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報紙上的祕密
海城,喬公館。
午後的陽光有些慵懶,透過法式落地窗,灑在二樓那間充滿機械零件和圖紙的工作室裡。
這裡是霍小北的私人領地,也是顧清河經常陪他「搞研究」的地方。
此時,霍小北正坐在高腳凳上,兩條小短腿懸空晃蕩著。他手裡拿著一把精密的鑷子,正在擺弄一個剛剛拆開的收音機電路板。
「乾爹。」
小傢伙聲音奶聲奶氣的,但語氣卻透著一股與其年齡不符的深沉:
「你說,我是怎麼來的?」
正在一旁幫忙整理圖紙的顧清河手一抖,差點把剛畫好的電路圖給戳破了。
他抬起頭,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眼神有些閃爍:
「小北怎麼突然問這個?」
「以前不是告訴過你嗎?你是媽咪生下來的,是從肚子裡出來的。」
「我知道我是媽咪生的。」
霍小北放下鑷子,轉過身,那雙烏黑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顧清河,彷彿能看穿大人的謊言:
「但是生物書上說,生孩子需要精子和卵子,需要爸爸和媽媽。」
他伸出兩根手指,認真地比劃著:
「我有媽咪,有乾爹。但是我的爸爸呢?」
顧清河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才三歲,智商卻高得嚇人的孩子,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這三年來,他和喬安一直極力避免在孩子面前提起「父親」這兩個字。
他們給了他最好的生活,最多的愛,試圖填補那個角色的空缺。
但血緣這種東西,是騙不了人的。
尤其是對於霍小北這樣敏感又聰明的孩子來說,缺失的那一塊拼圖,始終是他心裡的一個謎。
「你爸爸他……」
顧清河斟酌著詞句,試圖編造一個善意的謊言:「他去了很遠的地方。工作很忙,回不來。」
「死了嗎?」霍小北語出驚人。
「咳咳……」顧清河被嗆到了,「沒、沒有……」
「那是不要我們了嗎?」
小傢伙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那一瞬間的表情,像極了霍行淵發怒時的樣子:
「如果是他拋棄了媽咪,那我也不要他。等我長大了,我要幫媽咪報仇。」
「小北。」
顧清河走過去,蹲下身,視線與他齊平。他握住孩子的小手,語氣溫柔而鄭重:
「別亂想。」
「你爸爸他是個很厲害的人。也許有一天,你會見到他的。」
「但是現在,你要保護好媽咪,不要惹她傷心。關於爸爸的事,是媽咪心裡的傷疤,我們不要去揭,好不好?」
霍小北看著顧清河,那雙狐狸眼裡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
「好。」
他乖巧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個天真無邪的笑容:「我聽乾爹的,我不問媽咪。」
顧清河鬆了一口氣,以為把這一茬糊弄過去了。他摸了摸小北的頭:
「真乖。乾爹去樓下給你拿點心,你先自己玩會兒。」
「嗯!」
看著顧清河走出房間,霍小北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他跳下高腳凳,走到門口,把耳朵貼在門板上,確認顧清河已經走遠。
「哼。」
小傢伙撇了撇嘴,一臉的嫌棄:
「大人就是喜歡騙小孩子。」
「什麼很遠的地方?什麼工作忙?這種鬼話連三歲小孩都不信!」
「你不告訴我,我自己查。」
霍小北轉身,目光落在房間角落裡的那個保險櫃上。
那是喬安書房裡的保險櫃。
平時把最重要的文件、印章,還有一些從來不讓他看的「祕密」都鎖在裡面。
喬安以為他不知道密碼。
但其實上週喬安開保險櫃拿錢的時候,他躲在桌子底下,通過聽轉盤的「咔噠」聲,早就把密碼記下來了。
「行動開始。」
霍小北拉了拉衣領,像個即將執行任務的小特工。
他搬了一把椅子,推到保險櫃前。
然後爬上去,跪在椅子上,伸出小手,握住了那個冰涼的密碼轉盤。
「左三圈……右兩圈……回正……」
他的耳朵貼在櫃門上,仔細分辨著裡面齒輪咬合的細微聲響。
「咔噠。」
一聲輕響,第一道鎖開了。
「再左一圈……到了!」
「咔噠!」
沉重的保險櫃門,應聲而開。
霍小北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探頭進去。
保險櫃裡分兩層。
上層是成堆的美元、金條,還有幾把備用的手槍。
這些東西霍小北見多了,不稀罕。
他的目光落在下層,那裡放著一個黑色的鐵皮盒子。
盒子很舊了,邊緣有些掉漆,甚至還有被火燒過的痕跡。它被藏在最裡面,顯得格格不入。
「這是什麼?」
霍小北好奇地伸出手,將那個鐵皮盒子抱了出來。
盒子沉甸甸的,沒有上鎖。
他坐在椅子上,將盒子放在膝蓋上,慢慢地掀開了蓋子。
一股陳舊的紙張黴味撲面而來,盒子裡只有幾樣看起來很破爛的東西。
一張摺疊起來已經泛黃的舊報紙引起了霍小北的注意。
他拿起那張報紙。
報紙的日期是三年前的六月九日。
《北都日報》。
頭版頭條,幾個加粗加黑的大字,像是一道驚雷炸進了霍小北的眼睛裡:
【少帥大婚之日突發大火!準夫人不幸遇難,舉城同悲!】
雖然霍小北認字還不多,但這一年來跟著顧清河學了不少,加上他平時愛看報紙,這幾個字他還是認識的。
「少帥?」
他皺起小眉頭。
前幾天那個來家裡買藥的劉副官,嘴裡一直唸叨著「霍少帥」。
霍小北將報紙展開。
報紙的中央,印著一張巨大的黑白照片。
雖然年代久遠,印刷顆粒有些粗糙,但依然能清晰地看清照片上的人。
那是一個穿著新郎禮服軍裝的男人。
他站在一片廢墟前,懷裡抱著一具看起來像是屍體的東西。
他仰著頭,在漫天的濃煙中嘶吼。
霍小北盯著那個男人的臉,劍眉星目,鼻樑高挺,下頜線冷硬如刀。
「這個人……」
霍小北的手指,輕輕觸碰著照片上那個男人的眉眼。
一種奇怪的感覺,從指尖傳到了心裡。
就像是在照鏡子。
他猛地跳下椅子,手裡抓著報紙,跑到了房間裡的穿衣鏡前。
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又看了看報紙上的男人。
「天吶……」
霍小北張大了嘴巴,震驚得連手裡的報紙都差點掉了。
「這個壞叔叔怎麼長得跟我這麼像?」
「難道……」
那個呼之欲出的答案,在他的小腦瓜裡瘋狂盤旋。
他想起了那天在辦公室裡,那個劉副官給媽咪的支票。
支票上的印章是——【霍行淵】。
而這張報紙的標題裡寫著——【少帥霍行淵】。
霍,他也姓霍。
「媽咪說,我姓霍,是因為這是她向霍家討回來的債。」
霍小北喃喃自語:
「乾爹說,我爸爸去了很遠的地方。」
「原來……」
他的眼神逐漸變得清明,屬於天才兒童的邏輯推理能力,在這一刻發揮到了極致。
「原來這個霍行淵,就是我那個『死』了的爸爸!」
他的目光落在報紙標題的後半句上——【準夫人不幸遇難】。
遇難?
媽咪明明還活著。
那這個「遇難」,是不是就是媽咪逃跑的藉口?
霍小北看著照片上痛哭流涕的男人。
他在哭誰?
是在哭那個「死」去的媽咪嗎?
「哼。」
霍小北冷哼一聲,小臉上露出了不屑的表情:
「裝模作樣。」
「明明都要跟別的女人結婚了,還要裝深情。」
「媽咪肯定是被他欺負了,才帶著我逃出來的!」
「這個渣男!」
他在心裡給這個素未謀面的親爹,打上了一個大大的叉。
同時也解開了他心裡的一個大謎團。
怪不得媽咪聽到「霍少帥」這三個字就冷笑。
怪不得媽咪要把生意做到北方去,還要加價五成。
「既然是報仇……」
霍小北握緊了小拳頭,眼神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那怎麼能少得了我呢?」
「媽咪負責賺錢。」
「我負責讓他發瘋。」
他小心翼翼地將報紙摺好,原封不動地放回鐵盒子裡。
然後將鐵盒子放回保險櫃,關門,上鎖,轉動密碼盤,打亂順序。
一切恢復原狀。
就像從來沒人動過一樣。
霍小北拍了拍手上的灰塵,重新坐回了自己的工作檯前。
他拿起那個剛剛修好的發報機。
「滴——」
電源接通。
紅色的指示燈在黑暗中閃爍,像是一隻窺視獵物的眼睛。
「霍行淵是吧?」
「活閻王是吧?」
霍小北戴上耳機,手指懸在發報鍵上,嘴角勾起一抹邪惡的笑:
「既然你是我爹。」
「那你欠媽咪的債,就由我來替她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第一步……」
他的眼睛轉了轉:「先查查你的老底。」
樓下客廳,顧清河端著一盤剛烤好的曲奇餅乾,正準備上樓。
「阿嚏!」
他突然打了個噴嚏。
「奇怪,怎麼感覺背後涼颼颼的?」
顧清河揉了揉鼻子,看了一眼樓上緊閉的房門,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小傢伙肯定又在搞什麼鬼名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