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藥費風波
第十四章 藥費風波
清晨,幾聲清脆的鳥鳴喚醒了睡得不太安穩的秋瞳。
她迷迷糊糊地從床上爬起來,輕撫著臉上還在隱隱作痛的大包。對鏡自瞧,鏡中的豬頭臉驚醒掉她腦中殘存的瞌睡蟲。儘管臉上的大包已比昨晚消腫了不少,可那兩邊不對稱的臉龐看起來依然慘不忍睹,簡直不能見人!
她輕嘆一聲,放下手中的鏡子,在衣櫃找了塊小帕子掛在臉上,以作遮醜之用。
梳洗過後,她隨意換了套便服打算到廚房裡幫娘張羅早飯。沒想到剛到大廳,熱騰騰的早飯已擺在飯桌上。呃……孃的效率真高!還是她今天晚起了?
“瞳兒,起來了?你先吃!我把早飯拿去給你哥。他渾身痠痛,不方便下床呢!”崔氏隨意用桌布擦了擦手,微笑著招呼一下秋瞳後,拿起一碗白粥和幾個菜包子就送往秋槐的房中。
幾顆鹹菜在崔氏手中的白粥上懸浮著,秋瞳憶起之前槐哥嘈鬧著白粥清淡的情景,不禁莞爾。
唉!娘真是寵溺孩子的典範!莫怪乎槐哥至今還無法擺脫過去的少爺嬌氣。
秋瞳若有所思地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拿起湯匙心不在焉地把白粥一勺勺往口中送,腦中不自覺回憶起跌打師傅對乞丐病情的診斷。
右肩有輕微骨裂,韌帶也有拉傷的跡象,配合藥酒治療大概需要2個月左右才能康復。
身體底子較虛,建議請大夫調理一下,以免影響到康復情況或康復後留下後遺症。
秋瞳漫不經心地咀嚼著口中的白粥,輕皺著眉,任由這兩句話語不斷在她耳邊迴響,小腦袋苦惱著。
大夫啊!大夫啊!請大夫可是需要一筆為數不菲的費用啊!還有2個月的藥酒錢!柳家的狀況已無力負擔起這筆費用。可恩人也不能不救!她到哪去籌這筆錢?啊!煩死了!
對了!房間中的那盒首飾!賣掉一點應該能抵得上這筆費用!做生意的本金以後還可以賺回來,當務之急還是先救人!
想到解決方法後,秋瞳的心情也輕鬆起來,口中的白粥也變得美味了。
就在她有滋有味地解決掉早飯後,崔氏也服侍完秋槐用早飯,略帶愁容地拿著兩個空蕩蕩的大碗回到大廳。
“娘,怎麼了?”心細的秋瞳自然察覺到母親的異樣,接過崔氏手中的大碗,關心地問道。難不成哥出什麼事了?
觸及到秋瞳關心的眸光,崔氏忙收回臉上的愁色,微笑著岔開話題道:“瞳兒,吃飽了?”
“娘!是不是哥有什麼事了?”秋瞳完全不吃崔氏這一套,邊收拾碗筷邊試探地問道。
“你哥能有什麼事?一天到晚好好地在床上躺著呢!”崔氏暗暗舒了口氣,看著秋瞳那認真的臉孔,不禁卟赫一笑,暫時把愁緒拋至九宵雲外,開始吃起屬於自己的早飯。
與槐兒無關,令她心煩的是錢。藥酒錢,請大夫的錢!這種壓力她不願讓女兒知道,不想女兒愧疚。壓力由她一人承擔就好了。她的孩子只需快快樂樂地活著!
崔氏的這點小心思哪逃得過秋瞳的法眼,但她不想戳破。她放下碗筷,撒嬌般抱著崔氏的腰,咐著她耳邊道:“那就好!有什麼心煩事別放在心裡。瞳兒可以為您分擔的。瞳兒已經長大了,有能力分擔了。”
語畢,她俏皮地朝崔氏眨眨眼,抱著收拾好的碗筷往廚房而去。轉身之後,她臉上的笑容凝結下來,黯然爬上她的臉上,拿著碗筷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等下就把首飾賣掉!她不要娘再被這個問題困擾下去!貧窮!她一定要帶領柳家擺脫貧窮!她不要再看到娘為錢傷神的樣子!她要娘無憂無慮地度過下半生!
日上三竿,秋瞳在臉上掛上小手帕擋掉半邊臉後,從首飾盒中挑了兩三件相對細小的飾品打算放進小荷包中,卻被一聲驚呼嚇得手一鬆,差點讓首飾掉到地上。
“瞳兒!你在幹什麼?”崔氏邊喝問著邊衝過來,滿臉鐵青地奪過首飾,把首飾全放回首飾盒中。
“娘……”不知為何,本該理直氣壯的秋瞳此時卻如做錯事的孩子般低垂著頭,不敢對上崔氏的眼眸。
“這就是你所謂的分擔?所謂的能力就是把娘留給你當嫁樁的首飾當掉嗎?”向來愛女如命的崔氏竟然不留情臉地一句又一句地質問著秋瞳,顯然已經氣瘋了。
曾經身處於爾虞我乍的商場而面不改色的秋瞳在崔氏這一連串的質問下竟無力反駁,腦袋短路般嗡嗡作響,委屈的淚水不受控制地滑落。
她只是想幫柳家分擔壓力。那名男子是因她才受傷的,這個責任應該由她來承擔。
可是……娘說這是留給她的嫁樁?是啊!這些首飾也是孃的財物。她拿孃的財物拿去當掉算哪門子的承擔責任,分擔壓力?為什麼她這麼沒用?光會惹麻煩,卻無力完成善後工作。
看到秋瞳的眼淚,崔氏的心軟下來,瞬間回覆慈母的面龐,輕輕地擁著她,再也無法狠心去責怪她。“瞳兒!別怪娘!娘不想這麼兇你的。只是你的嫁樁動不得!無論如何也動不得。柳家已經沒落了,不能沒有好嫁樁。娘要為你找一門好親事。若是嫁樁太寒磣,會被親家恥笑的。你以後在丈夫家就沒地位了。”
秋瞳抬起頭,佈滿霧氣的雙眼緊緊盯著崔氏,“娘!我不嫁!我要一輩子照顧娘!如果當掉這些首飾娘會傷心的話,瞳兒就不當!但瞳兒一定會靠自己一雙手為娘帶來富足的生活!一定!”
崔氏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水,輕笑道:“傻孩子!哪有姑娘家不嫁的道理。”頓了頓,她輕嘆一聲,道:“藥費的問題娘會想辦法解決的。你別操心。娘身上還有幾件首飾,應該夠得上藥費了。”
此時,被秋瞳房中的騷動驚動過來的秋槐不顧身上的疼痛,猛地衝了進來,大吼道:“娘!你怎麼可以把柳家剩下的所有積蓄全耗到那男子身上。那我們柳家接下來的日子怎麼辦?我們怎麼活下去?”
“槐兒!小聲點!你這番話別讓恩人聽到了。”崔氏回頭狠瞪了秋槐一眼,低喝道。
“聽到最好!那樣我們柳家就不用為了他傾家蕩產……”
“啪!”秋槐的話還沒說話,崔氏已一巴掌打在他臉上,眼中佈滿了不可置信,“我怎麼生出你這樣的兒子?你的書都讀到哪裡去了?這種話你也說得出來?
那人是你妹妹的救命恩人!他是因你妹妹才受的傷!就算傾家蕩產救他也不為過!如果沒有他的挺身而出,你妹妹還能安然無恙地站在這嗎?沒有你妹妹,柳家還完整嗎?
柳家可以沒錢,可以沒權,可以沒勢,但絕不能埋沒了自己的良心!柳家絕不容許出現忘恩負義之事!
你回房裡去,這事別再管了!好好想一下自己的過錯!這種話我不希望再從柳家的子孫口中聽到!”
娘居然為了一個外人而打他?一個外人!“好好!我不管!以後柳家的事情我再也不管!”秋槐輕撫著臉,咬著牙,憤憤地說完這番話後,一拐一拐地返回自己的房間,重重地關上房門。
“哥……”看著崔氏與秋槐的爭執,秋瞳感到異常難受,彷彿這一切都是源於她的過錯一般。
“瞳兒,別管他!他發發脾氣,過兩天就會想通的了。”崔氏輕撫著秋瞳的秀髮,苦澀地笑了笑,“你哥他還無法接受柳家一下沒落的事實,所以連善良的本性也變了。他需要時間,也需要正確的引導。”
聽到崔氏這番話,秋瞳有點訝然,她一直以為母親只會一味地寵溺他們。而事實上母親心裡清醒得很。也許寵溺只是想填補他們一下從富變貧的失落以及盡母親的職責。不得不說,母親確實是位難得的好母親。
“好了!娘也要整理一下典當的首飾。洗菜的事情能交給你嗎?瞳兒。”崔氏把秋瞳有點擋臉的髮絲撩到耳後,柔聲道。
“嗯!娘!交給瞳兒!”讓她幫忙洗菜是想轉移她的負疚感吧?孃的心情她懂!
“乖孩子!”語畢,崔氏離開秋瞳的房間,返回自己的房間整理飾品去。
秋瞳遠遠地目送著崔氏有點佝僂的背影,心中無限感慨,輕輕搖了搖頭,往乞丐房間方向走去。
剛才槐哥的聲音那麼大,那人想裝作沒聽到也難。一想到那人的自尊心,她不禁頭皮發麻。唉!又得想辦法去哄他了。不然沒準他會頂著重傷離開柳家!
果然,當秋瞳來到乞丐房間時,正好碰到肩膀纏滿繃帶、滿臉冷汗在床邊掙扎著下來的乞丐。破舊的大床正被他折騰得“咯吱咯吱”響個不停,隨時有散架的危險。
見狀,秋瞳忙衝過去扶著乞丐,動作輕柔地把他按回床上,“槐哥說的話你都聽到了?”
乞丐不發一言,僅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又不安份地掙紮起來。
“我槐哥年少不知事,你該不會跟他一般見識吧?如果你真的介意,倒不如乖乖配合,早點養好身體?我們柳家是絕對不會丟下你不管的。
若是心存感激的話,身體復元後,你再加把勁幫我們做些雜活幫補一下家用不更好?意氣用事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洋洋灑灑地說了一大堆的秋瞳喘了一口氣,心中忐忑著。她不知說這番話到底有沒效果。別起反效果才好。
乞丐死死地盯著秋瞳的眼眸,與她對視著,而秋瞳也不甘示弱地回瞪他。大概過了約一刻鐘的時間,乞丐撇過頭去,閉上雙目,重新安靜地躺在床上,似乎接受了秋瞳的說辭。
秋瞳有點好笑地盯著他那倔強的側臉,終於舒了口氣,輕輕為他蓋上薄被,前往廚房洗菜去。
蟬兒開始賣力地叫喚,惹人心煩,柳家的爭吵卻總算平伏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