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魚蒙
第48章 魚蒙
趁著觀音誕,庵堂裡最是人來人往,她在庵堂裡唱了一出孝感動天的大戲,又是割肉喂母又是絕食祈福,大齊皇帝以孝治天下,誰能不稱頌一個“孝女”?
再來,向雲錦歷來口碑又好,再加上才藝雙馨,此刻若是再添上“孝女”二字,向雲錦簡直能成為雍州女子的典範。
在旁人看來,宋府不選向雲錦而選了向雲歡,是大大地錯了。
可惜啊,真是可惜……
宋老太太兀自搖了搖頭,卻又笑了。
原是替向雲歡有些委屈,可是仔細想想,外人道她不好又如何?她就是一顆蒙塵的珍珠,等將來光彩照人時,自然讓人刮目相看光暗雷尊。
她現在要做的,不就是打磨打磨這顆蒙塵的珠子麼?
“自從咱們歡兒進門後,平哥兒的病倒是好了許多呢。”王氏適時地說了句,挑了顆時下新鮮的金柑給她。
宋老太太含了顆在嘴邊,許久才道:“都是有福氣的人,如今是福上添福,自然什麼都好。往後還有更好的日子等著呢。”
宋老太太也沒想到,這一句話當天便應驗。回到府裡時,天已黃昏,她才要回自己的院子,便見到林源修面帶歡喜地走著,身邊是長平身邊的福壽。
林源修見了宋老太太,趕忙行了個大禮,笑道:“恭喜老太太,賀喜老太太!大奶奶不知從哪裡尋來的高人,這下是把大爺的病根子全給拔了!大爺往後再沒後顧之憂,只需稍加調養即可!”
宋老太太細細問了兩句,心下頓時大喜,讓繡屏給了重禮,自個兒卻是帶著王氏到了雲歡那。
院子裡人人都在忙碌著,她們到時,思華正指揮著一群丫鬟將一桶桶的熱水往長平的屋子裡送,她們甫一露面,思華趕忙行禮。
“你們大爺如何了?人呢?”王氏趕忙問道。
“別問了,咱們自己看看去!”老太太著急見著孫子,徑直往那人來人往的房裡走。
剛剛繞過屏風,便見長平閉著雙目在藥浴桶裡泡著,臉色被蒸騰的熱氣燻地紅潤。饒是未醒,卻是伸出一隻手到了浴桶外,手掌正正撫在靠在浴桶邊打瞌睡的雲歡臉上,
雲歡想必是累壞了,坐在杌子上,藥浴桶裡冒著熱氣,雲歡鬢邊的發也染了一層霧氣,順著髮梢凝成水珠一點點地滴下來,她也渾然未覺。
原本並不是喜慶的畫面,可是眾人也不知為何,看到這場景,只覺二人恩愛非常,讓人心中一動,鼻頭一酸。
“大奶奶自清晨忙到現在,滴水未進,一直守著大爺。”思華低聲道,“大爺倒是醒來了片刻,見大奶奶歪著,讓她去休息,大奶奶執意要守著,就……”
就這樣一個靠著,一個撫著。
“好好伺候你家大爺,大奶奶。”宋老太太領著眾人又悄悄地退了出去,心下里,只有濃濃地暖意。
長平這藥浴,一泡便泡足了十二個時辰,其中孫姨娘打發了宋藍笙和宋長明來看望,宋紫顏也說要來,都被王氏派人給攔住了。雲歡總算落了個安靜和清閒,心裡真是感激王氏地緊。
只是宋長平這廝,病著也不學好,自醒來那刻便不得閒。苗玉髓分明說過,他的蠱毒清了之後,調養身子便好,他卻變著花樣裝可憐。
一會子揉著胸口,“歡兒,胸口疼,給揉揉……”
一會子手抵著腦袋,“娘子,頭疼,疼得都快裂了,是不是要叫林源修來看看,這病還沒好?”
再沒一會,又聽到他低聲驚呼,“娘子,我下半身不能動了!”
雲歡前幾回還上當,結果就是時常被長平一把摟在懷裡,直到他上下其手過足了癮,雲歡滿面紅光,嬌喘連連,面帶慍怒地甩開他的手。
“這人啊……”從前就是個偽君子,礙著有蠱毒,要禁慾,才收斂了許多。可這病要是治好了……
她往後的日子,可怎麼過啊!
雲歡兀自哀嘆著巫術師。
到長平總算全好了下了地,王氏的禁令也解了。林源修再次來把平安脈時,老太太帶著丫鬟們捧著各色補品,浩浩蕩蕩地來旁聽,反倒是雲歡這個正主兒被擠到了邊邊上。
見長平拋來求救的眼神,雲歡心裡一陣暗爽:看你平日囂張,到了老太太跟前,還不是得乖乖聽話。
當下,她藉著要去廚房看藥,退了出來,這一抬眼,卻是看到宋紫顏笑眯眯地望著她。
“恭喜嫂子咯!方才祖母和母親說,如今大哥哥的病大好,沒準明年就能抱上大胖小子呢!”
“呸!”雲歡臉一紅,提手要擰宋紫顏,“你怎麼也跟著渾說!”
“這可是好事呀!嫂子莫打!”宋紫顏趕忙要躲,雲歡擰不著她,索性去撓她癢癢。
宋紫顏躲無可躲,趕忙告饒道:“我有事兒要告訴嫂子,嫂子趕緊饒了我吧!哎呦,笑不過來了……”
雲歡這才鬆了手,宋紫顏挽著她的手,一路走一邊說道:“是母親讓我來尋嫂子的。嫂子可曉得向夫人來了。”
“向……我母親?”雲歡一愣,“她來向府做什麼?”
“我也不大曉得……”宋紫顏頓了一頓,硬著頭皮道:“方才我也聽了一些,大約能猜到向夫人的來意。”
“雍州城裡前幾日來了位從宮裡退出來的教養嬤嬤,母親想著機會難得,特意去請了她回教導我和四妹妹。恰好相熟的幾家也有幾個同我年齡相仿的姐妹,像趙二哥家的夕月姐姐,王三哥家的素華妹妹,正好也想請她,幾家大人便商量著,索性就一起,好做伴兒……”
“那同向家有什麼幹係?”雲歡又問。
“我還以為是姐姐告訴向夫人的呢。”宋紫顏瞧她一臉茫然的模樣,趕忙道:“向夫人來說的大約就是這個事兒。她說,想讓你的大姐姐向雲錦,跟我們一起學。”宋紫顏一五一十道:“這會二人在說著話呢,母親讓我來領你過去。”
雲歡心下只覺不爽利,兩人到了王氏的院子後,宋紫顏先行走了,丫鬟卻不是領著她從正門走,而是從一個偏門入了一間房,隔著個碧紗櫥,外頭是王氏和蘇氏坐著說話。
雕花的碧紗櫥,恰好將兩邊分開了,外頭雖然看不清裡面,可是雲歡透過雕花,卻是看得真切,聽得分明。
“親家母,這件事兒原本也不想麻煩你的。只是你知道,那位王嬤嬤排場大得很,我們這小門小戶,是萬萬請不動那位。若是能讓我家錦兒隨著宋小姐們一同學學,那真是她的大造化。”
蘇氏的樣子看上去頗諂媚。許是最近過得不太如意,此刻臉上撲了一層厚厚的粉,看上去是有點不真切的白。
也不曉得他們前頭說了什麼,王氏的臉上始終淡淡的。
“紫顏她們姐兒幾個都是一同長大的,怕親家小姐在裡頭不自在。那個王嬤嬤又是最嚴苛的,姑娘們在她手下,少不得捱打受罵……”
“不打緊,不打緊。”蘇氏笑道,“不怕親家母笑話,我家錦兒自小最是知事懂禮,也不惹事。我今兒跟她說了這個事兒,她聽了高興地緊,直道若學得一二,真真是再好不過,吃多少苦都成的。”
“我前幾日倒是見過向小姐。聽說親家母身子不好,她還割肉給你當藥引來得?”王氏笑道。
“是、是呢。”蘇氏頓了一頓,“那孩子就是傻。雖是一片孝心,可是我這當孃的,看著心疼地緊。好在老天開眼,讓我今兒能下地。”
“割肉喂母還真是靈驗庶香門第。親家母這不是全好了麼。”王氏笑著,心裡頭卻是直搖頭:都病成這樣了,還能曉得外界的事兒,她這病估計就是操心操的。
見王氏犯了難,顧左右而言他,蘇氏狠了狠心,趕忙道:“我自小便同錦兒說,她是有婚約的人。若是要當好宋府的媳婦兒,自然得樣樣都能拿得出手,這些年她吃了不少苦,才學得琴棋書畫,女紅廚藝。現下是錦兒沒那個福分嫁入宋府,陰差陽錯地讓歡兒佔了先。眼看著也到了該出閣的年紀,我心裡著實著急,可也沒法子……現下只能指望錦兒能學好教養,往後好尋個婆家。”
這話說的雖是自己的擔憂,可是卻大有埋怨宋府的意思在。雲歡在裡頭聽得險些罵出聲來。
這不要臉的蘇氏,真是好了傷疤忘了疼,此刻竟到宋府來叫囂來了。好在宋紫顏這會不在這,若是讓旁人知道,向家的主母是這副奴顏卑膝又恬不知恥的模樣,她的臉往哪裡擱?
王氏好笑地看了一眼碧紗櫥,淡淡笑道: “歡兒和長平的婚約本就是十多年前定下的,若不是有人從中作梗,也不會出岔子換了人。現在歡兒和長平成親也是順理成章,兩家人都歡喜,沒有什麼陰差陽錯。”
“這……”蘇氏還要說,王氏又接道:“我記得從前姐姐也說過,錦兒是要留在家招婿的,按理,姐姐該去尋一尋合適的人選,怎麼又盤算著將她嫁出去了?”
“雍州城裡有幾個好男子是願意入贅的。”蘇氏愁道:“我原本的心思也是如此,可是一想著,若是徒留女兒在家,招的夫婿卻不大如意,那不是耽誤女兒一輩子麼。若是能讓錦兒尋得似長平一樣的如意郎君,那也好。”
“呸。”雲歡暗自啐了一口,雖然不曉得蘇氏打得是什麼主意,可是讓她相信蘇氏單純是為向雲錦著想――那可難!
“錦兒若是肯來,那自然是沒有什麼大問題……”王氏低聲道,正想說說這住宿問題,蘇氏已是心下大喜,趕忙接茬道:“那我就謝謝妹妹了!”
雲歡見王氏微不可見地蹙了下眉頭,蘇氏卻是千恩萬謝,臨走時,卻又捅了雲歡一刀。
“這些日子我聽了些關於我家歡兒的閒言碎語,她沒給妹妹添什麼麻煩吧?我家歡兒在家時脾氣便不大好,妹妹你可多擔待……”
“添麻煩?那可真沒有!自從歡兒進了宋府,宋府上下都念著她好,老太太也喜歡她喜歡得緊,這會子宋府的管家權也全在她身上,她做得很好,姐姐大可不用擔心。外頭那些閒言碎語怎麼能聽,也不曉得是什麼有心人編排的。老太太說了,若是查出來是誰說的那些混話,一定撕爛她的嘴!”王氏冷哼了一聲,應道。
“那是自然,自然……”蘇氏隨口應著,趕忙換了話題,“正好她們姐妹二人許久未見,正好教她們說說話。”
雲歡聽這話,只覺心裡一跳,待蘇氏走後,她從碧紗櫥裡走出來,王氏起身挽了她的手讓她坐下,道:“方才你母親的話,你可都聽見了?”
“聽見了。”雲歡應道,“只是我不懂母親喚我來的意思是……”
王氏微微一笑,手指在桌上一彈,片刻後道:“老太太一直對我說,你是有七巧玲瓏心的人。今兒我喚你來旁聽,一來是想來告訴你,三天後,從宮裡來的教養嬤嬤要到咱們府裡來授課,到時候趙家小姐、王家小姐都會住在咱們家,還有方才你聽到的,你孃家大姐也會到咱這來住,大約要住上七日有餘。如何安排他們,你要提早準備好。”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向雲錦要住進宋府?!
“再來,”王氏將手邊的紙輕輕往前一推,“這地址,你可認識?”
作者有話要說:粽子節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