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秀選
3秀選
進了四月,京城裡終於暖了起來,四月初五一早,文喻言便送了蓉月入宮選秀。
蓉月幼年便跟隨父母去了雲州,是以與京城裡各家的小姐並不熟識,她到的早,一個人站在那裡甚是無聊,不禁想起了文喻言送她到宮門口時兩個人在馬車裡的對話。
“蓉兒,你入宮的事兒已經定了,左不過就是走個過場,大可不必緊張,一會兒你進去之後,切記謹言慎行,不過若是有人欺負到你頭上也不要一味忍讓,我們文家也不是好欺負的,只這秀女之中怕是沒有你認識的,不只韓家小姐什麼時候能到,你們在一處,也可以互相照應一下。”文喻言在提到韓玉芷的時候,神色是說不清的複雜。
對這個三哥,蓉月一向是很親的,若是她有法子,自然不想三哥對韓玉芷動心,可是感情的事情總是難說,也怪她,自以為瞭解韓玉芷,沒防備她還會生出這樣的心思,蓉月不想文喻言陷的太深,於是開口道:“芷姐姐才姿過人,想來是不會落選的。”
文喻言在聽到蓉月話的瞬間,臉上閃現了一絲痛苦,“你說的對,她才姿過人,一定會選上的,可惜她的性子,不知是福是禍。”
“三哥慎言。”蓉月伸出手掌擋住了文喻言的嘴,“三哥,有時看到的未必是真的,宮中不乏柔弱之人,可若真的柔弱,又怎能在宮中生存下去,三哥為了功名至今未娶,不過妹妹覺得,三哥還是該討一房媳婦了,這天下間的芳草多著呢!”蓉月說完,把嘴湊到文喻言耳邊,“三哥,天子的女人不可以肖想。”
“妹妹……”文喻言的臉色瞬間變了,可還未等他再說出什麼,蓉月便伸出手指擋在了唇邊,隨後笑了笑,“三哥,我先進去了,你讓文冬去‘老福記’幫我買些糕點,你就坐在馬車裡不要動,等我出來。”
蓉月不知道文喻言會不會乖乖的待在馬車裡等她,她知道一個人情竇初開時有多瘋狂,不過該說的話她已經說了,只希望他就算如今想不通,日後也能想通吧!
“月兒,你到的好早,在想什麼?”蓉月正一個人思量著文喻言的事,便聽到了韓玉芷的聲音,蓉月抬頭,看到韓玉芷一襲水藍色穿花蝴蝶宮裝,纖腰素素,盈盈不堪一握,整個人看起來素雅大方,書香氣十足,只頭上的釵子並不太好,蓉月拔下頭上的雙蝶釵幫韓玉芷插在頭上,“姐姐今兒真是美,不過我看這個釵子更襯姐姐,便送與姐姐了。”
韓玉芷有些錯愕的看了蓉月一眼,趕忙伸手到頭上欲要拔下那隻雙蝶釵,“這釵子給了我,你倒弄得素氣了,這可使不得。”
伸手按住韓玉芷的手,蓉月嘴角彎了彎,“姐姐不必見外,我本就不喜這釵子,是嬤嬤非要給我戴上的,姐姐權當幫了我,雖說我這頭上素氣了些,可是並不失禮,我也是看著姐姐這樣弄更加動人才送與姐姐的。”
“你既這樣說,我便不推脫了,到底是有個認識的人心裡更踏實,月兒心裡可緊張,我這手心裡全都是汗了呢!”韓玉芷笑著將手拿下來,開始悄聲與蓉月說起話來。
“姐姐你可是咱們雲州有名兒的美人,才名又在外,你也緊張啊,說實話,妹妹也有些緊張呢!”蓉月不好意思的笑笑,聲音也低了下來。
兩個人互相安慰了幾句,話題便少了,秀女們都是三三兩兩的站在一起聊天,蓉月跟韓玉芷站在角落裡,也就很少有人注意到她們,蓉月抬頭朝別處看了看,見沒人朝這邊看,便低聲問韓玉芷,“姐姐,你想進宮嗎?”
大概是沒想到蓉月會這樣問她,韓玉芷愣了一下,隨即放緩了神色,“我跟你說過的,聽天由命,這世間的運道跟福氣,都是不能強求的。”
“話雖這麼說,不過這天下最尊貴的女人,到底還是在這宮裡啊!”蓉月小聲的說著,雖然這話並不適合在這種場合上說,不過蓉月為了能讓韓玉芷認真的投入到這場選秀中,她只能說了這不合時宜的話來刺激她,她相信,“最尊貴”三個字,一定能讓韓玉芷聽進去的。
果不其然,韓玉芷聽了這句話之後微微閃了神,隨後才小聲嗔了蓉月一句,“你呀,說話小心些。”蓉月朝韓玉芷吐了吐舌頭,“多謝姐姐提點,我知道了。”
又說了一會兒話,便見幾個太監走了過來,秀女們知道這是選秀要開始了,趕忙站好,只等喚了自己的名字就去覲見皇上了。
韓玉芷比蓉月早些進去,又過了兩組之後,蓉月聽到太監喚了自己的名字,便和其她兩位秀女一同進了大殿,垂了眼簾,沒往上頭看,不用看她也知道,那上面坐了當今皇上慕容瑞,孟太后,顧皇后。
蓉月還在回憶皇上的喜好,就聽一旁的太監道:“趙州刺史之女吳思思,年十六。”那太監話音剛落,就見最左邊的女子跪在地上,“臣女趙州刺史之女吳思思參見皇上,參見太后娘娘,參見皇后娘娘。”
聲音不大還帶著一絲顫音,等了片刻,上頭傳來了太后的聲音,“告訴哀家,會些什麼才藝?”吳思思趕忙恭謹地道:“回太后娘娘,臣女在琴藝上略有小得。”
“那便彈首曲子給太后聽聽。”上首皇后說道,隨即便有小太監拿了琴過來,蓉月一直態度恭謹的站著,連眼皮都沒抬,她記得這個吳思思的琴藝也就一般,最後也沒能得到青睞,片刻後琴聲響了起來,一曲畢,大概是上頭有了意思,一旁太監趕忙道:“賜花”,吳思思雖然被賜了花,還是說道:“謝皇上,謝太后娘娘,謝皇后娘娘。”
隨後是蓉月旁邊的女子,欽天監監正的孫女孫妙心,跳了一支舞,也沒能讓上首三位看上,所以也被賜了花,蓉月是這組的最後一個,聽到太監念她的名字,蓉月立刻規規矩矩的跪了下去,“臣女嶺南將軍文淵明之女文蓉月參見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參見太后娘娘千歲千歲千萬千歲,參見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聽聲音就是個剔透的,抬起頭來給哀家看看。”蓉月抬起頭,只是還垂著眼簾,並未朝上首看去,只聽皇后說道:“母后好眼力,這秀女果真姿容出色,是嶺南將軍文家的?”
“臣女謝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誇獎,回皇后娘娘的話,家父乃嶺南將軍文淵明。”蓉月很耐心的又回答了一遍,就聽太后說道:“不驕不躁,哀家看著是個好的,皇帝以為如何?”
聽到太后問話,慕容瑞終於開了口,“朕也覺得不錯,母后坐了這麼久定是累了,母后既喜歡,索性也就不用表演才藝了,就賜文氏珠花,母后與皇后以為如何?”
蓉月聽了慕容瑞的話微微一愣,因為上輩子她還是做了一副畫的,正納悶的時候就聽上首太后輕笑道:“皇帝是個孝順的,就按你說的辦。”皇后自然也是同意的,皇上和太后都點頭了,這時候她怎麼可能不同意?
雖然蓉月心裡有疑惑,但不用表演才藝自然是好的,在這大殿裡跪了半天她早膩歪了,當然是越早出去越好,聽到太監喊完“賜珠花”後,蓉月趕緊磕了個頭,“臣女謝皇上,謝太后娘娘,謝皇后娘娘。”
隨小太監離開的時候,蓉月仍然是低垂著頭,所以她自然不知道皇上的目光隨著她的身影移動了一下,而皇后則是若有所思的看著她,直到她的身影從大殿內徹底消失。
一路跟著太監出了宮門,遠遠就看到自家的馬車,問蘭跟詠梅都迎了上來,待兩個人走到身邊,蓉月側頭看著問蘭,“三哥呢?”
問蘭還沒說話,一旁詠梅又低低笑了出來,“三少爺還能在哪?小姐您不是告訴三少爺在車裡等您嗎,三少爺可真的一動沒動,就在那車裡坐了兩個時辰。”
“不說話能憋著你嗎?”問蘭說了詠梅一句,隨即對蓉月說道:“小姐,這都要晌午了,您一定餓了吧!文冬都把糕點給您買回來了,你趕快上車墊一墊,等回府了再用膳。”
蓉月又往前走了幾步,文喻言依然在車裡沒有動,蓉月不禁有些納悶,便緊走幾步到了自家馬車跟前,踩了腳凳往上去,“三哥,你什麼時候變得這般聽話了?”蓉月說完,馬車裡竟然還是一聲都沒有,蓉月探身進了馬車,哪裡還有文喻言的影子?
“詠梅,你不是說三哥一直在馬車裡嗎,人呢?”蓉月回過頭,眼神凌厲的看向詠梅,詠梅一聽趕忙探身往馬車裡看,果真沒人,趕忙解釋道:“小姐,三少爺剛才還在的。”蓉月等了好一會兒才收斂了心神,對著問蘭道:“去把文冬給我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