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章
雲月好不容易打發走李宥鳶,就回到自己的小屋裡,從抽屜的暗夾層裡取出一張白紙,毛筆蘸少許墨汁,草草寫了幾字之後,白紙上的墨跡消失不見,好似沒有寫過字。她把白紙折成方形,放在自己的衣襟裡,然後就走出房門。
雲月一路小心謹慎,儘量避開其他人,花費較久的時間,走到一所廢棄的宮殿。估計這宮殿很久沒有人來過了,很是蕭索。她把衣襟處的白紙放在禁閉的宮殿門口,低語,“煩請交予。奴婢先行離開。”沒人回答她,雲月挽起自己的裙角,動作不敢太大,再朝四周看了許久,周遭無人她才離去。
此時殿門開啟。門因為很久無人開啟過,發出‘吱呀’‘吱呀’聲,厚重的塵灰和上方的幾隻蜘蛛網也撲面而來。一襲太監服,年歲看起來不大,臉蛋粉嫩嫩的男子走出來,拾起地上的白紙,平時單純雙眼現在已經不復存在。他不急不忙的脫下自己的鞋子,將白紙放於自己的腳底後,穿上鞋子,拍拍自己的手袖,再弄弄自己的頭髮。一切弄完後,他帶著可愛的笑臉,蹦蹦跳跳的跑走。
陽光明媚的早晨,卻已經開始讓人厭惡,夏天沒有冰塊解暑,那是十分難熬的。北堂鴻煊捧著一碗冰水,在考慮要不要就這麼喝掉,一定很過癮~
安陵墨垣走過來,拿走他手上的冰水,動作極快。北堂鴻煊沒有反應過來時,手中的碗已經跑到安陵墨垣手上去了。北堂鴻煊口氣不佳的說:“拿過來,這是本王子要喝的!”
他只是把冰水送到自己的嘴邊,仰頭,一口喝下。“小王子,小侍很渴,實在是忍不住了,就這麼一小碗的冰水,小王子必是不會不捨得。”安陵墨垣沒有挑釁的看著北堂鴻煊,說話的語氣卻足以讓北堂鴻煊跳腳。
北堂鴻煊扭頭就走,想想還是不和這個安陵墨垣計較了。聽小福子說,好像安陵墨垣的母親受傷了,前些日子安陵墨垣出宮就是為了這件事。
如果這事攤著平時,他不和安陵墨垣打起來才怪了。
北堂鴻煊想放過他,安陵墨垣偏偏自己送上門。
安陵墨垣攔住北堂鴻煊,一雙桃花眼戲謔的看著北堂鴻煊,“小王子,可否讓小侍欣賞您的新作?”
“什麼新作,我不知道!”北堂鴻煊直接撞上安陵墨垣的肩,氣沖沖準備離開,可是安陵墨垣好像和他槓上了,又一次攔住他。“你沒事別找我!”他沒好氣的說。
“殿下,小侍只想看看那幅畫,別無他意,您好像對小侍有何誤解?”
北堂鴻煊瞪著安陵墨垣,“你休想!我就是看你不順眼!”惡狠狠的說完後,突然想到什麼,他繼續說:“安陵墨垣,你說我何時不討厭你了?誤解?!別把我當小孩耍!你以為我跟那個老得昏頭的太傅,被你矇騙了這麼久,還以為你有多好?!笑話!”
安陵墨垣捂嘴一笑,“小王子,小侍讓你這麼不滿的話,大可和太子殿下說說?”
“哼。”北堂鴻煊雙手環臂,頭抬高,努力想弄出眼高於頂的俯視安陵墨垣,無奈,相差不止一截,努力的弄出一章倨傲的臉,看著安陵墨垣,“如果不是因為父王和皇爺爺,你以為本王子會讓你一直留在這皇宮裡?”安陵墨垣以為他沒說?在他第一次看到安陵墨垣看小皇叔的眼神時,他就去求父王換過個侍讀,但是父王說這人有用處,不是他說換就可以換的,之後他不甘,又去找了皇爺爺。皇爺爺的回答和父王一樣,說:‘如果你能馴服這匹烈馬,朕就將他賜予你,隨你如何處置。’
馴服?安陵墨垣這個怪胎能被馴服?!自此以後他就覺悟了。他可以任意的嘲諷這個人,卻保不定日後,這個小心眼的人會怎麼回敬他。還不如就維持現狀,該罵就罵,該打就打,打不過端出身份。只要有父王一日,安陵墨垣就不敢得罪於他,也或許是因為……皇爺爺?
“小王子,您真的認為是因為陛下和太子殿下,您才無法擺脫小侍嗎?”那熟悉的邪笑又浮現在臉上。安陵墨垣靠近他,聲音低不可聞的說:“只要十五皇子有一日呆在這宮裡,您就不能脫離小侍。小侍唯有在你身邊,一年才能見著幾次……呵呵~”
北堂鴻煊聽到耳邊的笑,覺得刺耳得很。他再次越過安陵墨垣,這次安陵墨垣沒有攔住他了,而是看著他遠去後,步履輕搖的出宮。
他的哥哥們,可還在府裡等著他呢。安陵墨垣愉悅的笑彎了眼。
‘嘣!’一聲,北堂鴻煊牟足勁的關門,然後走到自己的書桌旁,在一張張紙疊加里,他抽出最底下的一張,一張未完成的畫作展現在眼前。
他摸上那沒有五官臉龐的畫像,肩胛處並不如太傅當日見到的,只有垂垂待脫的綺羅,更為醒目的是鎖骨處花瓣硃砂。花瓣才一瓣,有如蜻蜓點水般,盈盈輕落,栩栩如生,恍如真物。倘若晚上看時,會更加的驚豔,因為花瓣是用炎麒大陸稀有的顏料畫上的,所以到了黑幕初至時,用特殊顏料畫上的花瓣會發出璀璨的光芒,銀光點點。
“小皇叔……,總有一日,我會在您的肩上刺傷這花瓣,用這顏料點綴一番的話,您一定會很喜歡的吧?”北堂鴻煊摸上那白天和其它東西並無不同的畫,淺淺一笑。想到了什麼,北堂鴻煊手下不禁加重力氣,然後立刻發覺自己的失態,他掃平畫紙,執起畫筆,久久未落筆。
冷宮裡,如今的如妃好不淒涼。平日裡梳妝華麗,才來兩日便蓬頭垢面,嘴角還有淤痂。三名穿衣亂搭的女人憎恨的看著如妃。
一名面黃肌瘦的女人推著如妃到不遠處的一口井,“你養尊處優,一定是受不住這冷宮。念在你以前對我不錯,我就好心的和你說說,這口井啊……”女人臉上的笑容帶著讓人看著心悸,“這口井啊……,你往下看看,一定會很喜歡的。下面有很多人和你作伴的~呵呵呵呵~”女人笑得很開懷,如妃縮在井邊。
如妃身上佈滿了瘀傷,都是這兩日才有的,白嫩的小腳也都是傷痕,沒有了鞋子,她走上這麼幾步,都疼得要命。
明顯比幾人都要蒼老的女人站了出來,指著自己的臉頰,“如妃娘娘,您可還記得這道疤?”女人好像不會疼,在那剛剛結痂流膿的臉上狠狠用指甲摳下疤,很是可怖。“因為您,我在侍寵的第二天就被你弄成這樣,打入冷宮,我現在僅僅二十歲啊!所以為了時刻記住您的恩德,我可是不敢讓這痂沒了。”二十歲正是女人芳華最盛的時候,可是她呢?!垂垂老矣!都是因為這個如妃!
女人咬緊牙關,用好像要吃人的目光死死盯著如妃。
在一旁冷眼看的另一名女人只是轉轉頭,雲淡風輕的說:“你們說這麼多幹嘛,直接扔她下去唄。”她玩著自己的指甲,歪頭斜視那哆哆嗦嗦的如妃。
“我求你們,陛下過些天就會想起我了,到時我一定讓陛下放你們出去,可以嗎?我求你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如妃說著說著就流下淚,即使如今狼狽,仍然掩飾不了她的楚楚動人,可惜那三人無動於衷。
“你們在幹什麼?”清冷的聲音由遠到近,如妃好像看到了希望,看向來人。
蕖妃衣香鬢影的出現在如妃面前,身後的月兒手上提著食盒。這一幕深深的刺激了落魄難堪的如妃,如妃忘記了眼前的她已經沒有和蕖妃斗的資本了,“蕖妃啊,你來這裡幹嘛?!想看我笑話!?”語氣恢復到往常的高傲。
蕖妃沒有在意如妃的話,“如妃,本宮就是來看看你,你動大怒做什麼?對了,本宮還帶了一點你愛吃的瓜果。你現在在這裡,一定很難吃上這些東西了。”月兒將食盒開啟,放在如妃的面前。
如妃瞥了一眼食盒,下一舉動就是把食盒推到,裡面的水果滾落在地上。“蕖妃,輪不到你假好心!你以為我敗了,你就有機可乘嗎?!陛下一樣不會寵幸你。你最開始就是因為琴技出眾被看上,成敗皆於此,你比我可悲!”如妃說得不夠癮,嗤笑道:“你的琴,才是你最可悲的。它會一直提醒著,陛下是因為什麼看上你!”
蕖妃幽幽看著如妃,“既然你不領情,本宮這便離開。月兒,回宮。”
如妃高興的拍拍手,真好啊,能看到蕖妃這種表情一次,什麼都值了。
頭髮沒有紮起,凌亂的披在身後,白淨的臉上還滿是稚氣,用自己小小的拳頭揉揉眼睛,睡意朦朧的走出屋外。
他不懂那裡發生了什麼事,懵懂的看著三個大姐姐抱起一名坐在地上的姐姐,猙獰的大笑幾聲後,齊力將拿姐姐高高抬起。姐姐掙扎的雙腿猛踢,卻不敵她們,口中哀嚎著:“求求你們放過我,陛下那我會幫你們求情的,真的!”卻沒人理會她,姐姐看離井口越發近了,慌不擇言的說:“我爹是拓拔大將軍手下的大將,你們這麼做,我爹不會放過你們的,我爹很疼我的,真的!”三人依舊不理會,手下動作更快了。他看到姐姐被她們扔入井中,只聽到一聲淒厲的慘叫聲,迴盪了很久,慢慢沒有了動靜。三個大姐姐拍拍自己的手,很是開懷的看那口井。
他覺得有點恐怖,默默自個的小手臂,回到自己的屋裡,不敢再往外走。
作者有話要說:脖子都酸死了。
痛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