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章
歿烎看著北堂傲越領他去的方向越來越不對勁,不由的觀察起路來,惟恐下一刻就去了個他完全陌生的地方,可是繞過一條小路後看到的景色卻讓他板著臉。
北堂傲越帶他去的不是什麼陌生地,恰巧他還是蠻熟悉的,因為每隔一段時間他就會來這個地方一次。
——渝河。北堂傲越帶他來這裡做什麼,試探他?
歿烎路經寫著‘渝河’二字石碑的時候假裝好奇的說句:“渝河?”
北堂傲越愉悅的牽著他的手,“嗯,渝河。這裡的風景如何?”
歿烎這才開始打量起渝河。風景確實不錯,在河道四周都有柳樹環繞,微風吹來時,柳枝會輕輕的擺動妖嬈的身姿,碧綠的湖水在太陽的直射下泛著波光,可有誰能想到這人間仙境底下暗藏的乾坤?
柳枝或許是因為鮮血的澆灌長得越發的茂盛,碧綠的湖水底下又有多少的白骨?宮中最汙穢的存在想必就是這裡吧?
歿烎心裡譏笑了幾下,面對北堂傲越時只是微點頭,“還可以。”
北堂傲越好像很滿意他的回答,嘴角咧得很大,第一次讓人能清楚的看到他整齊、如白瓷的牙口,歿烎有點愣神,這也是他第一次看北堂傲越笑得如此的開心,明明他就沒說什麼……
“歿烎喜歡這裡嗎?”北堂傲越依舊用溫柔得膩死人的聲音說,可是卻讓歿烎再一次的愣神。他懷疑今日北堂傲越是不是被人換了,之前的北堂傲越哪裡會叫他‘歿烎’?
灰白的雙眸灰暗起來,呆滯的看著清澈得能對映他整個身影的湖水,“嗯。”說出違心的話語。
北堂傲越雙掌一拍,不知從哪裡突然丟擲幾名太監來,其中四名太監抬了個紅色案桌過來,其餘幾個太監手上拿著筆架、紙張和鎮紙。
歿烎無聲的用眼神詢問。
已經不修邊幅的畫師穿著大自己骨架好幾倍的衣服走了出來,頭髮好似好幾天都沒有梳洗過,披放在兩肩的長髮黏在了一起,一絲光澤都沒有,一張臉也看不清本來的膚色,應該是很久沒有清洗臉了,下巴上長的不是青茬,而是蓋住半張臉的絡腮鬍,整個人用一個詞形容——邋遢!
歿烎看著那人朝著他們走來,眉頭不由的微皺,他問道了一股令人難以忍受的酸味,只見那人在離他們一米處跪了下來,雙手誇張的舉高又舉高,然後突然彎下腰,雙手撐地,頭顱重重點地,他都能聽到那人頭點地時磕到地板的聲音。那人斷斷續續的說:“臣……臣……俞自流……叩……叩……叩見陛下,陛下金……金安!”
歿烎從來沒有看過人這麼行禮的,就連邊國這種外國行的禮估計都比這個人好吧。俞自流這名字他也從未聽說過。
“陛下。”歿烎終於忍不住開口。
北堂傲越衝他笑了下,然後對跪著的人極度威嚴,“俞自流,朕記得警告過你面聖時要做什麼吧?”
“陛下,你聞聞,臣身上的酒氣沒了!”跪著的人擺出邀寵的姿態說。
北堂傲越有點控制不住的想打人。是,酒氣是沒了,但是身上臭烘烘的比酒氣還可怕!
“好了,你去準備準備。”
俞自流痴笑了一把,才彎彎扭扭著身子起身,在案桌那站得直直的——閉眼、休息、睡覺!
歿烎看著北堂傲越摘下他臉上的珠簾面罩,面顯不鬱,就要搶回自己的面罩時,北堂傲越開口了。
“每一任國師都必須留下畫像,這是規矩。”北堂傲越看著手裡冰涼的珠簾面罩,抬頭與歿烎解釋道。他已經好久沒有看到北堂未泱的臉了,從北堂未泱變成歿烎後就再也沒有見到過了。
北堂傲越撫上那半張繡著鳳涅槃的臉頰,手下感觸的光滑就好似那不是用絲線繡出的圖案,而是用針紋上去的一樣,可是他知道,綰絲線一旦繡上就再也不能弄下,它薄細如塵,繡在身體上會和皮膚緊緊的貼合在一起,久而久之讓自己都分不清那是不是自己的肌膚,繡上之後的美麗讓常人想象不到繡之前的痛苦,每一針落下牽扯皮膚的時候就好像被一把鈍刀重複切割好幾遍才能割下傷口的痛楚一般,漫長又讓人難以忍受,當時的北堂未泱究竟是怎麼忍下來的?
歿烎下意識的想要閃躲,卻無意間看到北堂傲越的眼神,那眼神清楚的告訴著北堂傲越的心疼與憐惜,而不是欣賞它的美麗。這半張臉可比他另外半張臉出色多了。
一個不識抬舉的人興奮的衝到歿烎身邊,居然敢推開堂堂的傲帝陛下,用他那滿是墨水、顏料的雙手摸上那惑人的鳳涅槃,可是還未觸碰到,就被北堂傲越一腳踹得老遠,那人才後知後覺的還魂過來,整張臉綠了……
北堂傲越使出個陰厲的眼刀,“俞自流,朕看你是想、死、了,覺得活膩了,朕可以幫你一把。”
俞自流又行起他那迥異的行禮方式,拼命的磕頭,口中唸唸有詞,“陛下饒命啊!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更何況臣是愛美最盛的畫師不是?!國師大人的天顏實在是讓臣不由自主的犯下大罪,望陛下看在臣是被蠱惑了心智,才幹出了這等荒誕之事,從輕發落!”俞自流很自然的說辭讓明眼人都能聽出來他是把自己的過錯都推在了國師歿烎的身上。北堂傲越陰冷的聲線重新開啟,“想來剛剛國師的容貌你一定是牢牢印在腦海中了吧?那好,朕要你在一個時辰內畫出你剛剛所看到的國師,如若你畫不出……”拖長的尾音讓俞自流後背寒毛直豎,他知道傲帝的意思,趕緊謝恩道:“謝陛下不殺之恩!”
“我們走吧。”
北堂傲越給歿烎戴上珠簾面罩,心底卻對那破壞他好不容易才可以摘下北堂未泱面具平白破壞掉的人心存不滿。其實也不怪俞自流剛剛情難自禁,如今的北堂未泱再也不是以前貌不驚人的十五皇子,而是能引起人瘋狂的國師歿烎,即使那無痕的半張臉延續了他的平凡。
待北堂傲越和歿烎都離開了渝河後,俞自流才抖著腿起來,一個小太監趕緊跑過來扶著他,“俞大人,您沒事吧?”
俞自流苦巴著一張臉,“你看我像沒事的樣子嗎?”雖然他從小便過目不忘,可是陛下是不是高估了他?就剛剛匆匆的一眼就要他畫出國師的容貌?我操!咳!請容許我的粗鄙,他媽的我要知道這樣,剛剛就要趴在國師身上,看透那張臉,直到把那張臉刻在心底為止!
小太監看著那邋遢不堪的俞大人發起了癲狂,一直抓扯自己亂糟糟的頭髮,口中不斷的說著他聽不懂的話,想著曾經聞名一時、讓無數大家閨秀傾慕的少年畫師變成如今乞丐的模樣,不禁汗顏的惋惜。額,好像不能說曾經,就幾年前而已……
歿烎以為北堂傲越要放他回神殿了,沒想到北堂傲越帶他去了另外一個地方,是御花園。
“陛下,不知您帶我來這是……?”
“你又忘記怎麼叫朕了嗎?”
“……傲。”
北堂傲越眉開眼笑,“今天除了要給你畫像,還有一份禮物送給你。”
歿烎看著北堂傲越身後的假山鑽出一個人來,那不正是北堂傲越的貼身太監大總管張烙?!只見張烙手上還抱著一隻體型很小的動物出來。
“喜歡嗎?”
歿烎看著北堂傲越所說的禮物懵懂的看著他,一把從張烙的腰間跳下,搖著純白的尾巴高傲的走到他腳邊,吐了吐舌頭後在他腳邊軟綿綿的躺下,一顆小小的頭就靠著他白色的鞋面上,一副愜意無比的姿勢——睡著了?!
“這……是什麼?”歿烎認不出這是什麼動物,連動物都是隱隱猜出來的,因為他從小便處在深宮,所以很少能看到什麼除了人之外的物種。
“狗。這隻狗是朕讓人找來的,炎麒大陸上頻臨滅絕的一隻珍稀狗,聽聞它十分護主,只要是它所承認的主人,在它的有生之年它都會拼勁自己的全力來保護自己的主人。”北堂傲越沒有和他說,為了找這隻狗,他足足花了兩年的時間,犧牲了二十名的暗首才能捉到這唯一的一隻。
“狗……?”他好似想起了前世九歲時遇到北堂昊的場景,當時那個嘲笑他的幾個孩子就是說他像一隻狗,他當時還在想狗是什麼呢,沒想到是一個動物啊?!歿烎想到這笑了起來。
北堂傲越看著那珠簾面罩下的翹起的弧度,連平時淡漠得可怕的灰白瞳都洋溢著笑意時,在他自己都還沒有發現的情況下,走到了歿烎的身邊,情難自抑的低下頭,將自己的唇印在歿烎的唇上,當然中間隔著珠簾。
張烙看到國師歿烎一把推開了北堂傲越,猶如受傷的小獸低吼著:“不要碰我!”然後急忙轉身,不顧一切是往神殿方向跑去,被打攪到睡意的狗兒伸了伸懶腰,高傲的甩了甩頭,追上它主人的腳步,沒一會兒就不見了影子。
北堂傲越不置一詞的呆立著,許久後才開口,“張烙。”
“奴才在。”
“朕的國師真的沒有一切的記憶了……嗎?”
張烙躬□子,“奴才不知,不過奴才認為最明白國師的人便是陛下,陛下心中或許早已有了答案。”
“是啊……”
張烙看著偉岸的帝皇帶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默默的搖了搖頭,這位無情的帝皇終究不能照著先帝的意思做到真正的無情,從他愛上自己最親的人之後,這一切就全部脫離了他的掌控,並且還在往更深的方向發展。後宮中人人都想要得到的眷戀,在那個人的眼裡反而變成了一種懼怕,擔心著這股眷戀遲早會湮沒了他,所以拼了命的想要脫離帝皇的掌控,誰知引來更深的愛戀。
張烙就是這麼認為的。
十五皇子,您終究逃離不了傲帝陛下給您部下的網,在不久的將來您或許會心甘情願的雌伏於帝皇身下,只是不知到時的您是否還是您了……
張烙比誰都能瞭解服侍了二十多年的主人的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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