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這玩意兒,不經打啊
# 第370章這玩意兒,不經打啊
祠堂裡的溫度還在驟降,但那已不再是單純的物理低溫。
它是一種有意識的、具備侵略性的寒冷。空氣仿佛變成了粘稠的液體,帶著一種源自墳墓深處的死寂與陰晦,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
那股陰寒之氣仿佛凝成了實質,順著衣領袖口往骨頭縫裡鑽,要把人的血液都凍成冰坨。
顧明禮感覺自己的靈魂仿佛被浸泡在冰水之中,每一寸意識都在緩慢地凍結、沉淪。
他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他眼睜睜看著手裡的馬燈火苗被壓成一簇可憐的豆丁。
光線被黑暗吞噬,他面前投下的不再是影子,而是一片深不見底的虛無。
更可怕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身體裡的「某種東西」正在被強行剝離。
那不是體力,不是熱量,而是構成他生命存在的根本——他的「生氣」,他的「陽火」。
四肢百骸傳來的麻木感,已經不是單純的冰凍,而是一種存在感正在消逝的空虛。力氣像是漏了底的水桶,迅速流失,連帶著他的思維和意志,也開始變得遲滯和模糊。
一種源於生命本能的巨大恐懼攫住了他的心臟。他僵硬地、一點點地抬起頭。
正上方,那團蠕動的黑暗已經完成了它的演化。
它不是一個具象的嘴巴或怪物,而更像是一個……空間的破洞。它呈現出一種黑暗更加深邃的「無」,仿佛宇宙的畫布被硬生生撕開了一角,露出了背後那代表著絕對終結的、貪婪的空洞。
沒有獠牙,沒有眼睛,只有純粹的、黑暗的、貪婪的空洞。
顧明禮的腦子「嗡」地一下,一片空白。
所有的邏輯、常識、信仰,在這一刻被碾得粉碎。他是一名唯物主義者,一名人民公安,他相信科學,相信證據,可眼前的一切,要用什麼理論來解釋?
就在他的意識即將被那片虛無徹底吞噬的瞬間,一道清冷的、仿佛能斬斷一切虛妄的聲音,如同一道橫貫天地的閃電,在祠堂外悍然炸響!
「老顧,向天空左手位置潑水!」
是陸清讓的聲音!
這聲音像一把尖刀,瞬間刺破了那層包裹著他的、令人窒息的恐懼。顧明禮幾乎是憑著本能,顫抖著手從懷裡掏出那個冰涼的小瓷瓶。
他的手指凍得僵硬,擰了好幾下才把瓶蓋擰開。
也來不及瞄準,更顧不上思考,他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仰頭朝著自己左上方的黑暗中,奮力將瓶子裡的水甩了出去!
水珠在昏暗的空中劃出一道微不可見的弧線。
下一秒,異變陡生!
「滋啦——」
一聲仿佛滾油潑上冰塊的刺耳聲響徹祠堂,那團巨大的黑影像是被潑了高濃度的強酸,猛地劇烈扭曲起來。
它發出一陣無聲的尖嘯,那聲音不經由耳朵,而是直接衝擊著人的大腦,讓人頭痛欲裂。
黑影瘋狂地翻滾、收縮,形態在猙獰與虛無之間變幻,被水珠濺到的地方,像是被灼穿了一個個破洞,冒出縷縷黑煙,散發著一股焦臭。
僅僅是幾個呼吸的功夫,那團不可一世的黑影就在痛苦的掙扎中,被那看似平平無奇的清水一點點腐蝕、消融,最終化為幾縷青煙,徹底消散在了空氣裡。
周圍那股能凍結靈魂的陰寒之氣,瞬間退得一乾二淨。
馬燈的火苗「呼」地一下恢復了正常,溫暖的橘色光芒重新照亮了祠堂。
一切又恢復了平靜,仿佛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從未發生。
「撲通。」
顧明禮雙腿一軟,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後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石柱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心臟擂鼓般狂跳,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矮牆後,周明月和陸清讓站起身,快步走進祠堂。
陸清讓走到顧明禮身邊,伸手將他從地上拉了起來。
「怎麼樣?」
顧明禮臉色煞白,嘴唇還在哆嗦,他抬起頭,眼神渙散地看著陸清讓,又轉向旁邊一臉平靜的周明月,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乾澀地問:
「那……那是什麼玩意兒?」
一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一名光榮的人民公安,就在剛才,親眼見證了顛覆他過去二十多年認知的一幕。
他的世界觀,碎了,正在艱難地重組。
周明月走上前,撿起地上那個已經空了的小瓷瓶,放在鼻尖聞了聞,然後嫌棄地撇了撇嘴。
她沒回答顧明禮的問題,反而扭頭看向陸清讓,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失望和一絲玩味。
「就這?」
她挑了挑眉,「我還以為多厲害呢,搞得神神秘秘的,結果連我一瓶洗腳水……啊不,護身符水都扛不住。」
「這玩意兒,也太不經打了吧。」
陸清讓看著她那副「高手寂寞」的小模樣,眼底泛起笑意,配合地搖了搖頭:「確實。」
還沉浸在三觀重塑的巨大衝擊裡的顧明禮:「……」
他聽到了什麼?
洗腳水?
所以,他剛才就是靠著一瓶……周明月的洗腳水,從一個吃人的怪物嘴裡逃過一劫?
這比見到鬼還讓他覺得離譜!
顧明禮的表情從煞白轉為鐵青,又從鐵青轉為醬紫,最後,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認命了一般,頹然地擺了擺手。
「行了,別說了,我什麼都不想知道。」
再說下去,他怕自己剛勉強粘起來的世界觀又得碎成渣。
周明月看他那副生無可戀的樣子,忍不住笑出了聲,但很快,她臉上的笑意又收斂了。
她和陸清讓對視了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凝重。
這案子,恐怕沒這麼簡單。
那個東西雖然看起來兇惡,但實力實在是不堪一擊。
它給人的感覺,更像是一個沒什麼神智、只知道遵循本能捕食的……小嘍囉,或者說,一個被放出來覓食的「獵犬」。
真正的「獵人」,還躲在暗處。
這樁連環命案,僅僅解決一個「獵犬」,是遠遠不夠的。
看來,這場「釣魚」行動,釣上來的只是一條小雜魚。
真正的大魚不知在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