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乞丐
第十章 乞丐
正午時分，陽光俏俏從薄雲中露面，撒下星點光線，帶來些許悶熱，也驅散了原本熱鬧的人潮。
秋瞳臉色黯淡地低垂著頭，輕嘆了口氣，有點不甘地盯著那分毫沒少的小瓷瓶。
雖然她也明白創業之路的艱苦，也明白讓人接受一種新產品絕非易事，可她怎麼也想不到她連向客人介紹產品的機會也沒有。
而就始作俑者正是那名找碴女！自那傢伙出現以後，她的攤子簡直冷清得門可羅雀。所有的人都遠遠繞過她的攤子，目光中或同情、或輕蔑、或竊笑。
她就不解，為何那女人的廖廖數語，其殺傷力竟能持續個把時辰？而且人們看到她的攤子就如同撞鬼一樣，根本不願意靠近分毫！
“柳姑娘……”黃小哥略帶遲疑的聲音傳至秋瞳耳中，把她從鬱結中拉了出來。
“黃小哥，怎麼了？”秋瞳勉強擠出一抹笑容，掩飾內心的鬱悶，轉頭向黃小哥問道。心情再不好也得笑臉迎人！這是生意人的鐵則！也是維護好客戶群體的秘訣！
“柳姑娘……那個……那個……”黃小哥漲紅著臉，支支吾吾了半天還沒說出個所以然來，顯然就是一名不懂安慰人的老實人，“你別太消沉！剛剛那位姑娘……”
他頓了頓，小心翼翼地環視一下稀疏的人群后，手虛掩著嘴，小聲道：“剛剛那位姑娘是鎮上富商王大夫的獨生女兒。平時鎮上的人都沒敢得罪她，一來她家有錢，二來她的舅舅是鎮長，三來她父親是鎮上唯一的大夫。所以……所以剛剛她這一鬧，大家都不敢上你的攤子來了。”
聞言，秋瞳頓感烏雲蓋頂，無語凝噎，一雙無辜的大眼楚楚可憐地看著黃小哥。
她到底招誰惹誰了？第一天擺攤就惹來這一煞星？為什麼用軟暴力砸她的攤子？她冤啊！這算不算出師未捷身先死啊？
看著滿臉冤屈的秋瞳，黃小哥一時竟慌了手腳，邊搔著頭邊道：“柳姑娘，你……你別這樣。興許今天的生意因王小姐一鬧會受點影響。過兩天大夥就會忘了今天的事了。哈……哈哈……”
原本安慰的話語，聽在秋瞳的耳裡卻如被針刺般難受。她半垂著頭，手緊握著桌邊，悶悶地問道：“我與她素昧謀臉，無仇無怨，她為何要砸我攤子，毀我生計？”
過兩天？也就是這個王家大小姐的影響力會持續兩天？那是不是代表她下午擺攤子也是在做無用功？憋屈啊！憤怒啊！來到這個世界第一次如此生氣，如此挫敗，如此無力……
“這個……這個……”黃小哥猶豫片刻，鬼鬼祟祟地向左右望了望，上前半步，以手掩嘴壓低聲音道：“柳姑娘有所不知。王小姐的肌膚在鎮上是出了名的水嫩幼滑，傳言都是出自王大夫中藥調理之功。
據說城裡還有不少達官貴人為家中的小姐夫人們向王大夫求調理之藥呢！那價格之高恐怕夠我們尋常人家好幾個月的用度了。
我猜大概是柳姑娘的貨物剛好砸了王大夫的生財飯碗，故惹來王小姐的惡意搗亂。”
黃小哥所透露的隱情倒是平息了秋瞳心中的怒火，起碼對方不是平白無故來砸場子，她心裡也好受點。
抬起頭，她臉上揚起淡淡的笑容，誠摯地道謝道：“謝謝黃小哥的安慰。現在心裡好受多了。時至晌午，黃小哥可帶午飯了？”
“哈哈！我都是收拾好攤子回家陪娘吃飯的。正午時分這太陽太毒辣了，路上行人也少，沒必要呆在這活受罪。”說著，黃小哥已開始整理自己的攤子。
此時秋瞳才注意到黃小哥攤子上的繡花鞋的數量基本沒少，似乎王家大小姐那一鬧，不僅僅砸了她的生意，還波及到鄰攤子的黃小哥。可黃小哥非但沒抱怨，也沒氣餒，反而一直笑臉迎人地招攬著生意，那份豁達，那份樂觀很值得她學習。
“柳姑娘，沒啥事的話還是回家吃飯吧！正午的烈日可不是鬧著玩的。我先走了！”黃小哥提起打包好的貨物，向秋瞳揮揮手，踏上回家的歸程。
秋瞳略略把小瓷瓶都收回小籃子中，在附近挑了個陰涼一點的角落坐下，掏出早上就準備好的包子啃了起來。
許是經過一上午的吆喝，秋瞳累了，啃著這又冷又幹的菜包子，竟也吃得有滋有味。事實上，她啃包子僅是本能使然，思緒早已悠轉於黃小哥所提供的資訊，繼而分析現狀，制定未來的目標。
靖嵐國居然還有用藥調理肌膚這玩意？看來之前她是低估了靖嵐國這些古人了。靖嵐國不是沒護膚技術，只是護膚成本太高，專業要求太強，使其無法發展成一大產業，而僅成為為個別達官貴人服務的技術。
而她的護膚產品取材簡單，成本低廉，正好以親民的低價來換取平民的青睞，積累口碑。待產品口碑積累到一個度時，再計劃攻佔達官貴人階層市場好了。做生意得一步步來，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短期計劃是制定了，現在唯一糾結的就是那個什麼王小姐。那位氣焰囂張的大小姐絕對不會輕易放過她的，畢竟她的商品會斷了王家的財路。若是那位大小姐每天來攪局一次，她的生財之路只怕會胎死腹中。
可沒權沒勢還沒錢的她又能怎樣？罷了！走一步算一步，船到橋頭自然直，現在煩也煩不來！
想通了的秋瞳三口並兩口地把包子塞進嘴巴里，有點艱難地咀嚼著，視線無意中落在一名乞丐身上。
有別於尋常乞丐，他並沒有拿著破缽四處向人乞討，僅是盤著雙腿淡淡地掃視著過往的行人，目光中隱含著倔強，嘴角帶著憤世嫉俗的輕笑。
滿臉的泥汙也難以遮掩其清秀之色，略顯乾枯的髮絲亂中有序在披垂著肩上，衣服雖破爛卻尚算整齊，身上隱隱散發著一股清冷的氣質。
這名特別的乞丐引起了秋瞳的興趣，她看了看手中油紙剩下的兩個包子，又瞄了瞄有點皮包骨的乞丐，揚起一抹善意的微笑，提著籃子向乞丐走去。
乞丐似乎也發現了秋瞳的舉動，不閃不躲，僅眼含警戒地盯著她，而她手中的包子對他也沒有任何誘惑力。
秋瞳彷彿沒感受到對方的不善般，來到乞丐面前，很自然地蹲了下去。她開啟油紙，露出裡面的包子，豪爽地遞到乞丐面前，甜甜地道：“給！”
乞丐撇過頭，臉上帶著明顯的不悅，冷冷地道：“我不是乞丐！”
“公子！我沒當你是乞丐呢！早上貪多，包子拿多了。怎麼知道吃了兩個就吃不下了。我娘常說‘浪費糧食是可恥的行為。’剛好看到公子好像還沒用午飯，就想請公子代為解決掉這兩個包子了。不知公子可願意幫這個忙？”秋瞳滿臉懇求地看著乞丐，手上的包子又放近了些，眼中帶著期盼。
“既然如此，那本公子就大發善心幫姑娘這個忙，收下這兩個包子。”儘管泥汙滿臉，可還是無法完全遮擋乞丐臉上的紅潮。他動作粗魯地接過包子，目光不敢與秋瞳對視，生怕被瞧出端倪般。
“咕咕”一道如雷鳴般的抗議聲自乞丐肚中傳來，令他窘迫得直想找個地洞鑽去，整張臉龐乃至脖子都染上顯眼的嫣紅，可他還此地無銀三百兩地辯道：“我肚子不餓！”
“是是是！我什麼都沒聽到。請公子慢用！我還有事，先離開了。”秋瞳強忍著笑意，提著小籃子再度回到剛才的遮陰處避暑。
她雙手托腮，有點百無聊賴地看著過往稀疏的人們，眼皮漸重，最後竟不知不覺合上，倚在牆邊睡著了。
乞丐自接受了秋瞳的兩個包子後，帶著探究的眸光不著痕跡地緊緊鎖在她身上。他不解，這名女子為何要幫他。同情嗎？他沒從她身上感受到絲毫憐憫痕跡。
看到秋瞳頭歪到一邊打盹，他的目光不自覺放柔，緩緩移動到離秋瞳稍近一點的牆角處窩著，盯著她的側臉直髮怔。
他該說這名女子大膽還是行為異於常人呢？姑娘家的竟然大白天地窩地牆角打盹？就不怕被人說閒話？就不怕被不軌之人虜了去？
一眨眼，兩個時辰過去了。集市上往來的人潮漸漸多了起來，嘈雜聲也益發響亮。
秋瞳輕輕撐開眼皮，大咧咧地以手揉了揉還有點惺忪的雙目，慵懶地伸了個懶腰，遠遠地瞧見中午那名乞丐已移了位置，而那雙明亮的星目卻依舊死死地盯著她。
她朝他微微點點頭，輕輕笑了笑，提起小籃子步向自己的攤位，做著開攤的準備。儘管她知道可能這一整天都沒人願意靠近她的攤子，可做人該盡力不是嗎？只要付出了努力，即使沒回報，也無憾了！
陽光散在秋瞳的臉上，打在臉上的小汗珠上，折散出耀眼的光芒，那永不言敗的笑容更是為她增添一股獨特的韻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