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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奉洲和太太在平城有幾處房產,有一間公寓給親戚租住,還空了一間臥室,那裡離何奉洲的工廠也近,何太太便讓徐婉之後去那邊住。許是他們看徐婉無依無靠,並沒有要徐婉的房租,說她這份工作本來就是包住的。
平城也是幾朝古都,又是平西政府的所在地,和金城相比,各有千秋。到了平城,何經理先招呼徐婉在他自己家吃了一頓飯,還帶著徐婉去平城四處逛了逛。最後親自和夫人送徐婉到平城的公寓。
住在那套公寓的是何太太堂弟一家,何太太孃家姓吳,她是吳家這一輩最大的一個,家裡頭又殷實,平城好幾套公寓,前年她這個堂弟吳秋在平城尋了份差事,就索性將這套公寓租給他住。雖說是租,但多少有些幫扶的意思在,租金連這個地段的一半都不到。
倒也是巧,何太太回了平城才知道,吳非的新媳婦正好也有了身孕。
應該是提前打過招呼,吳秋一家特意做了桌好飯在家裡等著,不過公寓裡除了吳秋和他太太,吳秋的母親也在,她是在月兒懷孕之後,特意從鄉下趕來照顧有身孕的兒媳婦。
吳秋的媳婦月兒年紀不大,滋補得極好,臉上紅撲撲的,身子也結實,看上去月份比徐婉還要大上些。許是都有孕的緣故,打徐婉一進門就對她很是熱情,臉上笑吟吟的。
倒是徐婉有些害怕給她們添麻煩,畢竟住在別人家裡,自己又要生產,到時候免不得要人幫忙。
吳母倒是自來熟,一邊笑嘻嘻地拉著徐婉的手細細打量,一邊對何經理道:“這位太太生得真好看,這手真嫩啊,可不像我們幹慣了粗活,皮糙肉厚的。我老太婆照顧一個也是照顧,照顧兩個也是一樣,多一雙筷子,她們兩個正好能照應,再過些日子,孩子生下來也有個伴不是。”說完又去給他們端茶水去了。
這套公寓一共有兩間臥室,一間小書房,那兩間臥室分別是他們夫妻和吳母住著。何經理稍有些尷尬,他們一開始並沒有想到吳母回從鄉下上來了,他們原想著徐婉住那件臥室的。
何經理帶著徐婉看了一圈,公寓只剩下一間朝西的小書房,雖然裡面也有床,但是實在是小了些。徐婉倒不介意這些,能有一個安身之處她已經很知足了。
吳母跟在徐婉和何經理後面,一拍自己腦門,緊接著將徐婉的東西都搬往自己房間去,“我那間臥室要寬敞些,太太,您住我那去吧。”
徐婉哪裡好意思給他們添麻煩,明明自己是個不速之客,何況她也不是個嬌生慣養的人,吳母年紀也大了,她連連拒絕,“伯母,不用了,真的不用了。”
可吳母客氣極了,執意將自己的東西都拿出來。老人家東西多,襖子、被褥、罈罈罐罐,滿房間地要往外搬,拿都拿不下,吳非見狀也趕緊過去幫她孃的忙,一時間公寓裡亂做一團。
徐婉完全勸不住,何經理和何太太在一旁看著這架勢也有些過意不去,和徐婉交換了一個眼神,上前勸道:“伯母,您先住著吧,這搬來搬去也不方便。”
吳母這才停下手,走到徐婉跟前,不好意思地對她道:“太太,那可真是委屈您了,您要是住的不習慣,千萬別客氣,直接跟我說就行。”說著,拉著徐婉去餐廳吃晚飯,他們家著實客氣,做了一桌子好菜,又是雞又是魚的。吳母更是殷勤,一直站在邊上忙活,給徐婉、何經理、何太太他們夾菜,還特地給徐婉夾了一根最大的雞腿。
何經理還有工廠的事情要打點,在吳家吃了飯之後,便先和夫人回去了。何經理走之前跟徐婉囑咐,“他們家都是熱心人,你在這裡我和我太太也都放心了。不過,那房間是小了些,你要是住不慣,過兩天我再去幫你找個房子。”
徐婉實在不想再給他們添任何麻煩,連忙搖了搖頭,說:“何經理,您就別再為我操心了,倒是工廠那邊有什麼事要做,您隨時吩咐我。我今天先把東西收拾好,明早就來工廠幫忙。”見何奉洲要婉拒自己,徐婉又說:“現在月份還小,事情又還沒上手,等月份大了就更難辦了,我來平城不光是給二位添麻煩的。”
徐婉這樣說了,何奉洲和太太對視了一眼,笑著答應道,“看來我是真沒請錯人,但是孩子你也得照顧好了,懷胎十月不是一件輕鬆地事情。我答應過給你包住,那也的讓你和孩子住的舒坦才行。”
徐婉吃晚飯在房間裡收拾衣服。房間因為當夕曬,即使到了晚上還是十分悶熱,掛個衣服的功夫,徐婉額頭上就沁出薄薄一層汗。
吳母端了一碗酸梅湯進來,跟徐婉寒暄,“太太,坐了一天車,您肯定累著了。這是我自己做的,我那個兒媳婦最喜歡這個了,你快嚐嚐。”
有了身孕之後,著實喜歡吃酸的,只是這酸梅湯裡糖放得委實有些多了,徐婉不喜歡吃過甜的東西,但也不好辜負人家的心意,喝了好幾口才放碗。
徐婉轉過身,只見吳母正左顧右盼,不知在瞧什麼。見徐婉注意到她,吳母上前跟徐婉套近乎,“太太,你這身子怕也有四個月了吧。”
徐婉算了一下日子,確實有這麼久了,笑著點了點頭,“是的。”
“我看人可是最準的,其實呀我家月兒肚子裡的那個也沒比你大幾天,只是看著比你大罷了,你委實是太瘦了,得多補補,這樣生下來的孩子才會長得壯。”吳母說著挑了下眉,又問:“孩子他爹也來平城了嗎?是在和燕兒她男人一起做生意的嗎?想必生意做得很大吧。”
徐婉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燕兒應該是何太太的小名。說到孩子的父親,徐婉來平城的路上便一直在考慮這個,她獨身一人帶孩子,總會有人問的,她已經想好說辭了,道:“孩子的父親已經過世了,我之前和吳經理在一個機械廠共事。我男人過世之後,我又沒了工作,何經理一家可憐我,才幫我找了個住處,還讓我去他們工廠上班。”
吳母驚訝地“呀”了一句,愣了一會才說:“原來這樣呀,那你可真不容易。”,她尷尬了一會,又問道:“那你男人家的人都不管你了?”
徐婉倒沒想好這個該怎麼搪塞過去,吳母又道:“他們都不管你了,你還替他們家生什麼孩子,到時候於你自己也是拖累。”
徐婉真的不知道這該如何回答了,正沉默著,月兒過來了,對吳母道,“娘,你看見我給小寶做的衣服了嗎,做了一半不知道放哪去了?”
吳母皺著眉頭走了出去,“怎麼會找不到呢?我今天還看見了,你一般不是擱在沙發上嗎?”
吳母一走,徐婉暗暗鬆了口氣,抬頭卻見月兒還站在門口。月兒見徐婉看著自己,笑著朝她眨了一下眼,她笑的時候還露出了兩顆小虎牙。
這個時候,門外傳來吳母的聲音,“不就在沙發上嗎?你怎麼找的?”
徐婉繼續收自己的東西,暗暗嘆了一口氣。她的孩子生下來就沒有父親,也沒有其他長輩的疼愛,她一個人不僅要將孩子生下來,還要保護好他,給他足夠的愛,她不想讓他生下來就受委屈。
吳家雖然是吳母煮飯,但月兒還是要做一些家務的,掃地洗衣服買菜這些活還是她幹,月兒也是鄉下長大的姑娘,幹活利索一點也不嬌氣。吳秋在平城一家賭場做事,平時基本都不在家。他薪水雖然也不算少,但一家子人都靠他一份工資過活,又有個孩子要出生,壓力確實不小,現在做了什麼東西還得給她再乘上一碗。
或許是因為這個原因,徐婉發覺雖然月兒懷著孕,吳母這幾天給月兒燉補品的次數越來越少了,有時一天都吃不上一頓肉。
徐婉沒想過這樣白吃白喝吳家的,於是給了吳母每月二十塊錢做伙食費,二十塊錢抵得上一個月房租了。吳母推脫了幾句,還是拿著了,“您真是個大方的人。”。
徐婉不想虧待了別人,也不想委屈孩子,如今離開了金城,她也可以正大光明地顯懷。何經理給她開的薪水不低,是在金城時的兩倍,徐婉每天按時去工廠上班,主要幫著清點貨款和打字。徐婉還幫著廠裡的會計做賬,只是她還不是很熟練,因此還特意借了書回去看。她雖然懷著孩子,卻比誰都認真。
許是看徐婉經常皺著眉頭看書,晚上的時候月兒會給徐婉端一碗湯過來給她當宵夜,還會和徐婉說說話。月兒是個好相處的人,平時沒事就在家裡做做衣服、鞋子,都是小孩子穿的。
她已經給自己的孩子做好了一身小衣服,又給徐婉肚子裡的孩子做了一身。月兒看著有些粗壯,卻是個心靈手巧的姑娘,做的小衣服十分可愛。只是她總用一些深顏色的布料,徐婉笑著問她為什麼不換些粉嫩些的顏色,月兒笑著道:“男娃穿那麼花哨做什麼?”
徐婉好奇問:“你怎麼知道懷的是男孩?”
月兒聽完“嘿嘿”地笑了起來,“我婆婆都說我肚子尖尖的,一定是個男孩。我看你的也是,你難道不想生個男孩嗎?”
徐婉倒從來沒有想過孩子的性別,順著月兒的話想了想,微笑著道:“男孩、女孩都好,我都喜歡。”
與此同時,金城地段最好的永嘉公寓外停著一輛黑色轎車,已經入夜,車燈發著昏黃的光。楊詩音提著一隻皮箱匆匆往樓下走,身後還有女傭替她拿別的行李,“楊小姐,您想想還有什麼東西沒帶,要是落下了可難得再回來拿。你這麼快要走,老爺太太那裡招呼都沒打呢,到時候又要說您了。”
楊詩音卻像急著要離開,搖了搖頭,“蘭嫂,不打緊,東西我都清過了,到時候你幫我跟家裡打個電話就好。”
只是她剛下樓,那邊黑漆漆的街頭那邊突然亮起車燈來,有人從車上下來,語氣不是太好:“你又要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