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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蒼希 87 收到訊息後,重淵閣震怒,揚言要徹查此事,嚴懲兇手帝道至尊。

作者:歸凰

87

收到訊息後,重淵閣震怒,揚言要徹查此事,嚴懲兇手帝道至尊。

是的,兇手。我生而承難,任何自然界生靈見到我只會避而遠之,蟄伏蟲會襲擊我,此間必定有內情。

真相很快查出來,問題出在我佩戴的那個香囊上,魚戲蓮間,那是蓮獻上的承露囊,上面的香氣會讓蟄伏蟲狂躁不已。但動了手腳的是清木,她哭著說她不知道那香料會讓我致命。

訊息傳出,舉城震驚。都一步一叩首,來到溯星殿,伏在我跟前,說,殿下,懇求您的寬恕。

然後他就昏迷了。身後的血跡蜿蜒鋪了一路,像極了我幼時不小心捏碎的瑤果,斑斑點點的紅,無聲哭泣。

兩天一夜後,都死了。原本他的身體已有所好轉,但這一舉動消耗了他所剩無幾的生命。

都臨死時,我去看了他,他只說了一句話,請您寬恕她。

我這才發現,都其實不是不狠心,他只是把他所有的狠心都給了我。

臨水說,真正的始作俑者是弈也城。

那座同曾經的古鏡城一樣貧困的城池,在它的鄰居日益壯大後,便開始恐懼有朝一日這位鄰居將露出獠牙,伸出侵略之爪。唯一能杜絕這種未來的方法,就是古鏡城沒有承難者。

我讓一座城池重獲新生的同時,也讓另一座城池陷於水火。有人願我長命百歲,卻也有人盼我不得善終。我並非所有人的恩賜。

我看著臨水,你告訴我這些,也是想懇求我的寬恕嗎?

臨死說,清木只是被利用了,我不希望您活在憎恨中。

我問,所以呢?

臨水只是說,都放心不下她。

既然如此,你就代我父親去照顧她吧。

臨水不說話,我又說,其實那天你不是在跟著我,而是在跟著清木吧?她之所以知道我在哪裡,也是你告訴她的。

臨水跪在我身前,她說她只是想親自向您道歉。我無意傷害您。

我笑,你不放心,卻選擇了相信她,最後她犯了錯,你希望的也只是我原諒她。現在我讓你照顧她,你卻不願意?

臨水沉默,而後在霧靄沉沉中俯□,說,願為您獻出我的所有。

不久後,臨水家正式向清木提親,婚期定在清木滿十五歲之時。

有些人註定是永遠都無法相比的,譬如我和清木。我的父親為了他的孩子,不顧一切匍匐到他另一個孩子跟前,卑微地祈求她的原諒。而臨水為了清木成為我的衛者,又為了她捨棄了當我的衛者。

我對相舟說,我其實不想原諒她的,但是我的父親直到死都在懇求我的寬恕。你說,我還能怎麼恨?

相舟摸摸我的頭,手心有一種無言的溫暖。

我曾那麼慶幸,生命之中還有一個相舟。但十六歲那年,上天卻輕描淡寫地把我的慶幸粉碎了。

一場突如其來的瘟疫席捲了古鏡城,短短十日不到,很多古鏡城子民都病倒了。天空中的簌雪鳥越來越多,死亡、痛苦、絕望,這座悲傷的城池輕易吸引了它們。

重淵閣接連好些天都舉行了儀式,我不斷地跳著祈禱舞,身體每一處都沉重得不似我的極品男僕。

許多人跪在溯星殿前面,哀聲懇求我為他們的孩子祈福。蓮也來了,她深深跪下,才一開口就落了淚。

她說,求求您了,這是我唯一的孩子。

古鏡城下了很大的雨,我在大雨滂沱中跳起了祈禱舞,大街小巷散滿了銀鈴的脆響,人們無不感激涕零地為我伏地。

漫天雨幕中,相舟抱住了我,水跡順著他的眼角滑落,我一時分不清究竟是雨還是淚。

但這個唯一會希望我停住舞步的人卻病了。從來沒有對承難者朝拜過的人,是無法得到庇佑的。

相舟的臉色越來越蒼白,看著我的眼神卻越來越亮,他說,如果連我都跪下了,杞華,你該怎麼辦?

我不知道怎麼回答。他以生命堅守著我心中的最後一點信念,這是他的承諾,也是他的尊嚴,我最終什麼也說不出。

那一夜,相舟的精神突然變得很好。

他說,之前就聽說溯星崖是離天空最近的地方,在那裡看日出一定很壯觀,不如我們今晚去看吧?

我看著他,慢慢點頭,好。

溯星崖很高很陡,只在頂上有一小塊平坦的地方。相舟的身體已不足以經受如此的攀爬,我讓侍者把他送了上去。

只剩兩個人的時候,我問,你冷嗎?

相舟點頭,我伸手攬住他,他躺在我懷中,兩人靜靜地望著夜色。

看來還要等好久,我們說說話吧。

說什麼?

相舟笑了,怎麼看上去一副難過得不行的樣子呢,你笑一下,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他笑起來總是明烈得讓人幾乎無法直視,我努力牽了牽嘴角。

相舟眨眨眼,有些狡黠,其實,第一眼見到你我就知道你是承難者了,我是故意砸你的。

我垂眼看他,他解釋,那面具是我父親送上去的貢品,獨一無二,我一下子就認出來了。

為什麼?

因為我想知道承難者是什麼樣的人啊,你不知道那時你眼裡的渴望有多明顯,不過我沒想到你會那麼坦白地告訴我,你就是承難者。

相舟看著我,一字一字說,從那時起我就決定,要對你好點。

我把頭埋在他的肩膀,良久我說,那我也告訴你一個秘密,我讓臨水當我的衛者並不是為了與清木搶。初次見面我就發現他的眼神很堅定,這樣的人一定很勇敢。那時我就在想,這樣勇敢的人會不會也願意伸出手,將護在我身後呢?可是後來我發現,他不是我在找的那個人。

相舟仰起頭,眼神晶亮,那現在你找到了嗎?

我點頭,找到了,很早就找到了。

那個少年會朗聲喊我的名字,會為我講敘最動聽的故事,會為了博我開心而費盡心思栽種一個崇瑾花山谷……但是現在,他即將離我而去。

相舟嘟囔說,怎麼那麼久,我都困了。

我忍不住把他又摟了摟,困了就睡吧,日出了我會叫醒你的古色古香最新章節。

好。

他順從地閉上眼。

那個日出真的很壯觀,火紅的顏色一如相舟大笑著揚起嘴角之時,只可惜他終究沒能等到。我此生唯一的摯友,消逝在黎明將至的時刻。

在收割了古鏡城三分之二的生命後,這場瘟疫終於戀戀不捨地離開了。古鏡城的子民失去了他們重要的人,父母失去了孩子,妻子失去了丈夫,而我,則失去了相舟。

這座城池傷痕累累,有趁人之危者舉起了屠刀。

曾經擔憂會受到它鄰居侵犯的弈水城,如今卻反過來欲將古鏡城吞入腹中。戰火蔓延在兩座城池間,每天都不斷地有人死去。

元氣大傷的古鏡城擋不住來勢洶洶的入侵者,兵臨城下的前一夜,重淵閣最德高望重的長老跪在我身前顫抖著伏下了頭,殿下……

他只說了兩個兩個字便泣不成聲。

我明白他的意思。

古鏡城的子民不會將承難者留給他們的侵略者,此刻的他們需要我跳一曲以生命為祭的舞蹈,以祈禱大軍得勝。

城破,我亡;城不破,我亦亡。

那是個再普通不過的日子,萬裡晴空。我孤身站在古鏡城高高的城牆上,身前身後沾滿了人們,他們一方是我的子民,一方是我的敵人。

簌雪鳥在空中盤旋著嘶叫,毛羽撲簌而下時,我抬起了手。

長老顫聲高喊,舞起――

淚水從他年邁的臉龐上滑下,蓮哭了,清木哭了,臨水哭了,很多人都哭了。

許多年前,他們哭著迎來了他們的承難者,許多年後,他們又哭著將他們的承難者逼上死路。

他們在愧疚,在難過。每個人都有他的無奈,一座城的無奈加起來就成了我的一生。現如今,他們打算用眼淚在為我被禁錮了的一生做祭奠。

但其實我不需要這些,因為這是我的選擇。

沒有人必須為誰承擔災難,也沒有誰註定一生災難,有的,只是不夠堅強的心。荊棘的盡頭,必定開滿鮮花,但古鏡城的子民不肯相信。他們寧願將一切的興亡都繫於承難者身上,以至於他們在家破人亡城將不城時,想到的依舊只有承難者。

這座傷痕累累的城其實從來不曾康復過,它原想以承難者緩和子民的痛苦,卻不料到頭來只讓他們喪失了自強之心,陷入扭曲病態中無法自拔。

如今,這座城後悔了。而我,將親手結束這一切。

一切是結束,一切也是開始。

我在廝殺聲中翩然起步,為我深愛的城池和子民獻出最後一舞。

硝煙戰火中,我看到蓮在晨光中衝我緩緩地笑,都恭謹地朝我行禮問安,清木仰著頭大笑,水鳥落在她玉白的指上,臨水跪在身前對我立誓,說願為您獻出所有……

最後我看到暮藍蒼穹下,相舟對我伸出手,眼睛笑得微微眯起。

他說,杞華,你的舞是我見過的最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