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魚蒙
第47章 魚蒙
雍州城外的落霞庵素來香火鼎盛,因著這幾日遇上觀音誕,落霞庵裡辦了祈福的法會,寺廟裡更是人山人海。
宋老太太攜著一干子女眷到落霞庵時,等拜完了菩薩,宋老太太又求了個上上籤,王氏和孫姨娘直道是宋老太太的福澤綿厚,往後再沒有任何煩惱事兒。
宋老太太自是心下歡喜,瞧這落霞庵梵音圍繞,鳥語花香,索性帶著女眷們到落霞庵的後花園裡逛著洪荒道命全文閱讀。
怎知還未走到後花園裡,便聽到一陣清越的琴音,輕輕柔柔地傳來,讓人平白地靜下心來。
王氏低聲讚了句道:“這首《梅花引》,此人彈地倒也是不錯。只是這曲子原本是要透過讚美梅花的潔白、芬芳和耐寒等優點來歌頌品格高尚的人,是首曲調清新的曲子,這人彈起來卻帶著憂愁,讓人聽見了心裡頭有些壓抑。”
“可是這技藝卻決計不算差。”宋老太太又道。
王氏知道宋老太太年輕時,在古琴上大有造詣,最喜歡的也是這首《梅花引》,當下也不敢班門弄斧,見她來了興趣,喚了小尼姑一問,小尼姑規規矩矩回道:“庵堂的後院設了廂房給香客們,這幾日來了位年輕美貌的向姑娘,聽說是為孃親祈福來的,在這住了半個月了,偶爾還彈上兩曲,無傷大雅。”
“向姑娘?”王氏愣了一愣,隨著宋老太太走進後院的廂房,果真見院子正中擺著張桌子,一身月白素色長裙,頭髮簡單挽就,看著風姿出塵的向雲錦就坐在當中。
她們走近時,《梅花引》的曲子正到了二弄的時候,書上有云,“梅花二弄迎春曲,瑞雪溶成冰玉肌。錯把落英當有意,紅塵一夢笑誰痴”,眾人正是聽得陶醉時,卻是突兀的傳出“錚”一聲劃破長空,絃斷了。
“娘……”向雲錦哀婉地喚了一聲,伏在案上,低聲哭泣。
“向二小姐。”孫姨娘自顧自地上前喚了一聲,行了禮,向雲錦趕忙抬頭,見是孫姨娘先是一驚,再看站在不遠處的王氏和宋老太太,趕忙起身,臉上仍然掛著淚珠兒,她也覺得害羞,趕忙背過身去,匆忙擦了擦,帶著笑給宋老太太和王氏行禮道:“老太太、夫人安好。”
又給孫姨娘回了半禮,道了聲好。
王氏見她唇角還掛著水珠兒,可禮數上卻不差分毫,趕忙扶起她,牽了她的手到老太太跟前道:“瞧這可憐的小人兒,怎麼彈著琴卻哭了。”
向雲錦忙略略低了頭,只覺得窘迫。
“可是家中出了什麼事兒?”老太太忙道,“怎麼也沒聽雲歡說起。”
向雲錦聞言,更是低了頭,肩膀微微聳動,站的地兒,地上氤氳出一個水圈來,王氏正要問到底是怎麼了,卻只見向雲錦抬頭時臉色蒼白,身子軟軟地便癱在地上。
眾人嚇了一跳,從左邊廂房突兀地走出個錦衣華服的少婦來,見了老太太、王氏趕忙行了禮,卻是看也不看孫姨娘一眼。
孫姨娘一聲“姑奶奶”就卡在喉嚨裡,叫也不是,不叫也不是,真真是急死,那人卻是趕忙喚了隨身的丫頭將向雲錦送進廂房裡去。
來人,真真好是宋長平的大姐宋紅佛,原是嫁進了趙府,這些年極少回孃家,這幾日她正巧也在庵堂裡小住,替家裡祈福,不巧,竟是同宋府人相遇了。
“聽說這半年來,向夫人的身子便不大好,這幾日更是病重。向家妹妹是個有心的,為了能讓母親痊癒,真真是什麼都願意做。”宋紅佛嘆了口氣,略略撩了向雲錦的胳膊,在臂膀處,包紮著一圈紗布,“瞧,不曉得是哪個庸醫告訴她以至親的肉做藥引,可治百病,她二話不說拿了刀子便往自己的胳膊上割。又聽旁人說,絕食祈福才顯誠心,她連著數日滴水未進,真是,又暈倒了……”
“這孝心,佛祖都要感動了!”孫姨娘嘖嘖道。
宋紅佛只當沒看到孫姨娘,安置好向雲錦後,藉口同老太太有私房話要說,兩人到了宋紅佛的廂房。
“你倒是對向家大小姐挺上心。”老太太喝了一口茶,對宋紅佛道。
“我哪是對她上心,她同我無親無故熱血武神。我不過是看她一片孝心,又正巧同我住在隔壁,所以互相照顧罷了。”宋紅佛低聲道:“若是要上心,我也只對平哥兒上心……祖母,平哥兒娶得那位娘子,人品可好?”
“怎麼這麼問?”老太太聽她話裡有話,趕忙問道。
宋紅佛支吾了半晌,狠狠心道:“祖母,我實在不明白,為何咱家放著好好的向家大小姐不要,非要娶那個一無是處的向雲歡。你不曉得最近幾日,外頭人都傳了些什麼難聽的話!”
“你一向在趙府,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能聽到什麼難聽的話?”老太太不置可否。
“我雖不出門,可總有別人家的夫人小姐上門。”宋紅佛一怔,仍舊一五一十將事情說了個清楚。
原本雲歡出嫁之前口碑便不大好,為人囂張跋扈,這是整個雍州城的人都知道的。可是雲歡嫁入宋府之後,雍州城裡卻又突然多了些流言蜚語,那些個夫人同宋紅佛一起談天時,說起向雲歡,皆是一副不屑的眼神。
“聽說出嫁前,把豐年都給騙走了,向夫人一向賢惠,這會卻是被她氣病了,她倒好,連問都不問一聲。雖說不是自己的親孃,好歹也是她養大的,真真是一隻白眼兒狼!”
“咦,聽說是搶了自家姐姐的親事才嫁進宋府的,趙奶奶,你可是宋家的大小姐,這事兒是真的麼?”
“別說旁的,進門第二天就把宋家大少爺的妾侍給攆了出去,這氣派,呵呵……”
“往後宋大爺還不得被她欺壓到頭上去?趙奶奶,你可得好生回去看看宋家大少爺了,還是個病人,別給氣……咳咳,我的意思是,不能讓這樣的女人壞了你孃家的名聲才好!”
這一聲聲勸解,看似是勸宋紅佛,可是卻是一巴掌一巴掌扇在宋紅佛臉上。她原是想著等此間結束了,便回孃家看看宋長平,這下遇上了老太太,還不吐個痛快?
“趙家的幾位小姐同向家姐妹也多有接觸,私下裡也同我說過,向家大小姐為人謙遜溫婉,二小姐卻是個頂頂驕傲的人。今日我看向雲錦也確然如他們所說,就是不知弟妹……”
“你弟妹好得緊!我看她,比你們一個兩個,都強!”老太太乾脆利落地應了句,“這人是我選得,我自然曉得她的好在哪裡。我也曉得你這些年在宋府過的不如意,可我也教過你,做事兒要多往深處看。外人說上兩句話,你便信以為真,你若是真有心,有空聽那些婦人嚼舌根子,怎麼就不能回趟孃家自個兒看看你的弟妹,再來斷她的為人?”
“祖母,空穴來風,事出有因,這話又不是一個人兩個人同我說過……”宋紅佛還要辯解,老太太深深地看了她兩眼,突然問道:“你是幾日前來的,向雲錦又是何時住到你隔壁的?”
“我比她早一日……”宋紅佛應道。
“那你來之前,可跟誰說過?”老太太又問。
宋紅佛想了片刻,道:“府裡的人都曉得,我這幾日會為趙家祈福。”
“我記得你在家裡時,最喜歡的也是這一首《梅花引》?你彈得不比她差吧?”宋老太太又問。、
“是,這首曲子是孃親兒時教我的。”宋紅佛又應。細細想來,當年宋紅佛正是憑藉這一曲《梅花引》,讓雍州人曉得了“宋紅佛”這個名字。當年也正是因為她在這裡彈了這首《梅花引》,才讓趙夫人相中了她,最後同趙家少爺得成連理。
說起來,向雲錦此刻發生的一切,竟是同她驚人相似。
她愣愣得立著,半晌,王氏推了門進來,喚道:“母親,天涼了,咱們該回府了百鍊成仙。”
老太太點了點頭,卻是拍了拍宋紅佛的肩膀道:“不明不白為他人做嫁衣裳也不是不可以,我就怕往後有人怨你。”
宋紅佛身子一抖,再不言語。
回程的路上,王氏特意給老太太點了支凝神香,路不平整,馬車顛簸地厲害,王氏趁著老太太閉目養神,趕忙起身對外頭道:“跑慢些,老太太在休息。”
“不打緊。”身後突兀地傳來聲音,王氏這才知道,老太太不過閉目養神罷了。
“母親累了吧。”王氏半跪著,“馬車裡的墊子薄了些,一顛起來,骨頭都要散了,回頭我讓人做個厚的牛皮棉花墊子,坐著不熱,也透氣。”
“你有心了。”老太太應了句,又低聲道:“你覺得,那個向雲錦如何?”
“媳婦兒統共就見過她一回,不曉得她為人。”
“你這人啊,說好聽了就是不管世事,說難聽了,就是太圓滑,半個人都不得罪。”
老太太嘆氣道:“我也是從你這個年紀過來的。若是你當我女兒,我也歡喜你。不說話,不惹事,家裡多幾個你這樣的,都不怕。可是如今你是宋府的主母,若是再不拿出主母該有的儀態來,總有一日,會讓旁人騎到你頭上。”
“媳婦兒不敢……”王氏趕忙道,老太太卻是搖頭。
“現下還有云歡,你還能依仗著,可她畢竟年輕,許多事兒做不得主。你若是再什麼都不過問,連她都不得用了,往後我這把老骨頭,也再管不了你了。出了一個孫姨娘,往後指不定還有什麼趙姨娘、王姨娘、李姨娘,你這主母的位置,不如讓給旁人算了。”
老太太一番話前頭說得極含蓄,後頭卻是隱隱藏著威脅,王氏驚了一驚,趕忙道:“母親教訓得是。”
庶子家的庶女,能熬到出嫁本就不容易,能給宋家老爺當填房,在她看來雖不是最如意的,她也已經感恩得緊。
在深宅大院裡,習慣了謹小慎微地盤算著,只等著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可是在宋家老太太這,只怕是萬萬不能了。
王氏心裡暗暗嘆了一口氣,“媳婦兒現下最大的指望便是平哥兒,只要他平平安安,媳婦兒便滿足了。母親既然把管家的權利給了雲歡,媳婦兒自然不能坐視不管。母親儘管放心,媳婦兒都安排好了。”
“那自然最好。”老太太道。
“前幾日,向夫人才尋媳婦兒說過話。”王氏硬著頭皮又道,“母親怕是也知道的。”
“我哪裡曉得。”
“這事兒媳婦兒應當早些告訴母親的。”王氏道:“向夫人向媳婦兒訴苦,原本說好的是讓向家大小姐嫁給咱們平哥兒,最後卻出了差錯,到底把向大小姐的婚事給耽擱兒了。她想問問媳婦兒這可有好的人選,能配得上向家大小姐的。”
“橫豎,她是將向雲錦的婚事都賴上咱們家了!”老太太冷笑道,“算盤打得夠響!”
“我看向家大小姐的模樣,也不像是難嫁的。”王氏又問。
“自然不難嫁。”老太太略略往後一靠,眸子裡精光一現,“我看,不但不難嫁,往後,她還好嫁地很。”
作者有話要說:向雲錦同志整裝待發……溫玉良同志也在stand by。
向雲錦:別以為白蓮花是那麼容易打敗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