第91章海城喬先生

藏起孕肚死遁,少帥滿城發瘋找·秋釀雪·4,482·2026/5/18

民國xx年,秋,海城。   「鐺——鐺——鐺——」   外灘海關大樓巨大的鐘聲在一片繁華喧囂中敲響,渾厚的聲音穿透了黃浦江上氤氳的水汽,迴蕩在整個十裡洋場的上空。   這裡是遠東第一大都會,是冒險家的樂園,也是銷金窟。   在這裡,只要你有錢,有膽,有手段,你就能擁有一切。   十六鋪碼頭。   作為海城最大的貨運吞吐口,這裡常年充斥著苦力的號子聲、汽笛的轟鳴聲,以及幫派分子的叫罵聲。   今天,這裡的氣氛格外緊張。   一大批剛從德國運來的貨櫃被堆放在棧橋上,周圍圍滿了穿著黑色短打、手持鐵棍和斧頭的青幫打手。   為首的是一個滿臉橫肉的光頭大漢,外號「瘋狗強」。他一隻腳踩在貼著「喬氏商行」封條的木箱上,嘴裡叼著一根牙籤,一臉的兇神惡煞。   「我說過多少遍了!」   瘋狗強吐掉牙籤,用手中的鐵棍狠狠敲了敲木箱,發出「砰砰」的巨響:   「這片碼頭,是我們青幫的地盤!」   「不管是洋行還是商行,只要貨從這兒過,就得交『保護費』!這是規矩!」   在他面前,幾個穿著整齊制服的商行夥計正急得滿頭大汗,試圖講道理:   「強哥,這批貨是急救用的西藥,是送往各大醫院救命的!而且我們已經給巡捕房交過稅了……」   「巡捕房算個屁!」   瘋狗強囂張地大笑起來,一口唾沫吐在地上:「在租界,洋人說了算。但是在碼頭,老子說了算!」   「少拿救命不救命的來壓我,老子只認錢!」   他伸出五根手指,貪婪地晃了晃:   「五萬大洋!」   「少一個子兒,我就把這些箱子全都扔進黃浦江裡餵魚!」   「五萬?!」   商行的經理氣得渾身發抖:「這批貨的本金纔多少?你這是明搶!」   「搶的就是你們!」   瘋狗強臉色一變,兇相畢露:   「聽說你們那個什麼『喬先生』很拽啊?來了海城三年,黑白兩道通喫,生意做得比洋人還大。怎麼?就這麼看不起我們青幫?」   「今天這錢要是不到位,別說貨了,連你們幾個的腿,老子也一併收了!」   說著,他一揮手。   身後的幾十個打手立刻圍了上來,手中的斧頭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周圍的苦力和路人嚇得紛紛躲避,生怕濺一身血。   「嘀——!!!」   一聲尖銳而低沉的汽車喇叭聲突然穿透了喧囂,在碼頭入口處炸響。   眾人下意識地回頭。   只見一輛通體漆黑、車身修長,甚至比市面上的汽車都要寬大一圈的林肯防彈轎車,正緩緩駛來。   車頭銀色的十字徽標,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在這輛豪車的後面,還跟著兩輛黑色的福特轎車。   車隊如同一把黑色的利劍,蠻橫地切入擁擠的人羣,最後穩穩地停在距離瘋狗強不到十米的地方。   「這是誰的車?好大的排場!」   「那是林肯!全海城也沒幾輛吧?」   「噓!那是喬氏商行的車!是那位傳說中的『喬先生』來了!」   人羣中傳來陣陣驚呼和竊竊私語。   瘋狗強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又恢復了猙獰。他握緊了手中的鐵棍,盯著那輛車:   「媽的,裝神弄鬼!老子倒要看看,這個喬先生是不是長了三頭六臂!」   車門開了,後面的兩輛福特車上迅速跳下來八名身穿黑色西裝、戴著墨鏡的保鏢。   他們沒有拿冷兵器,而是整齊劃一地將手按在腰間鼓囊囊的位置。這羣人一下車,訓練有素的殺氣瞬間瀰漫開來。   他們不是普通的打手,看站姿和眼神分明是上過戰場的退伍老兵,或者是經過特殊訓練的死士。   八名保鏢迅速散開,控制了場面。   其中一人走到中間那輛林肯車旁,恭敬地拉開後座的車門。   一隻腳踏了出來,那是一隻穿著白色羊皮細高跟鞋的腳,腳踝纖細,皮膚白皙得晃眼。   瘋狗強原本準備好的髒話,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嚨裡。   因為走出來的是一個女人,一個美得讓人窒息,卻又冷得讓人不敢直視的女人。   她穿著一套剪裁考究的米白色西裝套裙,內搭黑色的真絲襯衫。西裝的肩部線條硬朗,收腰設計完美地勾勒出她纖細的腰肢。   她剪了一頭利落的齊耳短髮,發尾微微內扣,露出修長的脖頸和一對璀璨的鑽石耳釘。   臉上架著一副寬大的墨鏡,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挺翹的鼻樑和那一抹如同烈焰般的紅脣。   她站在那裡,身後是滾滾的黃浦江,身前是兇神惡煞的幫派分子,但她的氣場卻壓過了所有人。   「喬先生?」瘋狗強愣住了。   在海城,人人都知道「喬先生」手眼通天,生意做得極大,但極少有人見過真容。   坊間傳聞,「喬先生」是個深不可測的男人,或者是某個軍閥的代理人。   誰能想到,竟然是個女人?!   「喬總。」   商行經理見到救星,差點哭出來,趕緊跑過去:「他們扣了貨,還要五萬大洋……」   喬安微微抬起下巴,隔著墨鏡的鏡片,冷冷地掃視了一圈面前這羣烏合之眾。   她邁開步子,踩著高跟鞋,發出「噠、噠、噠」清脆而有節奏的聲響,一步步走向瘋狗強。   她身後的保鏢緊隨其後,手一直沒離開過腰間。   「你就是瘋狗強?」   喬安的聲音不再是三年前軟糯的吳儂軟語,而是變得低沉、磁性,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冽。   「是老子!」   瘋狗強被她的氣勢壓得有些心虛,但仗著人多,還是硬著頭皮吼道:   「既然正主來了,那就好辦了!五萬大洋!少一個子兒,這批貨你都別想拿走!」   「五萬?」   喬安停下腳步,站在距離他三步遠的地方。她摘下墨鏡,一雙畫著上挑眼線的狐狸眼,毫無遮掩地露了出來。   「你的胃口不小。」   喬安從身邊的保鏢手裡接過一個黑色的公文包,她打開包,從裡面拿出一張支票。   「這裡是五萬大洋,滙豐銀行的本票,隨時可以兌現。」   她兩根手指夾著那張支票,在空中晃了晃。   瘋狗強的眼睛瞬間直了。   真給啊?這女人這麼慫?   「哈哈哈哈!」   瘋狗強得意地大笑起來,伸手就要去搶那張支票:「算你識相!看來這『喬先生』的名頭也就是吹出來的,還是個娘們兒……」   他的手還沒碰到支票,喬安的手腕突然一翻,避開了他的髒手。   「急什麼?」   喬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錢,我有。但我的錢不是那麼好拿的。」   她另一隻手再次伸進公文包裡,這一次她拿出了一張蓋著鮮紅印章的公文紙。   「認識字嗎?」   她將那張紙展開,展示在瘋狗強面前:   「這是法租界巡捕房總探長皮埃爾先生剛剛籤發的特別通行證。」   「上面寫得清清楚楚:喬氏商行的所有貨物,屬於法租界重點保護物資。任何阻撓、扣押、勒索的行為,都視為對法租界當局的挑釁。」   喬安的聲音陡然拔高,變得鋒利如刀:   「瘋狗強,你是在海城混飯喫的。你應該知道得罪了巡捕房是什麼下場。」   「你是想拿著這五萬塊錢去買棺材?」   「還是想去提籃橋監獄裡喫一輩子的牢飯?」   瘋狗強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巡捕房總探長,那可是海城的土皇帝!黑白兩道誰不給幾分面子?青幫的老大見了都要客客氣氣的。   這個女人竟然能拿到總探長的親筆手令?!   「你嚇唬誰呢?」   瘋狗強雖然心裡虛了,但嘴上還硬著:   「一張破紙就想嚇住老子?這裡是碼頭!天高皇帝遠……」   「是嗎?」   喬安冷笑一聲,輕輕打了一個響指。   「咔嚓——!!」   一陣整齊劃一的金屬撞擊聲響起,她身後的八名保鏢同時拔出了腰間的手槍。   八個黑洞洞的槍口,齊刷刷地對準了瘋狗強的腦袋。   在碼頭的外圍,突然傳來了一陣警哨聲。幾輛巡捕房的警車呼嘯而來,幾十名全副武裝的巡捕跳下車,將這羣青幫打手團團圍住。   「我看誰敢動!」   帶頭的巡捕隊長大喝一聲。   剛才還囂張跋扈的瘋狗強,此刻已經被幾把槍指著頭,嚇得腿都軟了,手裡的鐵棍「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別開槍!誤會!都是誤會!」   喬安看著嚇成鵪鶉的瘋狗強,眼裡的嘲諷更濃了。   她走上前,將那張五萬大洋的支票輕輕地塞進瘋狗強上衣的口袋裡。   「拿著。」   她拍了拍他的胸口,動作輕柔,卻讓人不寒而慄:「這錢不是給你的保護費,是給你的醫藥費。」   「醫藥費?」瘋狗強一愣。   「對。」   喬安轉過身,戴上墨鏡,不再看他一眼:「打他,留口氣就行。」   說完,她轉身走向自己的林肯轎車。   身後傳來拳頭砸在肉上的悶響,還有瘋狗強悽厲的慘叫聲。   「啊——!喬先生饒命!喬姑奶奶饒命啊!!」   周圍的苦力和路人們看著這一幕,一個個目瞪口呆,隨即露出了敬畏的神色。   喬安坐回車裡,車門關上的那一瞬間,所有的喧囂都被隔絕在外。   她靠在柔軟的真皮座椅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雖然剛才表現得風輕雲淡,但她的手心裡其實全是汗。   這三年,她在商場上摸爬滾打,跟洋人鬥,跟流氓鬥,跟那些看不起女人的老古董鬥。   她把自己煉成了一塊鋼,一塊鐵。   因為她知道在這個世道,軟弱就是原罪。她還有一個孩子要保護,她必須比任何人都強,比任何人都狠。   「開車。」她淡淡地吩咐道。   「媽咪~」後座的隔板後面,突然鑽出來一個小腦袋。   那是一個大約三歲的小男孩。   穿著一套量身定做的英倫風小西裝,戴著一頂鴨舌帽,脖子上還掛著一個小巧的領結。   皮膚白皙,五官精緻得像個洋娃娃。尤其是那雙烏黑的大眼睛,靈動、狡黠,透著一股與其年齡不符的機靈勁兒。   霍小北此刻正扒著座椅靠背,一臉崇拜地看著喬安,手裡還拿著一個剛才偷偷錄音的小設備。   「媽咪!你剛才那個pose簡直帥呆了!」   小傢伙揮舞著小拳頭,奶聲奶氣地模仿著喬安剛才的語氣:   「『打他,留口氣就行!』哇!簡直比電影裡的女特務還要酷!」   喬安看著兒子,臉上那副冷若冰霜的面具瞬間融化。她伸出手把小傢伙抱進懷裡,在他粉嫩的臉頰上親了一口:   「臭小子,誰讓你偷看的?」   「乾爹不是讓你在車裡乖乖畫畫嗎?」   「畫畫多沒意思啊。」   霍小北摟著喬安的脖子,在她懷裡蹭了蹭:   「我要看媽咪打壞人嘛!」   「媽咪,那個光頭叔叔那麼壞為什麼還要給他錢啊?」   「那不是給錢。」   喬安耐心地解釋道,眼神裡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那是買路財。」   「咱們做生意不能光靠打打殺殺,給了錢,打了人,這叫恩威並施。以後在這碼頭上,誰還敢動咱們的貨?」   霍小北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然後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恩威並施,我記住了。」   「以後我要是遇到壞人,也先給他一顆糖,然後再給他一拳頭!」   喬安被他這副小大人的模樣逗笑了。   「你啊……」   她捏了捏兒子的鼻子:「還是先想好怎麼跟你乾爹解釋吧。你剛纔是不是又拆了他的懷表?」   「嘿嘿……」   霍小北心虛地笑了笑,從口袋裡掏出一堆零件:「我就是想看看裡面是怎麼轉的嘛,媽咪你看,這個齒輪好精細哦!」   喬安看著那一堆零件,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孩子智商極高,動手能力極強,但就是有個毛病——喜歡拆家。   家裡的收音機、電話、鬧鐘,只要是帶響的、帶電的,就沒有能逃過他毒手的。   顧清河經常說這孩子的破壞力,簡直跟他那個沒見過面的爹一模一樣。   想到霍行淵,喬安的眼神微微暗了一下。   「媽咪,你在想什麼?」   霍小北敏銳地察覺到母親的情緒變化,他伸出小手摸了摸喬安的眉心:   「別皺眉,會有皺紋的。媽咪要永遠漂漂亮亮的。」   「好,不皺眉。」   喬安握住兒子的小手,心裡一片柔軟。   「回家吧。」   喬安對霍小北說道:「今晚讓乾爹做你最愛喫的松鼠桂魚。」   「好耶!」霍小北歡呼起來。   黑色的林肯轎車緩緩駛離了碼頭,匯入海城繁華的車流

民國xx年,秋,海城。

  「鐺——鐺——鐺——」

  外灘海關大樓巨大的鐘聲在一片繁華喧囂中敲響,渾厚的聲音穿透了黃浦江上氤氳的水汽,迴蕩在整個十裡洋場的上空。

  這裡是遠東第一大都會,是冒險家的樂園,也是銷金窟。

  在這裡,只要你有錢,有膽,有手段,你就能擁有一切。

  十六鋪碼頭。

  作為海城最大的貨運吞吐口,這裡常年充斥著苦力的號子聲、汽笛的轟鳴聲,以及幫派分子的叫罵聲。

  今天,這裡的氣氛格外緊張。

  一大批剛從德國運來的貨櫃被堆放在棧橋上,周圍圍滿了穿著黑色短打、手持鐵棍和斧頭的青幫打手。

  為首的是一個滿臉橫肉的光頭大漢,外號「瘋狗強」。他一隻腳踩在貼著「喬氏商行」封條的木箱上,嘴裡叼著一根牙籤,一臉的兇神惡煞。

  「我說過多少遍了!」

  瘋狗強吐掉牙籤,用手中的鐵棍狠狠敲了敲木箱,發出「砰砰」的巨響:

  「這片碼頭,是我們青幫的地盤!」

  「不管是洋行還是商行,只要貨從這兒過,就得交『保護費』!這是規矩!」

  在他面前,幾個穿著整齊制服的商行夥計正急得滿頭大汗,試圖講道理:

  「強哥,這批貨是急救用的西藥,是送往各大醫院救命的!而且我們已經給巡捕房交過稅了……」

  「巡捕房算個屁!」

  瘋狗強囂張地大笑起來,一口唾沫吐在地上:「在租界,洋人說了算。但是在碼頭,老子說了算!」

  「少拿救命不救命的來壓我,老子只認錢!」

  他伸出五根手指,貪婪地晃了晃:

  「五萬大洋!」

  「少一個子兒,我就把這些箱子全都扔進黃浦江裡餵魚!」

  「五萬?!」

  商行的經理氣得渾身發抖:「這批貨的本金纔多少?你這是明搶!」

  「搶的就是你們!」

  瘋狗強臉色一變,兇相畢露:

  「聽說你們那個什麼『喬先生』很拽啊?來了海城三年,黑白兩道通喫,生意做得比洋人還大。怎麼?就這麼看不起我們青幫?」

  「今天這錢要是不到位,別說貨了,連你們幾個的腿,老子也一併收了!」

  說著,他一揮手。

  身後的幾十個打手立刻圍了上來,手中的斧頭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周圍的苦力和路人嚇得紛紛躲避,生怕濺一身血。

  「嘀——!!!」

  一聲尖銳而低沉的汽車喇叭聲突然穿透了喧囂,在碼頭入口處炸響。

  眾人下意識地回頭。

  只見一輛通體漆黑、車身修長,甚至比市面上的汽車都要寬大一圈的林肯防彈轎車,正緩緩駛來。

  車頭銀色的十字徽標,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在這輛豪車的後面,還跟著兩輛黑色的福特轎車。

  車隊如同一把黑色的利劍,蠻橫地切入擁擠的人羣,最後穩穩地停在距離瘋狗強不到十米的地方。

  「這是誰的車?好大的排場!」

  「那是林肯!全海城也沒幾輛吧?」

  「噓!那是喬氏商行的車!是那位傳說中的『喬先生』來了!」

  人羣中傳來陣陣驚呼和竊竊私語。

  瘋狗強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又恢復了猙獰。他握緊了手中的鐵棍,盯著那輛車:

  「媽的,裝神弄鬼!老子倒要看看,這個喬先生是不是長了三頭六臂!」

  車門開了,後面的兩輛福特車上迅速跳下來八名身穿黑色西裝、戴著墨鏡的保鏢。

  他們沒有拿冷兵器,而是整齊劃一地將手按在腰間鼓囊囊的位置。這羣人一下車,訓練有素的殺氣瞬間瀰漫開來。

  他們不是普通的打手,看站姿和眼神分明是上過戰場的退伍老兵,或者是經過特殊訓練的死士。

  八名保鏢迅速散開,控制了場面。

  其中一人走到中間那輛林肯車旁,恭敬地拉開後座的車門。

  一隻腳踏了出來,那是一隻穿著白色羊皮細高跟鞋的腳,腳踝纖細,皮膚白皙得晃眼。

  瘋狗強原本準備好的髒話,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嚨裡。

  因為走出來的是一個女人,一個美得讓人窒息,卻又冷得讓人不敢直視的女人。

  她穿著一套剪裁考究的米白色西裝套裙,內搭黑色的真絲襯衫。西裝的肩部線條硬朗,收腰設計完美地勾勒出她纖細的腰肢。

  她剪了一頭利落的齊耳短髮,發尾微微內扣,露出修長的脖頸和一對璀璨的鑽石耳釘。

  臉上架著一副寬大的墨鏡,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挺翹的鼻樑和那一抹如同烈焰般的紅脣。

  她站在那裡,身後是滾滾的黃浦江,身前是兇神惡煞的幫派分子,但她的氣場卻壓過了所有人。

  「喬先生?」瘋狗強愣住了。

  在海城,人人都知道「喬先生」手眼通天,生意做得極大,但極少有人見過真容。

  坊間傳聞,「喬先生」是個深不可測的男人,或者是某個軍閥的代理人。

  誰能想到,竟然是個女人?!

  「喬總。」

  商行經理見到救星,差點哭出來,趕緊跑過去:「他們扣了貨,還要五萬大洋……」

  喬安微微抬起下巴,隔著墨鏡的鏡片,冷冷地掃視了一圈面前這羣烏合之眾。

  她邁開步子,踩著高跟鞋,發出「噠、噠、噠」清脆而有節奏的聲響,一步步走向瘋狗強。

  她身後的保鏢緊隨其後,手一直沒離開過腰間。

  「你就是瘋狗強?」

  喬安的聲音不再是三年前軟糯的吳儂軟語,而是變得低沉、磁性,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冽。

  「是老子!」

  瘋狗強被她的氣勢壓得有些心虛,但仗著人多,還是硬著頭皮吼道:

  「既然正主來了,那就好辦了!五萬大洋!少一個子兒,這批貨你都別想拿走!」

  「五萬?」

  喬安停下腳步,站在距離他三步遠的地方。她摘下墨鏡,一雙畫著上挑眼線的狐狸眼,毫無遮掩地露了出來。

  「你的胃口不小。」

  喬安從身邊的保鏢手裡接過一個黑色的公文包,她打開包,從裡面拿出一張支票。

  「這裡是五萬大洋,滙豐銀行的本票,隨時可以兌現。」

  她兩根手指夾著那張支票,在空中晃了晃。

  瘋狗強的眼睛瞬間直了。

  真給啊?這女人這麼慫?

  「哈哈哈哈!」

  瘋狗強得意地大笑起來,伸手就要去搶那張支票:「算你識相!看來這『喬先生』的名頭也就是吹出來的,還是個娘們兒……」

  他的手還沒碰到支票,喬安的手腕突然一翻,避開了他的髒手。

  「急什麼?」

  喬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錢,我有。但我的錢不是那麼好拿的。」

  她另一隻手再次伸進公文包裡,這一次她拿出了一張蓋著鮮紅印章的公文紙。

  「認識字嗎?」

  她將那張紙展開,展示在瘋狗強面前:

  「這是法租界巡捕房總探長皮埃爾先生剛剛籤發的特別通行證。」

  「上面寫得清清楚楚:喬氏商行的所有貨物,屬於法租界重點保護物資。任何阻撓、扣押、勒索的行為,都視為對法租界當局的挑釁。」

  喬安的聲音陡然拔高,變得鋒利如刀:

  「瘋狗強,你是在海城混飯喫的。你應該知道得罪了巡捕房是什麼下場。」

  「你是想拿著這五萬塊錢去買棺材?」

  「還是想去提籃橋監獄裡喫一輩子的牢飯?」

  瘋狗強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巡捕房總探長,那可是海城的土皇帝!黑白兩道誰不給幾分面子?青幫的老大見了都要客客氣氣的。

  這個女人竟然能拿到總探長的親筆手令?!

  「你嚇唬誰呢?」

  瘋狗強雖然心裡虛了,但嘴上還硬著:

  「一張破紙就想嚇住老子?這裡是碼頭!天高皇帝遠……」

  「是嗎?」

  喬安冷笑一聲,輕輕打了一個響指。

  「咔嚓——!!」

  一陣整齊劃一的金屬撞擊聲響起,她身後的八名保鏢同時拔出了腰間的手槍。

  八個黑洞洞的槍口,齊刷刷地對準了瘋狗強的腦袋。

  在碼頭的外圍,突然傳來了一陣警哨聲。幾輛巡捕房的警車呼嘯而來,幾十名全副武裝的巡捕跳下車,將這羣青幫打手團團圍住。

  「我看誰敢動!」

  帶頭的巡捕隊長大喝一聲。

  剛才還囂張跋扈的瘋狗強,此刻已經被幾把槍指著頭,嚇得腿都軟了,手裡的鐵棍「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別開槍!誤會!都是誤會!」

  喬安看著嚇成鵪鶉的瘋狗強,眼裡的嘲諷更濃了。

  她走上前,將那張五萬大洋的支票輕輕地塞進瘋狗強上衣的口袋裡。

  「拿著。」

  她拍了拍他的胸口,動作輕柔,卻讓人不寒而慄:「這錢不是給你的保護費,是給你的醫藥費。」

  「醫藥費?」瘋狗強一愣。

  「對。」

  喬安轉過身,戴上墨鏡,不再看他一眼:「打他,留口氣就行。」

  說完,她轉身走向自己的林肯轎車。

  身後傳來拳頭砸在肉上的悶響,還有瘋狗強悽厲的慘叫聲。

  「啊——!喬先生饒命!喬姑奶奶饒命啊!!」

  周圍的苦力和路人們看著這一幕,一個個目瞪口呆,隨即露出了敬畏的神色。

  喬安坐回車裡,車門關上的那一瞬間,所有的喧囂都被隔絕在外。

  她靠在柔軟的真皮座椅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雖然剛才表現得風輕雲淡,但她的手心裡其實全是汗。

  這三年,她在商場上摸爬滾打,跟洋人鬥,跟流氓鬥,跟那些看不起女人的老古董鬥。

  她把自己煉成了一塊鋼,一塊鐵。

  因為她知道在這個世道,軟弱就是原罪。她還有一個孩子要保護,她必須比任何人都強,比任何人都狠。

  「開車。」她淡淡地吩咐道。

  「媽咪~」後座的隔板後面,突然鑽出來一個小腦袋。

  那是一個大約三歲的小男孩。

  穿著一套量身定做的英倫風小西裝,戴著一頂鴨舌帽,脖子上還掛著一個小巧的領結。

  皮膚白皙,五官精緻得像個洋娃娃。尤其是那雙烏黑的大眼睛,靈動、狡黠,透著一股與其年齡不符的機靈勁兒。

  霍小北此刻正扒著座椅靠背,一臉崇拜地看著喬安,手裡還拿著一個剛才偷偷錄音的小設備。

  「媽咪!你剛才那個pose簡直帥呆了!」

  小傢伙揮舞著小拳頭,奶聲奶氣地模仿著喬安剛才的語氣:

  「『打他,留口氣就行!』哇!簡直比電影裡的女特務還要酷!」

  喬安看著兒子,臉上那副冷若冰霜的面具瞬間融化。她伸出手把小傢伙抱進懷裡,在他粉嫩的臉頰上親了一口:

  「臭小子,誰讓你偷看的?」

  「乾爹不是讓你在車裡乖乖畫畫嗎?」

  「畫畫多沒意思啊。」

  霍小北摟著喬安的脖子,在她懷裡蹭了蹭:

  「我要看媽咪打壞人嘛!」

  「媽咪,那個光頭叔叔那麼壞為什麼還要給他錢啊?」

  「那不是給錢。」

  喬安耐心地解釋道,眼神裡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那是買路財。」

  「咱們做生意不能光靠打打殺殺,給了錢,打了人,這叫恩威並施。以後在這碼頭上,誰還敢動咱們的貨?」

  霍小北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然後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恩威並施,我記住了。」

  「以後我要是遇到壞人,也先給他一顆糖,然後再給他一拳頭!」

  喬安被他這副小大人的模樣逗笑了。

  「你啊……」

  她捏了捏兒子的鼻子:「還是先想好怎麼跟你乾爹解釋吧。你剛纔是不是又拆了他的懷表?」

  「嘿嘿……」

  霍小北心虛地笑了笑,從口袋裡掏出一堆零件:「我就是想看看裡面是怎麼轉的嘛,媽咪你看,這個齒輪好精細哦!」

  喬安看著那一堆零件,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孩子智商極高,動手能力極強,但就是有個毛病——喜歡拆家。

  家裡的收音機、電話、鬧鐘,只要是帶響的、帶電的,就沒有能逃過他毒手的。

  顧清河經常說這孩子的破壞力,簡直跟他那個沒見過面的爹一模一樣。

  想到霍行淵,喬安的眼神微微暗了一下。

  「媽咪,你在想什麼?」

  霍小北敏銳地察覺到母親的情緒變化,他伸出小手摸了摸喬安的眉心:

  「別皺眉,會有皺紋的。媽咪要永遠漂漂亮亮的。」

  「好,不皺眉。」

  喬安握住兒子的小手,心裡一片柔軟。

  「回家吧。」

  喬安對霍小北說道:「今晚讓乾爹做你最愛喫的松鼠桂魚。」

  「好耶!」霍小北歡呼起來。

  黑色的林肯轎車緩緩駛離了碼頭,匯入海城繁華的車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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