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暖意
第二章 暖意
翌日,清脆的鳥鳴喚醒了熟睡的藍諾,耀眼的陽光刺激著她脆弱的眼皮,如扇貝般的長長睫毛輕顫了幾下,微微的刺痛使她沒有勇氣睜眼。向來慣於賴床的她也不再糾結這個問題,翻個身避開陽光的照射打算繼續她的美容覺去。
“吱”顯然藍諾這個翻身過於粗魯引來了木床的抗議,也正是這聲抗議使她原本還混沌的腦袋一瞬間清明起來。
她猛地睜開眼,快速地從床上爬起來,衝到那破舊的梳妝檯上,抄起銅鏡,使勁打量著鏡中的自己。
昨天事發突然,她倒是忘了看看自己到底重生成什麼樣子了。可不要是滿臉麻子的醜姑娘才好啊!
鏡中的映像倒是讓她安心下來,除卻那亂糟糟的長髮,總體來說這具新身體雖算不上傾國傾城,可還算清秀可人。彎彎的柳葉眉,水靈靈的大眼睛,小巧挺直的鼻子,嘴角微翹的小嘴,還有她最愛的巴掌臉。
藍諾滿意地對鏡輕撫著這陌生的臉容,可那粗糙的觸感頓時讓她滿臉黑線,嘴角的笑意立馬垮了下來。
粗大的毛孔,鼻頭佈滿黑頭,臉上居然還幹得起皮?這身體的原主人到底是怎麼糟塌這副好皮囊的?受不了!
就在她不斷對著這張新臉挑刺之際,一陣敲門聲響起,緊接著她的“母親”笑容可掬地端著一盆洗臉水進來。
“瞳兒,睡了一覺感覺可好點?來,洗把臉。”柳夫人放下水盆,把擰乾的毛巾遞給藍諾,嘴角雖帶笑,但眼中卻流露著擔憂。
“謝謝!”藍諾接過毛巾,臉上扯著一抹客氣的笑容,拘謹地道謝道。前世是孤兒的她實在沒辦法一下子接受多了個母親,更不知道親人之間該如何相處。
面對女兒客氣而疏遠的態度,柳夫人眼中不禁閃過一絲悲傷。為免影響到女兒的情緒,她刻意揚起親切的笑臉,拿起臺上的木梳熟練地為藍諾梳起發來。
在柳夫人觸碰到髮絲之際,藍諾下意識想避開,可透過銅鏡看到柳夫人那幸福的神情時,又硬生生忍下這股衝動。畢竟她已霸佔了人家女兒的身體,再怎麼不願意也得裝裝女兒的樣子。事實上,她自小就很討厭與他人有任何肢體接觸,也許這跟她孤兒的身份有關吧!下意識地抗拒別人的善意,把自己牢牢地保護在個人的安全地帶裡。
“娘,能跟我說說家裡的事情嗎?”藍諾正襟危坐,不太自然地笑笑,打破柳夫人那溫馨的靜恬。話音剛落,她明顯地感到柳夫人的手抖了抖,銅鏡中的柳夫人臉上出現了慌亂。
也許柳夫人還沒能接受自己的女兒失憶的事實吧!若是讓她知道這皮囊里根本就不是她的女兒,不知道會受多大打擊呢!唉!
柳夫人沒有答話,只是掛著不自然的笑容靜靜地繼續她的梳髮工作。沒多久,一個漂亮的髮髻在她的巧手下快速成形,“瞳兒,喜歡這個髮髻嗎?”顯然她在岔開話題。
“娘……”藍諾皺著眉頭,不耐地喚道。她的耐性已到極限,無法再忍受柳夫人的裝傻。如書呆子的哥哥、明顯沒幹過粗活的母親、窮得叮鐺響的家境、還有那個什麼莫家退婚……不讓她瞭解來龍去脈,她如何解決家中的困難?照這樣下去遲早全家人餓死!她可不認為那個哥哥有能力挑起一家的重擔。真不知道他們以前是怎麼活過來的。
“好好好……娘說。”儘管柳夫人不願在女兒面前提起那些傷心事,可也看出女兒的堅持,輕嘆了口氣,把女兒拉到床邊一起落坐才娓娓道出柳家的辛酸。
柳家爹爹原為靖嵐國的戶部侍郎,因前兩個月被政敵陷害,處理一件公務時犯了大錯而遭革職抄家,並流放到邊遠地區當苦力。
家中的頂樑柱出了事令原本衣食無憂的柳家瞬間陷入了困境。柳夫人崔氏孃家本為經商人家,生活富足,但怕受到柳家的牽連而拒絕給予崔氏三人任何幫助,並乘機撇清與崔氏的關係。此後,他們又先後嘗試投奔與柳家爹爹關係不錯的親戚,可均吃上閉門羹。最後只能無奈地來到柳家空置了兩三代的破敗祖屋中暫住。
自小立志讀書考功名的柳秋槐除了會吟吟詩寫寫字畫外,尋常的謀生技能一竅不通,是名符其實的書呆子。所以這段時間他們完全是靠崔氏變賣自己的首飾來過日子。可首飾終究是有限的,這種靠變賣來度日的日子究竟能走多久?
柳秋瞳自小就與同是在朝為官的莫家訂下了娃娃親,原打算在她完成及笄之禮後籌備婚禮,沒想到柳家爹爹在她剛滿15歲之時就出事了。也許莫家怕被牽連,又或者是勢利眼想另結一門門當戶對的親事,便於昨天派人前來退婚。
柳秋瞳本是出了名的才女,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生性高傲,哪裡受得了這等恥辱?憋著一口氣撐到退婚的人離開後,便氣急攻心地噴出一口鮮血,昏倒在地上,倒地之時更是連氣也沒了。
說到這裡,崔氏已泣不成聲了,掏出小手帕不斷拭著眼角的淚水。近這一兩個月發生的事情,對她而言是一個極大的打擊,同時也看清了人間的冷暖。現在她就只盼著一對兒女能平平安安,日後過上和和美美的生活就足矣。
“娘,沒事的。瞳兒會想辦法解決家中的困境。哥呢?”聽完柳家的遭遇後,藍諾不禁擠出幾滴同情淚,主動輕握崔氏的手,安慰道。
從雲端摔下來的感覺是怎樣呢?她不知道,但肯定不好受。柳家落難,那些所謂的親戚不但不雪中送炭,還落井下石?她心中的某根弦似乎被觸動了,小時候在孤兒院所遇到的種種冷遇如過電影般在她腦海中重現。她一定要出了這口惡氣!就當是給這具身體原主人的謝禮!
“槐兒到鎮上的集市賣字畫去了,順便幫人寫寫書信賺點零錢。瞳兒,你怎麼了?”崔氏看見女兒滿臉憤慨,以手反覆著她的柔荑,一臉擔憂地盯著她。昨天瞳兒吐血前臉上出現的就是這種表情……
意識到自己的表情過於陰沉,藍諾連忙擠出一抹微笑,轉移話題道:“娘,瞳兒想去集市走走。能陪瞳兒去嗎?”靖嵐國……她估計是穿到別的古代空間裡去了。還是先了解一下這個世界,再想辦法賺錢吧!
“可是……你的身體……”崔氏輕蹙著眉頭,滿臉糾結,沉吟了一會道:“還是明天再去吧!娘叮囑你哥等下請一位大夫來給你檢查身體。檢查過無礙再去集市走走吧!”
聞言,藍諾臉都綠了,連忙推辭道:“娘,不用找大夫了。瞳兒身體健康得很!別浪費那個錢了。”大夫?她裝失憶的事不就穿幫了?再說,她也沒覺得自己的身體有啥不適,似乎她的靈魂與這個身體之間的契合度還是滿高的。
“可是你的記憶……”
“娘,別可是了。沒了記憶不是更好嗎?瞳兒現在不是比過去更快樂嗎?走!咱們找哥哥去!”藍諾裝著滿臉興奮,扯著崔氏的手晃個不停,就如同尋常人家的閨女向母親撒嬌一般。電視上都這樣演的,應該沒錯吧?
看著眼前如此活潑的女兒,崔氏不禁一愣,瞳兒多少年沒向她撒嬌了?或者失憶對瞳兒而言未嘗不是一件好事,至少能忘記那不堪回首的過往。想通了的崔氏也不再執著於請大夫為女兒檢查,噙著一抹真心的微笑,寵溺地揉了揉女兒的腦袋,道:“好好好!娘陪你去!”
崔氏的親暱舉動為藍諾的心湖投下一顆小石子,泛起陣陣漣漪。這……就是親人的感覺?很溫暖……好想一直保有著這股溫暖。
“瞳兒,怎麼了?是哪裡不舒服嗎?”崔氏看到女兒的眼圈紅紅的,以為她身體哪裡痛了,手忙腳亂地在她身上亂摸一通。
“娘!”崔氏的緊張檢查換來的是藍諾的激動熊抱以及發自心扉的叫喊。她把頭深深地埋在崔氏的懷中,吸了吸鼻子,模模糊糊地道:“我沒事!只是突然好想這樣緊緊抱著娘。”前世的她是孤兒,無法感受到親情的可貴,既然老天爺讓她重生,她定要好好珍惜這份得來不易的感情。從今天開始,她就是柳秋瞳,過去的藍諾已死!柳家,由她守護!
“傻孩子!嚇壞娘了!”崔氏輕輕推開賴在她懷裡的女兒,從手盆中掏出手帕洗了洗,擰乾後輕輕地為秋瞳擦拭著淚痕。“洗把臉,我們就去市集。都及笄了,還像小孩子一樣哭鼻子。小心被人笑話了。”崔氏嘴上雖是說教的嘮叨,可臉上卻洋溢著幸福,顯然她對於女兒的撒嬌很是受用。
“瞳兒在娘心中永遠都是長不大的小孩。不是嗎?”秋瞳攬著崔氏的腰,腦袋調皮地蹭了蹭,貪婪地吸著崔氏身上的清香,臉上透著說不出的滿足。這種情景曾經在她夢裡出現過多少次了?可每次醒來,面對的都是一室的清冷,令她那渴求被愛的心慢慢雪藏起來。
“是是是!可瞳兒總有一天要嫁人……”崔氏隨口的接話猛地停下來,有點忐忑地看了看秋瞳,發現她並沒多大反應才放心下來。
“瞳兒不嫁人!瞳兒要一輩子照顧娘!”秋瞳站了起來,認真地對崔氏承諾道,隨即撫了撫有點皺摺的長裙,拉著崔氏的手離開家門去。“娘!咱們走!”
燦爛的陽光灑在柳秋瞳身上,揚起點點星輝,昭示著她新的人生正式啟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