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無選擇
別無選擇
蒯達凱不由得有些絕望了：“程遠，我是昨天到x市的，可是你昨天晚上並沒有出來，你怎麼知道我昨天晚上不會找你？”
“那麼，你又怎麼知道我今天晚上就一定會來找你？”
程遠聳了聳肩：“我不知道。我今天叫十一來，只是因為我後天要去醫院做例行檢查，讓他明天幫我辦點事而已。所以確切地說，我只知道你昨天到x市了，但是並不知道你到底會在什麼時候來找我。
“事實上，我比較擔心你太能沉得住氣，萬一你還沒來找我而我的癌細胞就已經擴散了的話，我會很遺憾的。不過幸好，你想除掉我的決心，並不比二十年前少多少。”程遠輕笑，“我知道，其實你想問的是：我為什麼能夠確定你不會在昨天晚上直接找到我家去，對嗎？”
“不錯。”
“老實說，我並不確定。”程遠坦然回道，“我只知道，昨天晚上，你根本就下不了手。”
“我下不了手？”
“我說的下不了手，不是說你狠不下心，而是你根本就不會有下手的機會。因為，自從我讓人把我在這裡的消息透露給你的那天起，我和我的家人，甚至是整個村子裡的村民，都受到了全力保護。
“所以就算昨天晚上你想動手，我要跟你見面，也得等到今天晚上了因為，無論你何時動手，你的結局都會跟現在一樣：所有你帶來的人，都會在你還沒反應過來的情況下，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可不見得。”蒯達凱獰笑，“二十年前，我會找人幫忙；二十年後的今天，明知道這裡是老三的地盤，我又怎麼可能笨到只帶那麼幾個人過來？”
“是嗎？”程遠淡淡而笑，“那你的幫手呢？怎麼還不出來？”
“我可不可以把程大哥這句話理解為您特別想念我們，所以迫不及待地想看到我們呢？”一個爽朗的聲音，自蒯達凱的身後突然響起。
“小虎，小莊，別來無恙？”程遠含笑招呼，“還是說，我應該稱你們做馬幫主和唐副幫主？”
來人正是現在已經成為上海三合會幫主的馬小虎和副幫主唐小莊。
唐小莊哈哈大笑：“程大哥，您就別罵我們了，什麼狗屁幫主副幫主，在程大哥您面前算個鳥？您要是看得起我們兄弟，就還像以前那樣叫我們小虎和小莊，要是看不起我們，我們兄弟二人掉頭就走，屁都不會放一個。”
程遠不由失笑：“你好歹也三十多歲快四十的人了，在三合會也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副幫主了，怎麼說話還是這麼沒遮沒掩的沒個正形？”
“嘿嘿。”唐小莊不好意思地一笑，“這不是看到程大哥您，開心的嘛。”
十一湊趣道：“嘿，大哥，可不是隻有我一個人看到您沒正形啊，小莊哥比我大了那麼多，他不是也一樣？所以您以後就別再罵我了。”
程遠不由笑罵：“滾。”
十一撇了撇嘴：“又來這句？明知道我不會滾的。”
蒯達凱突然感到有點不對勁了：馬小虎和唐小莊也是他為了以防萬一請來助陣的，可是怎麼聽他們說話的口氣都好象有點不對……
彷彿是明白了他的疑惑一般，馬小虎很好心地幫他解惑：“其實蒯幫主，有一件事我一直沒有告訴過你，當年是我把程大哥藏起來的。”
“什麼？”蒯達凱不由愣住了。
“其實這不能怪我們，我們全家人的命都是程大哥救的，雖然他自己早就已經忘記了。可是程大哥能忘，我們兄弟可不敢忘，連救命之恩都能忘，那還算是人嗎？您說對吧？”
“這麼說，程遠在這裡的消息，是你故意透露給我，引我上勾的？”蒯達凱咬牙。
馬小虎呵呵一笑：“程大哥剛才不是說了嗎？原本就是他讓人把他在這裡的消息讓人透露給我，然後讓我透露給你的。還有一件事蒯大幫主可能也不知道，我馬小虎之所以會有今天，全是清凡在暗中幫我的結果。”
“什麼？”
“我和小莊以及清凡，本就是一起長大的好朋友。只不過，那時候我們並不知道他和程大哥的關係。只是那天晚上……哦對了，就是你讓人去放火燒了我家祖屋的那天晚上，我和小莊當時也在，清凡就是為了給我們倆爭取出去的時間才殺了強子的。”
“那麼，這麼多年以來，你為什麼還會和我繼續合作？”
“呵呵，我馬小虎此生，最尊重的是如同程大哥這樣行俠行俠仗義的我，最佩服的是如同十二那幾個孩子那樣重情重義的人。更何況，程大哥還是我全家的救命恩人。而我，和你這種害兄弒弟、見利忘義之徒虛與周旋整整二十年，等的就是今天！”
事已至此，蒯達凱終於絕望了：“程遠，你夠狠！這二十年來，你從來就沒有忘記過要找我報仇吧？”
程遠依舊笑得雲淡風輕：“蒯大幫主加在程遠身上的一切，程遠從不敢忘；蒯大堂主對十二他們的恩德，程遠更是時刻銘記在心。所以，這二十年以來，只要程遠的意識是清醒的，程遠便沒有一天不思念蒯大幫主；就算是做夢，蒯大幫主出現在程遠夢中的機會，也比任何人任何事加起來都要多上千倍萬倍。因為程遠害怕，如果這輩子再也見不到蒯大幫主的話，程遠死後沒臉去見老院長和那幾個孩子。”
“為什麼要等到現在？”
“因為，如果太早的話，清凡還沒有統治整個青幫；老三和十一的在x市的根基還不是特別穩。而現在，時機剛剛好。”
摩索著手指，程遠思索著繼續說道：“達凱，其實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二十年前，我呆在上海的時間本就不多，一年差不多有半年的時間都在外面奔波，幫裡的實權根本就是掌握在你手中的，所以你其實根本就沒必要冒那個險的。能告訴我，到底是為什麼嗎？”
“實權是實權，名聲是名聲。”蒯達凱悵然而笑，“其實我也知道，不管是年齡，還是資歷，又或者是資格，無論從哪一方面來說，你都是名符其實的大哥。因為咱們麒麟堂，本就是你拼了性命才創建起來的，我本不應該和你爭，也沒有資格和你爭。
“正如你剛才所說，你大多數的時間都不在上海，所以其實麒麟堂的一切都是我在打理的。所以，是我，讓麒麟堂在上海成為能夠和三合會比肩、敢跟青幫叫板的幫會的。
“和你相比，除了武功我確實是望塵莫及以外，無論是能力、智慧、才能，我蒯達凱自認為我並不比你差多少，但是為什麼我就一定要被你的光輝所籠罩？為什麼提起麒麟堂，別人只知道有程遠卻並不知道有我蒯達凱的存在？為什麼我蒯達凱要一輩子都生活在你的光芒之下，而不能有自己的天地？”
蒯達凱越說越激動：“大哥，我不甘哪！我不甘做一個千年老二，不甘一輩子都活在你的陰影之下，我不要做一輩子的老二，我也要做老大！所以我只能推翻你，除此之外，我別無選擇。”
聽了蒯達凱的話，程遠沉默了。
良久之後，程遠嘆了口氣：“達凱，如果你真的那麼在乎那個名聲，真的想當麒麟堂老大的話，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你明知道，只要你說出來，我就一定會答應的。”
“我知道你會答應的，可是你答應了又如何？”蒯達凱反問，“就算你把麒麟堂交給我，可是只要有你在一天，大家提到麒麟堂的時候，還是隻會想起你。就算是麒麟堂在我手裡再輝煌，大家也會認定，那是因為你的原因，是因為你程遠這個名字，大家才會買麒麟堂的賬。在那時候的上海，你程遠的名頭太響亮了。
“所以，只要有你在，在上海人的心目中，麒麟堂永遠都是你程遠的。因為上海灘不是因為知道麒麟堂才知道程遠的，而是因為有了程遠才知道有個麒麟堂的。那麼就算我當了老大，我又算什麼？那樣的老大，只能是笑柄一個。這樣的老大，我不要！我蒯達凱不要！”
程遠再一次沉默了。
片刻之後，他喟然開口：“如果你真的這樣認為的話，你完全可以離開麒麟堂，自立門戶，為什麼一定要走這麼極端的路呢？”
蒯達凱悵然而嘆：“那是因為，麒麟堂裡有我太多的心血，因為我對麒麟堂有太多的感情。我，捨不得！所以大哥，我真的是，別無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