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不倫之戀
第六十八章 不倫之戀
淡香嫋嫋,雕琢細緻的黃花梨梳妝檯前端坐著一位嬌美無比的美人。
手執精緻的“蝶戀”梳篦輕輕梳理著鬢角,對鏡自照,看著鏡中嬌豔無比的人兒,水凝音不禁露出自信的一笑。
“夫人!水少爺來訪!”貼身侍女的一聲回報,止住了她的自戀行為。嬌媚的眼波一轉,她放下手中的銅鏡,淡淡地對侍女道:“你讓少爺稍等一下,待我梳妝過後再請他進來。”
“是的!夫人!”侍女畢恭畢敬地行了個禮,領命而去。
待侍女離開後,水凝音那刻意隱藏的喜悅瞬間在眼中綻放,露出如懷春少女般的羞澀笑臉。
拉開櫃子,她拿出柳秋瞳送她的紅色玫瑰潤唇膏,輕掀蓋子,以尾指輕點潤唇膏,小心翼翼地塗拭在唇上。
經潤唇膏修飾過後的性感紅唇散發著淡而誘人的玫瑰花香,令本就美不勝收的水凝音益發誘人。
滿意地放下鏡子,水凝音吩咐侍女請水沐歌進來相聚,自己則是移步至香爐,親手換上醉人的薰香。
馥郁甜蜜的香氣融入空氣充斥至房間的每個角落,紗簾後那若隱若現的婀娜身姿足以讓一般男人神魂癲倒。
可惜水沐歌不是一般男人,這種旖旎的畫面對他無效。
閉了閉眼,調節一下情緒,水沐歌掛上溫潤儒雅的面具,只是眼中已失去面對家人的溫情。“姐!”禮貌性地打個招呼,他隨意落座,心下百轉千回。
“弟弟,今天怎麼得空來看望姐了?”輕揭紗簾,水凝音扭著水蛇腰,邁著嬌媚的步姿,款款而來。輕嗔中帶著些許抱怨,顧盼的眼波中隱藏著複雜的情緒。
“哈哈!姐莫要見怪!最近水家生意上的事情頗多,實在分身乏術啊!今聞姐姐看望母親來了,便急急來看望姐姐你了。”水沐歌的臉在笑,眼卻沁著冷意。
忙家業?忙著照顧柳秋瞳才是吧?水凝音心下冷哼著,表面繼續維持著千嬌百媚的微笑,“弟弟可要小心身體啊!可別顧著家業把身體也給搭上了!這不是叫娘和姐心痛嗎?”
“姐姐所言甚是,小弟定當注意。對了,聽說姐姐日前曾送了一些安眠香給秋瞳。我最近不知怎的,晚上難以入眠。之前曾在秋瞳的房間裡聞到這安眠香的味道,甚是喜歡。想向姐姐討點回去助眠。”水沐歌暗暗留意著水凝音的神色,想從她的臉上尋找蛛絲馬跡。
安眠香是七日睡的引子。如果水凝音真的是幕後黑手,當他提到安眠香時,她很大可能會露出馬腳。
水凝音一聽到“安眠香”三字,頓時心下一凜,隨即回覆一貫的媚態,“弟弟要是喜歡,姐姐立馬派人到京城去購買。”邊說著邊移步到水沐歌身邊,軟若無骨的青蔥玉手輕輕地搭在他肩上,一雙美目四下游移,水凝音暗暗思忖著:沐歌喜歡安眠香就送他好了。只是為何在這節骨眼上提及安眠香,莫不是他在懷疑她?這是試探?
不著痕跡地拉下水凝音的手,水沐歌把她拉到身前,雙目一眨不眨地凝視著她,直到盯得她心底發毛,才露出孩子般的笑容,彎成月牙的眼底中閃過一絲悲涼,“姐姐,你對我真好!”
她剛剛露出破綻了!那一閃而逝的慌亂被他捕捉到了!是連他也想殺嗎?所以那麼爽快就答應給他安眠香。為什麼?為什麼凝音姐會變成這樣?
“傻孩子!你是姐唯一的弟弟啊!姐不對你好,對誰好?”嘴角泛著寵溺的笑容,水凝音親暱地揉揉水沐歌的腦袋,眼底中沉澱著濃濃的愛意。是啊!她只想對他好……只對他一個人好……
水沐歌很想沉浸在水凝音的憐愛中,好想逃避至親相殘的事實,但他不能。把眼中的淚意逼了回去,水沐歌暗暗吸了口氣,穩住自己的情緒,抬頭微笑對水凝音作最後的試探,“姐,聽說你前幾天又給秋瞳送來血燕窩了。我這段日子身體挺虛的,跟她討了點吃。姐,你不會介意吧?”
看著二十多年來對他照顧有加的姐姐,他的心在滴血。一次又一次的試探等同於一次又一次地刨自己心。可是為了水家為了秋瞳,他不得不做這自虐的事情。他很希望他的猜測是錯的,可是……
“嘴饞的傢伙!想吃血燕窩跟姐說一聲就是了!怎麼能跟秋瞳姑娘討呢?那多失禮!”水凝音輕叱著水沐歌,細微的驚慌爬上她的臉上,手不斷絞著小手帕。
不對啊!柳秋瞳明明已經處於昏睡狀態。沐歌他怎麼向她討?莫不是他真的在懷疑她?現在在試探她?
“當時都見不到姐的面,剛巧秋瞳見我臉色不太好,就把她的燕窩全給我吃了!”水沐歌一臉無辜地解釋著。突然,他輕扶著額頭,緊閉著雙目,眉頭緊皺,一臉痛苦狀。
“沐歌,你怎麼了?”水凝音大驚失色,淚水在眼眶打轉,抓著水沐歌的手臂如熱鍋上的螞蟻般,心中亂成一團,頓時沒了主意,心中泛起不祥的預感。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沒有安眠香的催化,七日睡根本無毒性的啊!
“姐,我頭好暈!這幾天一直都覺得暈!不知道是不是太累了!”凝音姐多久沒喚他的名字了?她在慌……是不是代表在她心中還存有些許姐弟情呢?還是……這一切都只是裝出來的呢?
暈?怎麼可能?難道柳秋瞳昏睡的訊息不是被沐歌封鎖起來的?而是她根本沒中毒沒昏睡?可是沐歌明明沒有安眠香啊!水凝音扶著水沐歌的手輕顫著,腦中進行著各種猜測,根本無法靜下心來思考。
“凝音姐,我緩過氣後,回去點一下安眠香睡一覺就好了。你不用擔心!沒事的!”水沐歌微眨開眼,略帶虛弱地笑了笑,安撫著水凝音。
“安眠香?你怎麼會有安眠香?”水凝音猛地跌坐在地上,手滑落到水沐歌的漆蓋上,紅唇顫了顫,霧氣氤氳她的媚眼,近乎絕望地看著他,囁囁地哀求道:“不要再用了……不要再用了……”
她沒七日睡的解藥!沐歌會死的!會死的!
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她明明只想柳秋瞳死而己!只想霸佔沐歌的女人死而己!為什麼會陰差陽錯地毒到自己最愛的男人?為什麼?
“為什麼?”水沐歌一改剛才的病容,痛苦地俯視著匍匐在腳下的女人,冷冷地道:“為什麼要不斷傷害我身邊的人?”
“沐歌?你沒事?”水凝音猶帶淚光的美目愣愣地看著眼前冷淡的男人,心中一喜,接著一驚,頓時明白這是水沐歌設的一個局,隨即仰天大笑,笑得好不悽慘好不悲涼。一切都完了!那抹包裹著姐弟情份的薄紙終於被捅破了……
水沐歌一把拽著她單薄的肩膀,把她從地上拉起身,歇斯底里地吼道:“為什麼?你明明是我唯一的姐姐!為什麼你就狠得下心來傷害我?”強忍良久淚水終於缺堤而出,佈滿紅血絲的雙目盡是悲慟。
“姐姐?哈哈哈哈!”水凝音揮開他的手,一步一步緩慢地後退著,半眯的雙目中透著深惡痛絕的厭惡,“我不要做你的姐姐!為什麼我就只能做你的姐姐?明明這世上最愛你的人是我!為什麼我就只能以姐姐的身份來愛你?我不要這種姐弟的愛!我不要!”
淚爬滿了那張嬌媚的臉容,水凝音無力地跌坐在地上,嚶嚶抽泣著,喃喃地嚷道:“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水凝音第一次以如此狼狽的面貌視人,而她口中吐出的話語令水沐歌震驚了,抬頭看天,腦中頓成一團漿糊,心中五味交雜。凝音姐愛他?非姐弟愛而是男女之愛?怎麼可能?她是他的親姐姐啊!
他無力地跌坐回椅子上,充斥著不信與震驚的視線緩緩移向哭得好不可憐的水凝音身上,訥訥道:“怎麼可能……你是我親姐姐啊!你怎麼可以對我存有男女之愛?”這比她要殘害他還更令他無法接受。
“我為什麼就不能愛你?為什麼婉兒就可以?為什麼柳秋瞳就可以?獨獨我不能?”受到刺激的水凝音猛地把噬人的視線射向水沐歌,把一直以來想愛不能愛的怨氣釋數發洩出來。
“婉兒?婉兒也是你殺的?”水沐歌如同被踩到尾的貓一般躍然跳起,憤怒又痛心的目光緊緊鎖在她身上,眼中閃爍著恨意。
原來他心中永遠的痛竟是他姐所造成的!多年來的姐弟情與對兇手的恨在他心中撕殺著,令他好不痛苦。
“是!”水凝音雙目圓瞪,迎視著水沐歌的目光,直認不諱,顯然她已豁出去了。
“就因為她是我心愛的女人?”微顫的聲音自水沐歌口中發出,捉著椅柄的雙手已發白,額角的青筋盡現,極力抑制著自己想殺人的衝動。
“是!所以你愛的或愛你的女人都得死!在你身邊的女人只能是我!”水凝音雙目陰冷地眯起來,咬著牙說出這番宣言。
“這就是你的愛?”水沐歌冷笑著,目光從憤怒轉為同情,“你這是愛還是佔有?魏夫人!”說到最後一句,他特意加重語氣,他要讓她明白她的身份。
“不要叫我魏夫人!”一句“魏夫人”把水凝音刺激得抓狂,發瘋似地死命捶地。“我恨爹!我恨娘!恨他們為了水家的利益把我許配給魏家!拆散我們兩個!所以我要幫助二叔把爹的心血搶過來!哈哈哈哈!我要報復他們!報復他們!”
什麼?她還幫二叔侵佔水家的家業?難怪最近二叔變得那麼難纏!為什麼凝音姐會變得如此可怕……水沐歌閉上雙目,不忍看她發瘋的醜態,輕嘆了口氣,道:“我們兩個本來就沒可能的。無論是否有婉兒的存在,柳秋瞳的到來,我們自出生起就註定不可能存在男女之情。爹跟娘把你嫁到魏家並非為了水家的利益。魏家是他們千挑萬選才給你選上的親事,他們只想你過得幸福。”
低頭再看一眼地上哭喊不已的水凝音,水沐歌深吸口氣,壓下心中的最後情誼,離開房間。臨行前,最後送上一句訣別,“水凝音!你走吧!永遠別再來水府!別再做任何事讓我更恨你!”
餘音嫋嫋,水凝音呆呆地坐在地上,憔悴的臉上已失去往日的風華,失神的目光定定地盯著豔麗的地毯,淚一滴滴地滑落,嘴角掛著一抹絕望的苦笑,“沐歌,永別了!”一切都回不去了!與其讓沐歌恨,那倒不如她消失……永遠地消失……
緩緩站起,她從袖中取出一個瓶子,蹣跚地來到圓桌上,倒了杯茶,撒上藥粉,臉上帶著解脫的笑容,“沐歌!我敬你!但願下輩子我們不是姐弟!”語畢,她閉上雙目,一飲而盡。
杯子從她手中滑下,砸在桌上。水凝音輕盈的軀體倒臥在柔軟的地毯上,黑色的血自她嘴角汩汩而出,意識開始模糊,彷彿又回到小時候一般。
“凝音姐,你怎麼哭了?二孃不在沒關係。你還有我和我娘嘛!放心!我一定會保護好你,不讓你受人欺負!”
“凝音姐,爹說我學習有進步,這果子特地賞我的。來,我分你一半!”
“凝音姐,別怕別怕!以後打雷我都會在你身邊陪著你!”
“凝音姐真漂亮!我以後的新娘要是有凝音姐這般漂亮就好了!”
……
如果可以,她寧願永遠停留在那個童真的年代……至少那時的沐歌心中只有她……
聽絃斷,斷那三千痴纏。墜花湮,湮沒一朝風漣。花若憐,落在誰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