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母親的慈愛
第十三章 母親的慈愛
橘色的夕陽透過視窗斜斜地射入屋中,為破舊的傢俱染上一片紅光。
崔氏擦了擦額角的汗珠,手腳麻利地張羅好飯桌上的晚餐,略顯焦急地在門口來回踱步。她不時探頭到門外,引頸期盼著女兒的身影,霞光打在她略帶滄桑的臉上,映出慈母的牽掛。
街道的盡頭,一抹嬌小的身影伴隨著一名揹負傷員的男子緩緩而行。儘管身影因背光而模糊不清,可崔氏一眼就認出身處其中的女兒,臉上頓時湧現出安心的笑容。
“瞳兒!”崔氏跨出大門,不顧儀態地快步迎上去。可隨著距離的拉近,她臉上的笑容凝固了,淚水不自覺地逸出眼眶,腳步也變為小跑。“瞳兒,你怎麼了?你的臉怎麼腫成這樣?”
秋瞳頂著腫了半邊的豬頭臉,想扯出一抹笑容安撫母親,奈何那輕微的牽動也足以令她痛得臉容扭曲,笑容變哭相,看得崔氏整個心都擰起來。
崔氏淚眼婆娑地盯著秋瞳臉上的大包,微顫的手懸於空中,略帶顫音地道:“瞳兒!我的瞳兒!誰那麼狠心把你打成這樣!是孃的錯!娘不該讓你到集市去!是孃的錯!”說到最後,她悔得捶胸頓足,竟有點歇斯底里。
“柳大娘!咱們回家再說!”黃小哥看了看秋瞳不知所措的模樣,適時為她解困道。
黃小哥這一說,倒是讓崔氏清醒過來,扶著秋瞳附和道:“對對!這位小哥說得對!先回家!”
黃小哥咬了咬牙,深吸了口氣,繼續前進。崔氏滿臉心痛要盯著秋瞳那顯眼的大包,靜靜地扶著她回家。秋瞳不忍拂逆母親的善意,任由母親把她當作重傷患般扶攙。
靜默在四人間蔓延,直至來到柳家大門,崔氏才先行進屋,把家中的椅子擺放好,以便他們放置傷員。儘管她不知道女兒在集市發生什麼,但她相信女兒帶這麼一名傷員回家肯定有她的理由。
黃小哥輕輕地把乞丐卸下來,小心翼翼地讓他坐在椅子上,背倚牆邊,然後擦了擦臉上的汗水,道:“柳大娘,柳姑娘,我現在請跌打師傅去!”
秋瞳趁著黃小哥放下乞丐的空檔,到廚房裡倒了杯水,遞給黃小哥道:“來!黃小哥!先喝口水!辛苦你了!”
黃小哥也不客氣,接過杯子一飲而盡,潤潤那快要乾涸的喉嚨。
“黃小哥,要不要請大夫?這位公子傷得似乎挺重的。”秋瞳擔憂的目光掃向臉色發白,眉頭緊皺的乞丐臉上,有點猶豫道。
不是她想質疑黃小哥!她相信黃小哥不會害這男子!可是傷成這樣,跌打師傅真的能行嗎?
“相信我!跌打師傅就可以了!這位公子傷的是筋骨。而且……”黃小哥瞄了瞄秋瞳那擔憂的神色,猶豫了一下,繼續道:“而且鎮上的王大夫是出了名的王剝皮!倒不是說他醫術不精騙錢,相反醫術確實不錯,但是他的診金很高,也愛開名貴藥材。一般人負擔不起的。”語畢,他藉著霞光偷眼打量了下柳家的環境,更堅定了找跌打師傅的決定。
什麼?這裡看大夫還是有錢人的專利?那將來娘或者哥要是有什麼病痛,那豈不是隻能看著他們被病痛折磨?秋瞳呆了,手握得死緊死緊的,心中一股強烈的賺錢慾望正破繭而出。
對!她要賺錢!她不要以後真的出狀況時,像現下這樣因錢的問題無法請大夫醫治。現在她對眼前這因她而病懨懨的男子真的很愧疚!真的!她恨如此無力的自己!
崔氏緩緩來到秋瞳身邊,輕拍了她的小手兩下,然後手靜靜地伏在她手背上,撫平她心中的躁動,對黃小哥道:“這位小哥,麻煩你先幫忙請跌打師傅回來。真不行,我們再請大夫。”
崔氏的話語令秋瞳一愣,不可置信地驚呼道:“娘……”她知道家中的經濟狀況!槐哥受傷時也尚且沒請大夫,如今怎麼……
崔氏目送著黃小哥漸漸消失的身影,待黃小哥消失於視線內才擔憂地看向秋瞳,眼中盡是痛惜。“瞳兒,這傷很痛吧?娘給你煮只雞蛋揉揉。”語畢,她憐愛地拍了拍秋瞳的腦袋,舉步前往廚房。
秋瞳一把拉著崔氏的手,不解地看著她,訥訥地道:“娘……為什麼?為什麼我惹來這一身傷您不生氣?為什麼不問緣由就竭力助我救這名身份不明的男子?為什麼?”
崔氏慈愛地向她笑了笑,輕輕拍了拍她的手道:“因為你是我的女兒啊!傷在你身,痛在娘心。娘只覺得自己沒盡好母親的責任,照顧好你。既然這位公子是你想救的,為娘只想完成女兒的願望。我相信我的女兒!”
秋瞳呆呆地看著前往廚房,在廚房中忙碌的身影,淚不自覺地滑下,心暖烘烘的,就連臉上的火辣也漸漸消褪。這就是娘?這就是孃的無條件信任?有娘真好!
天慢慢暗下來,秋瞳燃起蠟燭,帶來一室光明。她掏出袖中的小手帕,小心翼翼地為乞丐擦拭著臉龐。
在秋瞳細心的清潔下,乞丐臉上的汙漬消失怠盡,現出原來的模樣來。略顯瘦削的臉龐上掛著一對劍眉,緊閉的眼眸上竟長著一排比她還長還密的睫毛,高挺的鼻子下是一抹嘴角微向下歪的薄唇。再細細回憶起他的星目……這乞丐在泥汙的掩蓋下竟是一名活脫脫的美男子?
“來!瞳兒!雞蛋煮好了!娘給你揉揉!”崔氏由遠而至的聲音打斷了秋瞳的思緒,有點像做錯的小孩般毛毛躁躁地收起手中沾了泥汙的手帕,聲音不太自然地應道:“嗯!”哎!被娘看見她對著一個男人直瞧絕對又拿那什麼三從四德來給她說教了。
順著崔氏的意思,秋瞳坐在一張椅子上,任由崔氏手中的雞蛋刺激她的痛處。她的目光落在搖晃不定的燭光上,轉移著注意力,緩緩把下午集市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崔氏。
聽完秋瞳的敘述,崔氏停下輕揉的動作,斂去眼中的恐懼,滿臉嚴肅地向秋瞳下達禁令。“瞳兒,以後不準再到集市擺什麼攤了!”
瞳兒下午的經歷聽得她膽戰心驚。她不敢想像若是沒有這位好心的公子出手相救,瞳兒的下場會怎樣。
“是是是!瞳兒都聽孃的!”秋瞳呆了呆,隨即一臉討好地摟著崔氏的脖子,撒嬌道。
呃……她的護膚王國計劃……罷了!娘還是第一次擺出這副嚴辭厲色的臉孔,還是先安撫一下娘吧!以後的事以後再算!說不定過段時間,娘氣消了,把這事淡忘了,就解除禁令了。
秋瞳的嬌憨瞬間就瓦解掉崔氏武裝起來的嚴肅表情。她點點秋瞳的鼻子,半嗔道:“小鬼靈精!別說一套做一套!”
溫馨在兩人之間蔓延著,秋瞳閉著眼賴在崔氏的懷中品味著這股溫情,甜甜地道:“娘!家中有多餘的房間嗎?這位公子對我有救命之恩,又傷得那麼重,能讓他在家裡住下來嗎?”
對他,她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給予他一片棲身之地,免去他餐風露宿之苦。不過……
她偷眼看了看眉頭緊皺著的乞丐,憶起中午他的一身傲氣,不禁自嘲地思忖著。也許她的這種報恩方式,人家還嗤之以鼻呢!
崔氏輕撫著她的秀髮,沉思片刻道:“家裡倒是還有一間空房間,可以給這位公子養傷。他救了你的命,我們理該好好照顧他以作報答。可是留在我們這,他的家人不擔心嗎?要不要先通知他的家人,再作決定?”
“呃……那個……娘,我想他在黃石鎮沒有家人。”秋瞳為免刺傷乞丐高傲的心,只能委婉地向崔氏暗示他乞丐的身份。
她應該說得夠明白了吧?但願娘能聽出言外之音,別再踩地雷了。直覺告訴她,這名男人很忌諱乞丐的身份。
崔氏不自覺地回頭打量一下乞丐,看那破破爛爛的衣服,心中大概有個底。
“那娘先去收拾一下那間房間。你在這休息一下。估計那位小哥也快回來了。”崔氏朝秋瞳笑笑,掩飾眼底的憂心,拍拍她的肩膀,帶著滿腹心事離開大廳。
讓非親非故的男子在家裡長住這個決定真的好嗎?會不會讓瞳兒名聲受損呢?可對方是瞳兒的救命恩人,他們又不能忘恩負義。罷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吧!說不準這男子傷好了就自己要求離開了。
閒著無聊的秋瞳睜著水靈靈的大眼,百無聊賴地盯著乞丐的臉猛瞧,有一搭沒一搭地道:“睡著了嗎?很痛嗎?”
乞丐的眼皮顫了顫,沒回應也沒睜眼,不知是痛得說不出話還是懶得理秋瞳。
秋瞳也不管乞丐有沒有聽她說話,繼續說道:“你放心在我們家住下吧!我們會好好照顧你的傷。當然,在你傷好後也不會讓你白住哦!你得幫我們做事!剛好你沒地方好去,而我們又缺男性勞動力。如此一來就是互利雙贏了!你說對吧?”
呼!跟心高氣傲的人打交道真難!既要顧及他們的自尊心,又不能讓他們產生被佔便宜的感覺。她敢打包票,若是她以報恩為由,讓他住下來。他絕對會在能動之後,二話不說收拾包袱走人。
乞丐還是沒回答,但明顯臉部神經放鬆了,似乎疲勞的心終於找到停泊的彼岸。
夜已全面降臨,僅靠一簇燭光碟機散黑暗。黃小哥也帶回了跌打師傅為兩名傷員診治。
蟬依舊在叫,柳家的屋裡不是傳出一聲聲倔強的悶哼聲咐和著。
這是一個特別的夜……至少對秋瞳而言,對柳家而言,這一夜,難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