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這是謝禮,也是了斷
# 第374章這是謝禮,也是了斷
晚間的酒宴直到深夜才散場,顧明禮幾人揣著那能救命的寶貝,心思各異地離去。
周明月與陸清讓推門而出時,才發現外面不知何時已是漫天飛雪。
雪花簌簌,很快便為世界披上一層素白。
歸途寂靜,這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雪,仿佛要洗盡舊日的塵埃,為他們明日的遠行鋪開一條嶄新的道路。
第二天,一夜大雪初歇。
陽光砸在皚皚白雪上,折射出的光芒晃得人睜不開眼。
周明月和陸清讓收拾妥當,準備返回京都。
陳銳一早就安排好吉普車,親自候在公社小院外。
他要送他們去火車站。
推開小院的門,凜冽的空氣灌入肺腑,帶著雪後特有的清新。
周明月剛邁出一步,腳步卻猛地一頓。
院外那棵光禿禿的老楊樹下,立著一道孤零零的身影。
白昀澤。
從西北一別,已逾大半年。
他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徹底變了一個人。
那個在知青點孤傲她面前溫文爾雅的青年,那個在西北沙漠裡戲耍她的男人,所有過往的影子都在此刻變得模糊。
眼前的他瘦得脫了相,顴骨高聳,眼窩深陷。
身上那件原本合身的軍棉大衣,此刻空蕩蕩地掛在骨架上,像是偷穿了別人的衣服。
那張臉白得像紙,是那種被掏空了精氣神之後,只剩下的一層死氣沉沉的皮囊。
唯獨那雙眼睛,在看到她時,驟然燃起一簇駭人的亮光,像瀕死之人在黑暗中看到的唯一火種,帶著孤注一擲的偏執與瘋狂,死死釘在她身上。
周明月的心跳漏了一瞬,她是真的被驚到了。
她算過無數種可能,卻唯獨沒算到會在這裡,以這種方式再見到他。
白昀澤是連夜從省城哈市趕來的。
自從在那顆神秘珠子裡窺見那個與周明月容貌一致、卻滿目哀慟的神女畫像後,他就再沒睡過一個好覺。
畫像與現實在她臉上不斷重疊,那股撕心裂肺的痛楚與執念,日夜啃噬著他的神智。
他知道她在京都,知道她生了孩子,過得風光無限。
白老爺子嚴令他不得再去打擾。
可他控制不住。
此刻,他終於親眼見到了她。
她比年初更明豔動人,眉眼間添了幾分母性的溫潤,氣色好到發光,整個人都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她越是光芒萬丈,就越是與他記憶中那個悲戚的幻影剝離,卻又詭異地,與他心底那個執念的烙印貼合得更深。
他就那麼站著,一動不動,用盡全身力氣貪婪地描摹著她的輪廓。
千言萬語堵在燒灼的喉嚨裡,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陸清讓的身體先於思緒做出反應。
他一步跨出,高大的身軀如同一道無法逾越的山巒,將周明月嚴絲合縫地護在身後。
他的目光沉靜如水,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冰冷,直直迎上白昀澤那滾燙得幾乎要將人灼傷的視線。
兩道視線在半空中碰撞,無形的壓力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沉重。
周明月看著白昀澤那副被心魔啃噬得只剩骨架的模樣,心頭百味陳雜。
討厭嗎?
當然。
尤其是在西北,他處處阻撓,差點讓她錯過尋找陸清讓的最佳時機。
可現在,那點恨意又顯得無足輕重。
人情債,最是磨人。
她想起了在野豬屯後山,他出手相救的情景,也想起了他給出的那塊蔚藍色的第五塊源石。
無論他出於何種目的,這兩份「人情」是實實在在的。
今日一併還清,從此兩不相欠。
她吸了一口氣,從陸清讓堅實的臂膀後走了出來。
陸清讓眉頭微蹙,卻終究沒有阻攔,只是全身的肌肉都緊繃著,隨時準備應對一切變故。
周明月走到白昀澤面前。
「伸手。」
她的聲音很平,聽不出任何情緒,像是在對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說話。
白昀澤像是被蠱惑了一般,僵硬地、緩緩地伸出了自己瘦骨嶙峋的手。
周明月三根白皙的手指搭上他的腕脈。
指尖觸及的脈搏,微弱,紊亂,像一根隨時會繃斷的蛛絲。
心神耗損,肝氣鬱結,油盡燈枯之相。
這具身體,已經是個空殼子了。
她鬆開手,沉默了兩秒。
就當是最後的了結吧。
她從隨身的布包裡,實則是從靈泉空間中,取出了兩個精緻的白色小瓷瓶,遞到他面前。
是養神丸和養身丸。
「白同志,」她的稱呼客氣得近乎殘忍,「這是謝禮。」
她停頓了一下,補充道:「也是了斷。」
「瓶子裡的藥丸可以調理身體。」
她將兩個還帶著她指尖餘溫的小瓷瓶,強硬地塞進他冰冷得像死人一樣的手中。
「你好自為之,珍重。」
說完,她沒有絲毫留戀,決然轉身,大步走向那輛已經發動的吉普車。
拉開車門,坐進去,動作一氣呵成。
陸清讓用一種極其深沉的目光最後看了白昀澤一眼,隨即也上了車,重重關上車門,隔絕了一切。
陳銳察覺到氣氛詭異,不敢多問,立刻踩下油門。
吉普車捲起一陣雪沫,毫不遲疑地駛離。
白昀澤被定格在老楊樹下,手裡死死攥著那兩個小瓷瓶。
瓶身殘留的溫熱,與他掌心的冰冷形成了尖銳的對比,像一根針,狠狠刺進他的骨髓。
謝禮?
了斷?
她的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像淬了冰的刀子,精準地剖開他的胸膛。
她用這兩瓶藥,買斷了他們之間的一切糾葛。
她要他活,但也要他從此滾出她的世界。
一股比死亡更刺骨的寒意,從他心臟深處轟然炸開,瞬間席捲四肢百骸。.
不……
不可以……
他看著吉普車毫不留戀的背影,看著車窗裡她模糊的側影,看著那輛車變成一個黑點,徹底消失在視野盡頭。
滅頂的絕望,比看到神女落淚時更加真實,更加兇猛。
他猛地攥緊拳頭,指節根根泛白,瓷瓶堅硬的邊緣深深嵌入掌心,硌得血肉生疼。
劃清界限?
他胸腔劇烈起伏,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野獸般的低吼。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在空曠的雪地裡,說不出的詭異。
周明月。
我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