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6 陰謀陽謀(1)
雲煙和花娘聽到這話,對視一眼後,紛紛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抹詭譎流光。
這邊,琉璃姿態優雅地放下了手中的小點,也不再繼續剛才的話題,她緩緩起身,輕輕的拍了拍手後,方才道,“走吧。”
她的話音一落,很快,一頂華美的肩輦便出現她身前,那速度叫一個俐落。
琉璃滿意的勾了勾唇角,扶著雲煙伸出的手緩緩上了車。
一路上,不停的有各宮的宮人們穿梭進出,見轎輦過來,便紛紛退到一旁,等琉璃一行人過去後,方才起身。
肩輦中,淡淡的香氣盈滿整個狹小的空間,琉璃低垂著睫羽,目光遊離,也不知道此刻的她思緒飄飛到了哪裡。
直到,外頭內侍尖銳的嗓音高高揚起。
“麗妃娘娘到。”
一旁的雲煙低低的喚了她一聲後,從外頭掀開了簾子,將自己的手遞了進去。
片刻後,一隻雪白的好似上等的瓊脂白玉的手緩緩的落在雲煙伸出的手上,頓時宮人們吩吩倒吸了一口涼氣。
因為,那雙手,實在是太美了。
十指纖纖,柔若無骨,盈盈轉動間,甚至可以看到那瑩白如玉的指尖泛起淡淡的粉色,晶瑩剔透的指甲不染蔻丹,如同一塊上等的美玉。
若,僅一雙手便美到了如此地步,那麼,麗妃娘娘本人又該是何等的美麗傾城呢。
只是,當琉璃款款下來的時候,宮人們的眼裡驚豔的同時又難掩失望。
因為,那一雙似含著一汪秋水,漣漣波光的美眸以下,盡數的用一巾碧色的紗巾掩住。
但就是那樣一雙清水漣漣的眸子,琉璃色的眼瞳暈染開一層層如冰雪般的冷意,遠遠看去,一股高不可攀的氣勢油然而生。
琉璃目光睥睨淡淡環了宮人們一眼,宮人們立刻驚得連忙低下了頭,生怕自己褻瀆了這位如同九天謫仙般的麗妃。
這一幕,卻正好落到門口的玉淑妃的眼中。
玉淑妃也是宮裡數一數二的美人,雖然不若皇后那般的美豔,但她豐盈的身材之上偏偏長了一張極為嬌媚的面孔。
鵝蛋大小的臉上,五官精緻,一雙杏眼嫵媚生花,盈盈的柔光中似乎能掐得出水來,淡如柳葉的眉毛描上羅黛越發的襯得她嬌媚可人起來。
玉淑妃今日著了一身牡丹薄水煙逶迤拖地長裙,那若凝脂般的肌膚若隱若現,加上那一雙微微上挑的杏眼,顯得她越發的嫵媚動人。
三千青絲挽成一個靈蛇髻,一左一右各插入了幾枝珊瑚珠排串步搖,豔麗的紅色間,還綴上了幾顆銀白的珍珠。
玉淑妃看著前方緩緩走來的琉璃,明明好似閒庭散步的步子,卻偏偏在她的裙裾帶動下勾出了無盡的優雅。
只是,玉淑妃的目光在琉璃臉上的面紗上微微一頓,她瞬間眯了眸子。
按理,玉淑妃的位份比琉璃麗妃的身份要高上那麼一階,再怎麼,琉璃也要向她行禮。
可是,琉璃走近,只淡淡的掃了玉淑妃一眼,便移開了目光,而看她的神情,絲毫也沒有要行禮的打算。
玉淑妃眯起的目光裡瞬間帶起了一絲凌厲,她微哼一聲,“麗妃果真是好大駕子呢。”
琉璃抬眸,冷冷的回視了玉淑妃一眼後,也不理會她,徑自進了殿內。
這一下,玉淑妃的臉上掛不住了,她嬌媚的臉上迅速的升起一絲惱怒,但很快又褪了下去,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她的臉色好看了些。
琉璃進到殿內的時候,鳳夙離正換下了一身龍袍,著了一身琉璃色白裳端坐在龍座上批閱著奏摺。
不得不說,鳳夙離的容顏之美,可惜錯投了男胎,若生為女子,指不定就是一禍國的妖孽,不過他的這份美絲毫沒有半分女氣,反而從那狹長的鳳眸中透出了屬於上位者的睥睨氣息。
濃鬱的龍涎香氣息充斥一室。
鳳夙離聽到一陣腳步聲傳來,頭也不抬,低低的說了聲,“你來了。”
他一手持著奏摺,一手持著硃筆,眉宇間是層層的凝重。
這樣的他,琉璃倒是從未見過。
不過,琉璃只看了他一眼,便移開了目光,她輕哼一聲,還未開口,身後一道溫軟動聽的聲音便輕輕的響了起來。
“臣妾來了。”
說話間,玉淑妃已經從琉璃的身旁繞過,緩緩的走到鳳夙離的身旁,為他輕輕的揉按起肩膀來,同時低低問了一聲,“皇上可累了?”
“嗯。”鳳夙離只淡淡的應了一聲後,便將手中的摺子放到一旁,又伸手去拿另一個摺子。
琉璃看到這一幕,面紗下的唇角勾了勾,輕嗤出聲。
這一聲過後,鳳夙離才緩緩的從那堆奏摺中抬起了頭,他凝了琉璃一眼後,方才淡淡的開口,“過來研墨。”
琉璃在原地站了片刻,玉淑妃也抬頭朝她看了過來,只是那眸中的意味倒是令人探詢。
輕笑了一聲後,琉璃步子緩緩的走到龍案前,扶起硯臺上的石墨便輕輕的研了起來。
“你笑什麼?”鳳夙離垂下眸子,看了一會奏摺後,忽然低低的問一聲。
玉淑妃聞言一愣。
“沒什麼。”這一邊,琉璃換了個姿勢,淡淡的回答。
而後,玉淑妃看到鳳夙離抬頭看了琉璃一眼,那墨黑的眼瞳有著一絲莫名的卻讓她感到心驚的意味。
然後,殿內,又恢復了一片寂靜。
唯獨剩下那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和研墨髮出的硌硌聲。
這樣的沉靜卻讓玉淑妃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壓抑,她抬頭看看琉璃,又看看鳳夙離,偏偏那兩人的臉上皆是一副淡然的神色。
就在玉淑妃緊蹙著眉心時,高公公尖銳的聲音忽然在外頭響了起來。
“皇上,周雲國的九公主和七皇子求見。”
鳳夙離握筆的手一頓,他將手中的摺子放到一旁,“傳。”
隨後他的眼神掠過玉淑妃,玉淑妃會意,走到琉璃的身旁,低語了幾句,琉璃冷淡的掃了她一眼後,放下手中的石墨便緩緩的退了出去。
玉淑妃看著那行事肆意的琉璃一眼,匆匆的行了個禮後,也退了出去。
只是,在轉身的那瞬間,玉淑妃眼底的銳芒更甚了。
琉璃這頭出了殿門,那邊緩緩而來的初雲和夏澈元正準備進去。
忽然,初雲的目光無意間的一撇,下一刻,她抬起的腳放下,看著那道漸行漸遠的碧色身影,她喃喃一聲,“大姐姐。”
“初雲,你說什麼?”夏澈元的眉心一蹙。
初雲的眉頭皺緊又鬆了開,她暗自搖了搖頭,心道,大姐姐怎麼可能出現在滄月國的皇宮中,她都失蹤那麼久了。
“沒什麼。”
“進去吧。”夏澈元的眉心鬆了鬆。
初雲點了點頭,進殿的那瞬間,卻還是忍不住回頭看去,那道身影太像了。
***
回到琉璃宮,墨雲幾個就迎了上來,她們的臉色凝重,在琉璃的耳邊低語了幾句。
琉璃輕哼一聲,臉上卻不見半分驚訝,她緩緩坐下,伸手從雲煙手中接過茶杯,輕抿了一口後,方才道,“你們以為這訊息能瞞得幾時。”
“可樓主不是……”墨雲有些遲疑的開口。
琉璃眉眼一挑,用手中的茶蓋撥了撥浮起的茶葉,“我不過是想拖延幾天時間罷了,順便看看鳳馨底下的暗樁到底還有多少。”
“只是,鳳馨在雲樓的百般阻攔下還是得到了訊息,恐怕,她身後的力量可不小呢。”花娘站在一旁,滿臉憂色的開口。
琉璃輕笑了一聲,手上一鬆,茶杯應聲落地,伴隨著哐啷一聲響動後,那碧色的茶湯便傾了一地。
“不著急,咱們一步一步來。”
頓了頓,琉璃將目光看向雲煙,“這幾日,你讓人緊盯住慕容府,若是鳳馨與南宮烈單獨會面,你便設法散佈一些謠言出去。”
“是。”雲煙低頭應聲,隨後又道,“不過最近倒發生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魅宮在盛京各處的兵器庫被毀後,向來給他們供應兵器的墨門卻與他們切斷了合作。”
“呵,倒真是件趣事。”琉璃的眸子閉了閉,唇角微揚。
隨後沉寂了半晌後,琉璃的眸裡懾出一絲冷厲的光芒,她揮手,“近日,我倒是想做一個送子觀音呢。”
眾人頓時一愣。
還是花娘率先反映過來,她低低一笑,輕聲道,“主子可是要送皇后娘娘一個孩子?”
琉璃眸內的血腥深了一深,她回頭讚許的看了花娘一眼,“聽說,章太醫一直是皇后娘娘的心腹,所有出入鳳儀宮的一應藥材皆出自他手?”
“是的。”雲煙應聲,不過入宮幾日,她們便將宮裡的一切打聽的一清二楚了。
“把他給我綁了來。”
琉璃懶懶的揮了揮手,有些疲倦的閉上了眼睛。
*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一絲嗚咽聲從地面傳到了琉璃的耳邊,琉璃這才緩緩的睜開了眼睛,看著底下綁得跟個粽子似的章太醫,她的唇角勾了一勾。
她神態慵懶的抬了下手,頓時,那綁在章太醫身上的繩索應聲落地,而章太醫臉上的驚懼更深了,但他還是鼓起勇氣問道。
“不知道娘娘這樣請微臣前來,是何意思?”
同時他的手悄悄的往袖中攏去。
“皇后有孕月餘了。”
忽然,琉璃沒頭沒尾的說了這麼一句。
章太醫臉上疑惑深了一深,他皺緊眉頭,“娘娘弄錯了,皇后娘娘並未懷孕呢。”
他的話音一落,下一刻,一道凌厲的勁風直撲面而來,琉璃負手而立,冷冷的開口,“本宮說她有孕了,便是有孕了。”
章太醫心上一驚,身子瞬間被摔出好遠,幾顆牙齒和著鮮血從嘴裡吐了出來,但他嘴上卻硬道,“娘娘,請恕微臣不能從命。”
琉璃冷哼了一聲,眉眼上挑,“是麼?”
章太醫倔強的迎上了琉璃的眼神,但下一刻,他卻瞬間呆愣了,因為,那雙水眸裡滲出的絲絲冷意,如冰雪般凌厲,特別是那一點一點往上湧的腥紅,讓她整個人看起來,更像是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
一強烈的驚懼湧上心頭,他的唇瓣一顫,還沒來得及開口,章太醫便看到一柄極其鋒利的雙刃劍快速的從他的身體中沒入又抽出。
詭異的是,竟然一絲血液都沒流出,只是胸口的那顆心卻忽然失去了倚仗,硬生生的從他的胸膛裡跳了出來。
雖然,這些年他也幫皇后作過不少的惡,害死過無數鮮活的生命,但是卻從來沒有向這一刻一樣這般的直面死亡,而且對方還是那麼殘忍的手法。
“本宮從來不留無用之人。”
琉璃冷冷的看著應聲倒地的章太醫,眉心處的煞氣越發的濃了。
倒地的那瞬間,一包粉末從章太醫的袖中跌出,而他的另一隻手還死死的握著那紙的一角。
花娘走近,一臉厭惡的將那粉末拈了一點到指尖,湊到鼻端一聞,隨後臉色大變。
“主子,是毒粉。”
琉璃哼了一聲,她緩緩道,“一會將完好的章太醫送回太醫院去。”
花娘和雲煙幾個面上一凜。
完好的章太醫,自然是由別人易容而成。
這一頭剛剛處理好這些,晌午時分,上元殿又傳來旨意,皇上今晚要在承德殿歡送周雲國的九公主和七皇子,特命麗妃前去。
只是還未到傍晚時分,便出亂子了。
未時三刻,原本晴好的天空忽然大片的烏雲壓了下來,眼見著就要變天了。
琉璃宮內,琉璃換了身衣裙,半躺在軟榻上小憩起來,外頭黑壓壓的一片,連帶著屋裡的氣息也沉悶下來。
“雲煙,去將窗子開啟。”
琉璃闔著雙眼,低聲道。
雲煙應聲走到窗臺邊,用力一推,窗子開啟的一瞬間,雲煙卻瞬間怔愣了。
因為,外頭某廝正頂著一張笑得極其燦爛的俊臉,桃花眼閃爍著動人的光輝,見窗子開啟,他笑嘻嘻的喚了一聲。
“雲煙姐姐。”
雲煙的臉色頓時一紅,而姬無夜卻好似沒看到,只顧著伸長了腦袋往裡瞧去,“我姐姐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