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如何，死又如何？
生如何，死又如何？
是的，我親愛的讀者們，你們沒有看錯：程遠的幫會，叫做麒麟堂！
而現在的x市，也有一個麒麟堂！
這個麒麟堂，便是老三和十一要還給程遠的江山！
十一，就是麒麟堂幫主海峰，而老三，便是對劉一山有知遇之恩和再造之恩的中國城老大韓無敵！
良久過後，程遠喟然長嘆：“達凱，你還記得，當初我們為什麼要把幫會的名字叫做麒麟堂而不是別的嗎？
“麒麟在傳說中雖然和龍、鳳、龜統稱四靈，卻因為本性善良，而在權利的角逐中，被龍鳳擠到了民間，成為老百姓心目中的仁獸和瑞獸，成為民間祥瑞的獨特代表。在中國的傳說中，麒麟一向是太平、善良、美好和仁義的象徵。
“所以我們當初創立幫會的時候，才會把幫會的名字定為麒麟堂。就是因為我們知道，我們成立幫會不是為了追逐名利，而是為了在自保的基礎上，能夠讓更多失去家庭和失去親人的人有一個溫暖的家！
“所以，我們麒麟堂的成員，大都是無家可歸的孤兒；所以，我們沒有把本部建立在繁華的大上海而是一個遠離都市的村子。因為只有在村子裡，才更讓人有家的感覺，能夠感受到家的氣氛！
“你說麒麟堂裡有你太多的心血，你說你對麒麟堂的感情並不比我少。可是，到了最後，你還是陷入了名利的怪圈，而辜負了我們為幫會起名為麒麟堂的初衷。
“達凱，這二十年來，你做夢的時候，就不會夢到待我們如同父親一般的老院長和敬我們如同親兄長一般的幾個孩子嗎？揹負著殺父害兄弒弟的名聲，你這個老大真的就當得那麼開心嗎？”
蒯達凱冷哼一聲：“事到如今，我什麼也不想說了。但是我做過的事，我絕不會後悔，如果從頭再來一次，我還是會做同樣的選擇！”
蒯達凱說著，抬頭緩緩掃視眾人一眼：“從大哥失蹤的那一天開始，這個局，你們布了二十年之久。我從來不知道，一個人對另外一群人的影響，居然會長達二十年而不變；一個人在另外一群人心目中的地位和威信，居然能夠在他生死不知二十年之後還會如此的牢不可破。大哥，二十年前，我不如你；二十年後，我還是鬥不過你。現在，既然落到你們的手裡，我認了，我隨你們處置。”
程遠沒有開口，只是一直曲著一隻右手，輕輕地摩索著自己的指肚。
眾人的目光都放到了程遠的身上，靜靜地等待著。
片刻之後，程遠抬起了頭：“離開上海二十年，有十五年的時間，我一直生活在仇恨裡，我告訴自己：不殺了蒯達凱，我程遠就不能死，也不敢死。因為就算是我死了，我也沒臉去見老院長和那幾個孩子。所以是仇恨，讓我活了下來。
“五年前，我覺得時機已到，再加上醫院查出來我得了肝癌，已經到了晚期，沒多長時間好活了，所以我就聯繫了清凡，讓他來見我，因為我準備開始報仇了。
“我沒想到的是，就在我剛剛把給清凡的消息送出去不到兩個小時以後，薇薇卻先一步找到了我。原來她當年關係很好的一個同學調到了我常去看病的那家醫院，於無意中看到了我，雖然因為我當時那看起來很悽慘的樣子而沒敢認、也沒好意思認我，但是最後，她終於忍不住把曾經見到我的消息告訴了薇薇，並在薇薇的請求下從病歷上找到了我的住址。
“能夠在生命的最後時刻見到我愛了一輩子的女人，我當時對老天真是充滿了感恩。然而我沒想到的是，第三天，她又來了。這一次，她還帶了一個人，那就是我程遠生命中的第二個女人我的女兒，劉依依！
“薇薇告訴我說，她已經離婚了，帶著女兒來嫁給我。她說她已經無家可歸了，我不能不要她，否則她就去找婦聯告我，說我欺負他們孤兒寡母。看著她那得意的樣子，我又感動又心痛。得妻如此，夫復何求？我還能說什麼呢？我還忍心再說什麼呢？
“於是，在清凡來了以後，我告訴清凡說：再等等吧，等我的生命到了最後時刻的時候，再說吧。就讓我再奢侈一把，過一段有妻有女的神仙日子吧。”
說到這裡，程遠抬頭看向韓無敵和海峰：“老三，十一，對不起，那時候大哥沒有讓清凡把我的下落告訴你們，你們不會怪大哥吧？”
韓無敵和海峰同時搖了搖頭：“怎麼會？”
程遠點了點頭，繼續說道：“所以，其實我之所以和薇薇選擇來到x市，實際是因為我早就知道老三和十一在這裡。只不過清凡告訴我說，這麼多年以來，因為害怕老三報復他，所以老二一直在監視著老三和十一的一切，我還想神仙日子，所以我不能讓老二知道我的下落。
“薇薇很聰明，她從我平時的言行中感到我沒有忘記仇恨，有一天，她對我說：‘程哥，我對你沒有別的要求，我沈薇這輩子，只想做一個普通的女人，只想做一個普通男人的普通女人。為了我愛的男人，吃苦受累我都不怕，我只想跟我的男人和我的女兒，過安安靜靜的日子，過普普通通的日子，這樣的日子，對於我來說，再苦也是甜的。’
“這時候我就知道，薇薇已經知道老三和十一在x市了，同時也猜到了我會選擇來x市來的目的，我答應了她。更何況那時候我也壓根就沒想去找老三，一晃，就是五年過去了。
“這五年以來，是我這一生中最快樂，也最幸福的日子。支撐我活下去的信念，也由仇恨變成了感恩。所以這五年來，我不再是因為仇恨而活著，而是為了要活著而活著，為了幸福而活著。
“但是，無論我再怎麼幸福，我也不敢忘了老院長和十二他們是怎麼死的。所以達凱，我還是要在臨死之前，把我們之間的恩怨全都解決掉。”
“我明白。”蒯達凱很光棍地點了點頭，“我說了，隨你處置。”
“原本我是想，把你加到孩子們身上的一切，照原樣還給你。但是現在我發現，胸中充滿了幸福的我，根本就下不了這麼狠的手。”程遠苦笑著搖了搖頭，“我現在才知道，原來，家庭的牽絆，真的能讓鋼鐵變成繞指柔啊。所以，我給你一次選擇的機會。”
“機會？”蒯達凱不由一愣。
“是，給你一次機會。”程遠坦然看向蒯達凱，“首先我要告訴你，不管今天你的下場如何，在你和我見面的那一刻，上海青幫和上海三合會，已經聯手向上海麒麟堂發起了攻擊，最多兩個小時，上海麒麟堂，就永遠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什麼？”蒯達凱不由大驚。
“所以，從你見我的那一刻開始，中國就只有一個麒麟堂了，那就是十一的麒麟堂。而你，也不再是老大了。”
蒯達凱咬牙切齒地看著程遠：“程遠，你夠狠！你明知道，如果沒有了麒麟堂，我蒯達凱就算是活著，也只能是一具行屍走肉而已。”
程遠不為所動地輕笑：“所以我才說，給你一個選擇的機會，你可以選擇解脫，也可以選擇做一具行屍走肉。”
聽程遠有放了蒯達凱的意思，眾人不由大驚，十一首先忍不住喊了出來：“大哥你說什麼呢？你忘了老院長和那幾個孩子是怎麼死的了？你忘了你自己這二十年是怎麼過來的了嗎？你怎麼能夠放了他呢？””
“我沒忘。”程遠坦然地看了十一一眼，“十一，有時候，對於有的人來說，死其實是一種解脫，而活著，才是一種懲罰。”程遠的目光轉到蒯達凱的臉上，正對上蒯達凱那突然間充滿了仇恨的目光，“達凱，你怎麼說？”
蒯達凱怒視著程遠，此時此刻，他已經什麼都不想說了：從背叛程遠的那天開始，做麒麟堂的老大，就是他存在的目的，也就是他生存的唯一的意義。可是現在，程遠告訴他說，他的麒麟堂已經不存在了，那麼他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呢？
程遠說的沒錯：現在的他，生不如死。
蒯達凱從齒縫中擠出一句話來：“生如何？死又如何？”
“你一直不是說，除了武功不如我以外，其他任何方面都並不比我差嗎？那麼現在，我便給一個讓你能夠安心地閉上眼睛的機會。”程遠淺笑，臉上的表情已是變得極為倨傲了起來，也就是在這一刻，眾人彷彿看到：二十年前那個叱吒上海灘的龍虎榜英雄，又回來了，“我現在是個殘疾人，如果你打敗了我，我就給你一個自己選擇生死的機會，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