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五章
這一日,雲重紫例行在南書房給皇上請平安脈,慕知柯身邊的刑公公剛宣她進屋,復又轉進來,頷首說道:“啟稟皇上,翰林院學士竇長水求見。”
慕知柯抬起手揮了揮,“叫他進來。”
“那德容等下再給皇上來請平安脈。”
雲重紫正要退出去,卻被皇上攔住,“德容啊,你就先等一下吧。”
“是。”
雲重紫頷首,乖乖地站到一旁的檀木屏風側,就見竇長水昂首挺胸地從外走進來,陽光背在他的身後,整個人都如沐浴春風。
兩年不見,竇長水越發俊秀挺拔了,眉宇間全是正氣,讓人無法直視。
當年的少年狀元如今已經成了五品翰林院院士,翰林院院士常走動南書房,再前一步就可以成進了內閣,那就是皇帝的親信了,竇長水的仕途軌跡沒有變,這點讓雲重紫很欣慰。
“微臣參見陛下。”
竇長水看到雲重紫站在一側,眉間幾不可見地跳了一下,也向她行禮。
“見過德容郡主。”
慕知柯虛抬了下手,“嗯,朕交代你的事,都辦好了?”
竇長水又看了眼雲重紫,垂下眼眸,有所顧忌。
“但說無妨。”
“是。”竇長水從懷裡拿出奏摺,“已經查清楚了,沈丞相所有的罪狀,微臣已經寫成奏章,請皇上親啟。”
“德容,你去給朕拿過來。”
雲重紫走上前,抬起雙手去接,而竇長水卻故意頓了頓沒撒手,她的指尖和他的指尖就突然地觸碰在一起,猛地抬頭看向對方,她看到他一如既往的清澈眼眸,那所有的心事在那剎那展露,他們彼此坦然淡笑。
捧著奏章,雲重紫交給上位者,又悄無聲息地等著慕知柯去查看。
一時間屋裡靜悄悄的,只能聽見皇上翻閱的聲音,紙張摩擦而響動,浮動的微粒在午後陽光中不安分地跳動著。
雲重紫有些心不在焉地垂著頭,她能感受到對面關注自己的目光,包含著屬於竇長水式的溫柔,那溫柔裡有擔憂有關切,一如方才他暖暖的指尖,他正試圖用自己微弱的能力給她力量。
雲重紫懂的,所以坦然地衝他笑起來,那意思是說別擔心,我很好。
有人把奏章重重地拍在桌子上,聲音冷肅又威嚴,“這人胖起來,連膽子也不小。沈丞相的貪墨案證據已經確鑿,大理寺怎麼判?”
竇長水朗朗回答:“三堂會審後,判秋後斬首,還請皇上示下。”
“秋後啊……”慕知柯把毛筆拿在手中,未多做遲疑,大筆一揮,“時間太長了,就判滿門抄斬,斬立決,未滿十五歲女眷流放千里……”
不知道又想到了,慕知柯的筆尖頓了頓,紙上暈染開一片墨漬,“朕記得沈丞相的嫡女好像是嫁給到威信候府去了?”
他轉過頭看向雲重紫,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測的笑來。
雲重紫心中一凜,打了個寒噤,她方才就覺得有些耳熟,什麼沈丞相府貪墨,突然聽到皇上問起來,才後知後覺地記起來竟是沈怡琳的孃家。
皇上盼了滿門抄斬?那豈不是要牽連到威信候府?
雲重紫正欲張嘴回答,對面的竇長水截住她的話,公正道:“啟稟聖上,沈氏之女早在兩年前因犯了七出之條,被前威信候雲致遠休妻,只是新任小侯爺雲錦鵬念在她多年養育之恩,才沒讓其回沈家,一直養在侯府,算起來,沈氏女與威信候府已經沒有瓜葛了。”
“哦?”皇上似乎來了什麼興致,揚起聲調不陰不陽地笑了一聲,“沒想到這雲錦鵬還是個重情重義的,能對惡婦都如此厚待。”
皇上在竇長水和雲重紫之間來回看了看,似笑非笑地點了點桌子,“想來這個沈氏之女嫁人多年,如今又是下堂妻,和威信候府已沒瓜葛,既然如此,就判她流放千里吧。竇學士去擬旨。”
雲重紫暗暗鬆了口氣,跪在地上謝恩。
雖然知道慕知柯未必是想殃及威信候府,但他那陰陽怪氣的調,實在讓人膽戰心驚。
慕知柯先讓竇長水出去,然後若有所思地看著跪在腳邊的女子,開口問:“沒想到你和竇長水還有私交。”
雲重紫答:“之前在國子監,竇長水是院士,曾授業三娘。”
“你這一提朕也想起來是有這麼一回事。”慕知柯笑了笑,“朕還還以為你們私交頗深呢,不然那小子怎麼會突然替你求情。”
“竇學士並不是替三娘求情,只是忠於皇上,盡心盡力道出實情。”
“呵呵,你這會說話的。”
慕知柯讓雲重紫起來,“其實朕瞧著竇長水這小子著實不錯,長得好不說,仕途也無量,朕甚是喜愛,若不是想讓他在前朝有所貢獻,不耽誤了這麼個好小子,不然把你們湊成一對也是不錯的。”
他的話音剛落,外面突然闖進來個人,大喊:“父皇莫要亂點鴛鴦譜。”
“慕君睿!”
慕知柯看著風風火火闖進來的人,不僅規矩全無不先向自己行禮,反而當著他老子的面,抓人家小姑娘的手,沒好氣地哼了聲:“你這臭小子想幹嗎!”
雲重紫差點笑出聲,想從慕君睿的手掌中抽回自己的手,但怎麼使勁都沒用,也只能由著他去了。
慕君睿用力地抓著雲重紫的手,跪在慕知柯的面前,“兒臣請父皇賜婚!”
“你怎麼那麼不害臊!這麼大的膽子!”
“兒臣膽子不大,若是膽子大,就直接把德容打暈,帶走私奔去了!”
“你,你你……”慕知柯氣得大動肝火,抓起案上的毛筆往他身上扔去,“你敢,你這是要氣死朕。”
“父皇,為什麼我們大婚就能氣死您,莫非您不想早點抱孫子?”慕君睿目光淡漠地看著坐在皇位之人,神色冷然。
提到孫子,慕知柯的心軟了下,不由嘆了口氣,“急什麼!”
慕君睿的態度依舊強硬,“怎麼不急,兒臣和德容已經不小了,此生德容若不是為兒臣的妻子,兒臣一輩子不娶。”
“你怎麼就知道德容就非你不嫁?”慕知柯衝著雲重紫使眼色,希望她能緩和一下他們父子的氣氛。
雲重紫抿了抿嘴,全當沒看到慕知柯的暗示,叩首回答:“德容願意。”
“你……你們……”慕知柯咬了咬牙,“真是好得很啊。朕都替你們害臊,沒見過誰請婚都逼到這份上的!”
“這是父皇逼我們這麼做的,兒臣懇請父皇賜婚。”
慕君睿跟著雲重紫一齊雙手扶地,額頭磕碰在地上,狠狠一響,讓人心顫。
“真是男大不中留啊,也不怕別人笑話……”慕知柯揉了揉眉心,後背靠在椅子上,緩緩道:“小七啊,朕是不會做棒打鴛鴦的事,只是現在還不到好時機。你何時這麼沉不住氣,你這樣如何讓朕把皇位交到你手上。”
地上跪著的兩個人猛地一顫,身子默默地又埋低了幾分,誰也不再言語。
在皇室的棋局中,每個人都是一顆棋,而下棋的人只能是皇上,這個人可以玩弄別人的人生,也能獲得自己想要的女人,但同時要擁有其他女人。
這些女人卻未必有愛情。
這是上位者的權利,對面的皇者把這個權利已經明明白白地攤在慕君睿面前,讓他自己選擇。
※※※
經了這麼一鬧,皇上的身體漸漸不濟起來,雲重紫給他請脈,並未發現什麼異常,但她天天跟著慕知柯,比誰都能感受到他的體力不支。
雲重紫便哪裡也不去,幾乎日日在南書房外,隨時等著同傳。
在南書房呆的久了,雲重紫也知道了些前朝之事。
慕知柯在一年前先提拔了竇長水為大元史上最年輕的翰林院學士,並秘密指派他查沈丞相一家的貪墨案,之前身為兵部侍郎的祥哥兒,先檢舉了陳尚書為緣由,徹底揭發了這個貪墨大案。
丞相門下學子眾多,包括吏部尚書,此次貪墨案牽涉甚廣,這次大清洗後,幾乎橫掃了整個內閣。
雲重紫想,這不僅是給竇長水機會,還為下任皇帝鋪平了道路。
無論下任誰成為皇帝,都是好的開始,重組內閣,便全是自己的人了,而且竇長水必然是要進內閣的,只是現在前朝亂成一團,各種紛亂吶。
正想得有些出神,有人喚她,“郡主,皇上請您進去呢。”
“啊,不好意思刑公公。”雲重紫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從暖閣中穿堂直接進了南書房。
在南書房久待,慕知柯親自下旨,以後雲重紫進出自由不必通傳,他也知道雲重紫是個知禮識趣的,除了上次突然和小七鬧著賜婚外,平常都是本本分分的不讓人操心。
雲重紫進了南書房剛要下跪,就看到慕知秋招了招手,“你父親來信了,過來看看。”
雲重紫又起著小碎步上前接過信,一看果然是寶親王的來信,她快速地讀了一遍,心裡默了默,不知道該怎麼說。
慕知柯看了信面上有些疲憊,“你父親是不會回來了……”
雲重紫聽出慕知柯話裡的傷感,想著法子勸道:“不會的。父親只是賭氣,若是皇上現在下旨給我郡王賜婚,怎麼可能不回來喝岳父酒。”
“你這臭丫頭,怎麼和小七學得一點也不矜持,張嘴閉嘴就說賜婚賜婚!”慕知柯沒好氣地瞪她,“你能不能有點長進,下次再提賜婚,朕可就惱了。”
雲重紫抿了抿嘴角,勉強答應下來,“德容記下了。”
“瞧你那心不甘情不願的樣子。”慕知柯哼了聲,“你父親會喝道你的喜酒的,只是……”
他的聲音沉下來,“現在朕不想讓他回來,這趟渾水還是不宜讓他來攪合,他能平安順遂地過一世就好。”
雲重紫含糊的應了聲,也不知道說什麼是好,她總覺得最近皇上最近說不出的古怪。
慕知柯緩了口氣,突然問:“德容,你覺得朕的兩個兒子誰更適合做皇上?”
瞧瞧,這就是古怪所在,這種話哪能隨便問旁人。
雲重紫打起十二分警惕,小心翼翼地說道:“皇上,這是您的家事,也是朝政,德容不能妄論。”
“這裡又沒外人。更何況你都快成朕的兒媳了,算是半個家人。”
慕知柯不甚在意地擺擺手,“你說來聽聽,你想讓誰當皇帝?”
雲重紫的眉頭都要結成一根麻花了,這根本就是為難她嘛,讓她怎麼回答?
慕知柯也不急著催她回答,只是一直盯著她看。
雲重紫見實在逃不過去,只能嘆了口氣,“其實誰當皇上都和我沒關係,總歸我嫁的人絕對不會是皇上。”
“哦?呵呵呵……”慕知柯大笑,“這答案倒是不錯,可是……咳咳……”
許是咳的有些急了,皇上突然無力地癱軟在椅背上,一灘血從嘴中噴在胸前。
雲重紫大驚,急忙上前診脈,不知道是不是心中焦急的緣故,又摸不出哪裡出了問題,急出一腦門子的汗,正想去喊人,慕知柯一把拉住她,“不要驚動別人,朕沒事,吐了口血反而好些了,你讓刑公公進來,朕去歇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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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過幾天我會請假寫結局了,因為你們也看到這一章了,皇上要shi了……
至於誰當皇帝,你們懂的,【聳眉毛~】
關於番外,我再說一遍,番外我會更新再下一部小說裡,這樣既是免費的,也為了歡迎大家去收藏我的新作。
文名想好了…哈哈哈哈……過幾天有預告。
至於番外,你們想看誰的?
預告下,有夫妻篇,有云呈祥篇,有下一代篇
你們還想要誰的?
從現在開始一直截止到完結為止,我會根據民意寫番外,沒有要求俺就不寫嚕。
最後祝大家情人節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