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27章

重生之一本正經·韓辰舫·6,102·2026/3/26

27第27章 細雨連成線不斷的下著,沒有一點停的跡象。 不知過了多久,角落裡的原本蜷縮的人影動緩緩動了一下,偶爾路過的人看到了嚇一跳,想要過去扶一下,卻被對方怪異的笑聲弄的有點毛骨悚然,都繞路走了。 混身溼透,滿臉是血的路長河半趴在牆角,因為連日的下雨,那裡積了水變成一個淺淺的水坑。 他一向自視甚高不能容忍自己做出一點丟臉的事,如今身上卻一點力氣也沒有,一動也不動的伏在那裡,笑的,比哭的還要難聽。 那時的李言歌。 一張俊秀的臉總是板著,雖然好看但總讓人覺得有些苦大愁深。 那時真正十八歲的少年李言歌,優秀但做什麼事都一板一眼的,十分刻苦但不知變通,得罪了很多人還不自知,都是一見如故的路長河幫著一一化解。 也不知為什麼,一個大一的新生其實不在躊躇滿志的路長河人脈網裡,但就是一點一點親近起來。 看著李言歌對待自己和對待別人不同,並不是那麼刻板,有思想,有笑容,當然,也有無奈。 聽著他慢慢吐露心跡。 母親早逝父親卻很快再娶,生個妹妹就嬌生慣養的,從小就給備下大筆的基金。 父親與繼母意外離逝,家產竟被多年來繼母安進公司的親戚奪走。 父親這邊早沒有親戚了,繼母那邊只認錢不認人。 他總不能看著有血緣的妹妹流落街頭。 於是仇恨、不平以及對父親的怨懟,對妹妹必須擔起的責任,幾乎壓的他喘不過氣來。 路長河只長李言歌兩三歲而已,生在普通的家庭,對這種豪門恩怨像聽戲似的聽著,有時竟生出一種莫名的羨慕來,總覺得出身大家就連落難聽著也跌宕起伏。 路長河覺得李言歌就是一朵落了難的高嶺之花。 優雅、固執、不黯世事。 對於這樣一個落戲的公子,他可以勾肩搭背,可以開玩笑似的逗逗,也可以掩藏在自己身後迴護他。 這種感覺,滿足且虛容。 可誰知道,弟弟、弟弟的叫著,有一天兩人喝多了竟然會情不自禁的滾到床上去。 路長河明明知道不應該,他對女人也是有感覺的,沒必要和同性牽扯不清,這樣既沒辦法和年邁的父母交待,也給他以後要走的路設了一個很大的障礙。 可是,控制不住。 李言歌不是熱性子的人,也不會逼著對方負責或長久,可路長河從來不懷疑,對方看自己時真心真意一點也不後悔的眼神。 那是他交的所有女朋友都沒辦法給他的感覺。 滿足。 女朋友沒分手,李言歌又不捨得放開,路長河抱著一拖再拖的態度和對方交往著。 李言歌不逼他,裝做兩人從來沒做過那種出格的事,可他自己卻一點一點傾向到李言歌這邊。 他永遠都記著,他下了決心和女朋友分手,然後用自己身上所有的錢在力所能及的酒店開了最好的房間。 他約了李言歌說要談清楚。 那時李言歌頭微微低著,面無表情的一張臉,手卻死死的握成拳。 他永遠都記著,當他拿出一大束玫瑰遞到李言歌面前時,對方瞬間閃出光來的眼。 那時他說:“我們正正經經的在一起,不到死了,就不分開。” 路長河永遠都記得,李言歌眯起眼,輕輕吻他的唇,然後說:“好。” 那時他才知道,原來李言歌真心對誰,他可以那樣熱情。 這十年,似乎也就是那麼一夜是浪漫的。 生活捉襟見肘,兩人仍然出去租房子,一室半的小戶型,小的那間給休息日回來的李言秋住。 兩人在那個小房間裡渡過了整整三年。 看書時、睡覺時都不會忘了手牽著手。 路長河畢業時,他不想進設計院,便開始接小活幹。 有圖就接畫圖,有時接聯絡甲方和乙方做箇中間人賺點差價,省吃儉用整一年攢了那麼一點錢,包了個小小的工程。 完工那天兩人興奮的抱在一起。 “等以後有錢了,房子要大的、車子要貴的、衣服都給你買最好的,每天想吃什麼就吃什麼!” 那時路長河對房子多大算好,車子多少算貴,哪裡衣服最高階還沒什麼具體的思路。 那時的李言歌只是輕聲的笑,回應的反抱住路長河,說“好。” 他雖然年紀小,卻是看過繁華落盡的人,對路長河說的那些都有體會,也不覺得那些比和路長河在一起還要好,但路長河喜歡,他自然也是喜歡的。 何況,哪個男人對事業不是有要求的。 兩人從一無所有開始,一點一點發展起來。 路長河多少次慶幸過,他選擇李言歌是多麼慶幸的事。 在事業上,李言歌是最好的夥伴,在生活中,絕不會無理取鬧,應酬還是正常交往,他都明白,從來不會在這上面和他置氣。 兩人性格不同,但心有靈犀,李言歌不和他記較錢誰管,而且兩人一個眼神就知道對方的意思。 除了他們兩個,沒有人知道,路長河溫文儒雅,卻是家裡做決定的人,而李言歌看來來一絲不苟,事實上是牽就對方的那個。 李言歌能力也不弱,但不喜應酬,一般回家要早一些,家務和做飯都是李言歌在做。 家裡有這麼個人,從小的感情,一路走過來,事業有波折但感情很平順,什麼猜忌也沒有。 路長河曾以為這樣的生活會一直下去。 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他有一點變了。 朋友聚會時有時會帶著家屬,而他永遠只能一個人。 有時商場上應酬時,倒是有帶男孩子去的,不過那都是逢場的玩樂,自然也不能和李言歌一起。 他經過艱辛,一路成功,找到了自信,卻找不到人光明正大的分享他的感情。 有時睡覺時看李言歌。 平靜安穩,臉龐多少年來都沒變過,似乎還是那麼個不到二十的少年。 心中有說不出的感覺。 焦躁、急切。 最可怕的,是有些想改變。 他們在這種情況下度過兩人的第七年。 路長河不知心態什麼時候平穩下來了,李言歌在他生日時鬆了一口氣似的笑:“這一年,過得很艱難,還好,都過去了。” 他其實,什麼都知道。 兩人是從小的感情,連心連肺的,怎麼能感覺不出來,其實,李言歌也未必沒有這樣那樣的心理問題。 只是都不想放棄,還好,沒有誰犯錯,也沒有誰放棄。 路長河眼角溼潤,李言歌是那麼驕傲的人,卻是他默默的忍讓自己。 他抱著李言歌一遍一遍的說:“我們好好的,都一直好好的。” 李言歌笑著答:“好。” 這感情似乎終於撥雲見日了。 李言秋搬回家裡來住。 李言秋心髒很不好,不能受刺激,李言歌也就沒和她說自己和路長河的關係。 從小李言秋和路長河就不陌生。 一直長河哥、長河哥的叫,他和哥哥那麼多年的感情,就算是兩人生意做大了有錢了也好的一直住在一起,李言秋一點戒備也沒有。 然而世事弄人,一個屋簷下住久了,小女孩對成功的大哥哥,心生綺念。 路長河看出來了,卻不以為然,一個小女孩,對朝夕相處長相事業都不錯的大哥哥暗戀,那是很正常的事。李言秋和李言歌雖然不是一個媽生的,長的卻像,被這樣的小孩喜歡,有點虛榮。 李言歌卻不知道。 他是天生專心的人,手裡一直有設計在忙,再者當年連自己怎麼對路長河動心的都不太明白,現在對別人的感情,更是感覺不到。 路長河手邊有個大案子,做得好了,一躍成為行業翹楚,做得不好,可能就要從頭再來。 成大事者當然要有冒險精神,他一路走過來,有過波折,卻從沒輸過,想都沒想,就被誘惑。 談判的成功、接洽的成功、運作、圈地、中標、籤合同、破土。 一切都很成功,卻獨獨有一件――專案執行中,回籠資金受阻,銀行貸款被限制,這是太大的問題――半年後,資金不足的話,就一切都完了。 他和李言歌這麼多年,全部的身家都壓在裡面。 他有多成功,就有多怕失敗。 怎麼辦? 怎麼辦? 想到李言秋那筆十八歲就可以動用的基金。 這一年,李言秋十七。 路長河和李言歌那麼多年,都沒有這麼激烈的吵過。 路長河以為自己是很好的主意。 李言歌對妹妹一直心存芥蒂,錢想辦法拿出來用用,賺了當然會給她的。 沒想到李言歌竟然不同意。 說李言秋的病,如果再找不到合適的心臟,就要去國外了,她那就是砸錢的病,絕對絕對不能沒有錢。 沒有活口可說,錢絕對不能用。 說到激烈處,李言歌甚至說:“大不了就還回到以前那樣,重新再來,有什麼不行!” 路長河從沒想到李言歌會懷疑他能把錢還回來能力,李言歌那樣說,就好像已經斷定了他不行。 那是從沒有過的傷心和失落。 他在激動時,看不到李言歌的尊嚴,那筆錢不僅是給他妹妹的保命錢,也是李言歌從小到大的心病,他要證明,他不需要家裡的一分錢,也能活的很好。 重頭再來又怎麼樣,反正兩人在一起,有什麼苦是不能吃的。 可路長河不這麼想。 李言秋髮現長河哥哥對她突然變得很好,下班時經常會給她帶小點心,有時哥哥加班,他便會早回來,陪自己看電視,陪自己說話。 一個涉世未深的少女的心有多容易打動? 她現在的監護人是李言歌,那是她唯一的血親,李言歌對她有心病,她卻是真心仰慕她這個哥哥的。 想要讓李言秋選擇聽他的話而不是聽李言歌的,就要成為她心裡最親的那個人。 路長河在心裡冷笑著,他從未想過要和李言歌分手,但這次是真的生了李言歌的氣。 任何人都可以質疑他,唯獨李言歌不可以。 他不會承認,他已經被李言歌慣壞了,這一切都是李言歌的錯,不應該不相信他,不應該懷疑他。 他要得到李言秋的心,要讓李言歌看他贏的漂亮,當然,他會把錢都還給李言秋的,以後李言歌就再也說不出他什麼錯來了。 只是路長河機關算盡,仍沒想到。 李言秋有多喜歡她哥哥。 她沒什麼朋友,和一直暗戀的人確定了戀愛關係,唯一傾述的人只有她的哥哥。 “長河哥哥說很喜歡我,等我二十歲就可以娶我。” 每一個談戀愛的女孩都會變漂亮。 李言歌突在發現,他的妹妹已經在他刻意的心理忽視下,長得那麼漂亮了。 路長河不知道李言歌心裡的感覺。 只是他出差了三天回來時,正看到搬家公司在搬東西。 “你幹什麼?” 路長河後來臉靠在李言歌墓碑時,有好久都想不起別的來,只是記得李言歌這一刻的樣子。 就和多年前兩人約出來談判時那樣,微微低著頭,手不自覺得握拳。 這樣的動作並不覺得折了他的驕傲與尊嚴,只是路長河心裡莫名的覺得很疼。 “言秋先在你這裡借住吧,她也同意的,開學她就會回學校了。” “我是問你!你要幹什麼?” “……言秋心髒不好,你說過要娶她就要好好對待她。” “你在說什麼?我怎麼會、怎麼會真的娶她?我們需要那筆基金,你是知道的。” “長河,不光是這樣,如你心裡想的,言秋也沒什麼不好,你可以和伯父伯母交待了,也有個名正言順的妻子,她也能幫到你。”李言歌嘆口氣,“我還有什麼沒說對的嗎?” 路長河愣在原地。 苦笑,原來,他還是什麼都知道,他從來不說,但自己的心思他都猜的一點不差。 可是,這只是他一時的念頭啊!他從來沒想過和李言歌分開。“言歌,我愛的是你,這你也是知道的。” “……”李言歌默不作聲,看了路長河一眼,側過身越過對方離開了。 路長河狠狠的盯著對方離去時筆直的背影,從轉身到上車離開,李言歌連頭都沒回過一次。 兩人在心裡都亂,誰也沒看到原本去逛街樂呵呵回來的言秋,默默的站在門口,把所有的原由都聽到了。 路長河從未有過的心慌,他和李言歌在一起住了近十年,閉起眼睛來都知道對方在做什麼,平時不覺得怎樣,如果人離開了,心裡像懸了塊石頭一樣。 他是真的愛李言歌的。 為了他,他寧願自己有一部分生活永遠爆不了光,寧願聽父母的嘆氣,也動了再老一點就找關係領孩子的念頭。 可是的確,他也動搖過,最不順的時候,心裡也不是不怨李言歌。 想著過段時間吧,他不會真的和李言秋髮生什麼,等李言歌消消氣,再去哄回來也就好了。 沒人知道李言秋生命的最後半年是怎麼過來的。 她住在路長河那裡時,經常晚上咬著被子角哭,有怨恨,卻不知是對誰。 她不捨得恨路長河,她暗戀了整整三年,然後被對方回應,也被淺淺吻過唇,也稍稍的手拉手。 可這一切都像個笑話一樣。 她也不怨哥哥,哥哥對她是真的很好,雖然心裡面有些隔閡,但從來不曾錯待過她一分半毫,她身體不好,所以就算是兄妹兩個再苦的時候,哥哥吃的就算是方便麵,她也是零用錢、營養品充足。 十八歲生日這天,李言秋去找哥哥一起慶祝。 兩人吃了飯,又讓哥哥給她買了禮物。 李言歌對她是真的好,好到寧願把感情都記出來卻不需要她感激。 他不想讓她知道她就裝做不知道。 她和哥哥提出要去動用基金,全部轉為自己能用的。 “留一些不好嗎?你的身體需要錢,哥後面一段時間錢會很緊。” “不要,我決定了,哥哥。”言秋笑著說。 李言歌只以為她被路長河說動了,也說不出什麼來,心裡暗暗想著,自己名下的幾套房產變賣了會有多少錢,言秋的病是個無底洞,絕不能用錢時卻沒有。 李言歌沒來得及賣房子。 當他被通知去酒店認人時,言秋已經死去快一天了。 割腕是最不容易成功的自殺方法,言秋只用一刀,就成功的結束了自己的生命,可見她有多決絕。 遺書簡單的幾句: 最近總是喘不過氣來,聽醫生說就算是換了心臟也不過多活十年,哥哥,我想了想,就算了。 信的末尾工整的屬了言秋的名字 後面卻畫了一個大大的笑臉。 .p.s.哥哥喜歡誰都好,要幸福哦~ 遺書下面是很工整的一份遺囑,名下所有,都轉到哥哥那裡。 上面有律師的公正,證明立遺囑人在清醒且自願的情況下留下檔案。 一切的一切,對於一個十八歲的小姑娘來說,如果不是多時的準備,絕對做不了這麼嚴密。 李家都是敢愛敢恨的人。 李言歌知道,言秋的死,只是想給他需要的而已。 錢和愛人,都給他了。 然而一個小姑娘,就這麼一段感情,她失去了怎麼受得了,所以,就想離開了。 路長河找到李言歌時,李言歌安安靜靜的坐在窗前喝酒,52度的高梁,臉上一絲表情也無。 他生意正在焦頭爛額時,可一見李言歌,卻瞬間就凝下神來了。 “言歌,你別怪我了。”說著,拉著李言歌的手並跪在對方身邊,“言秋她……我也沒想到她早就知道了,只是她既然讓我們好好在一起,那我們――” “錢我已經捐了。”李言歌平靜的說。 “……”路長河也說不出什麼來,咬咬牙道:“捐了就捐了吧,你舒服一點就好,大不了,我們從頭來過。” 李言歌並不做聲,路長河也知道這時不能把人逼得太緊了,就坐在那裡也跟著喝酒。 不過這時他才發現,李言歌肯松個口再和他一起,甚至比他聽到公司起死回生更讓他高興。 心中萬分後悔,不該那麼貪心,早知道這樣,何必把兩人這麼多年的感情都差點鬧沒了。 “當年是我暗戀你,但我不知道你有女朋友了,藉著酒勁就勾引你了,我一直都有印象的,只是裝做不知情而已。”李言歌笑著說,而路長河瞪大了眼。 李言歌喝了一口酒,說,“可是現在,路長河,我們早就分開了,你忘了嗎?”李言歌看著路長河,冷冷淡淡一笑。 路長河當場就愣在了那裡,酒一下子就湧到了頭上。 “你說、你說什麼?” “我們永遠都不可能了。” 是了,李言歌這麼多年的包容,早就讓路長河忘了,當年那個高傲決絕的男孩子,就是現在他身邊這個人啊! 再怎麼喜歡他,可以把身體都給他,卻在知道他有女朋友還不想分手時,也幾乎斷了來往。 這次,又怎麼能善了。 放棄嗎? 失去了才發現,放棄不了。 真的。 真到了懸崖邊上才發現,他什麼都可以不要,唯獨李言歌,不能離開他身邊。 真的到了窮途末路,藉著酒勁,竟然也什麼都不怕了。 “李言歌,你要和我分手,我們就一起死!” 李言歌沒說話,只是定定的看著他。 路長河有多愛名利,他怎麼能捨得下。 然而就這麼一次,他真的低估了路長河對他的感情。 或者說是,人到什麼都沒有的時候,總會下意識的抓住他身邊的最後一根稻草。 路長河的這根稻草,就是李言歌。 再奮鬥一次,如果沒有李言歌一路陪著,怎麼一年一年捱過那些冬天的冷、人情的冷?如果李言歌不要他,那就算了吧! “最後一次問你,李言歌,你再原諒我一次行嗎?” “……”

27第27章

細雨連成線不斷的下著,沒有一點停的跡象。

不知過了多久,角落裡的原本蜷縮的人影動緩緩動了一下,偶爾路過的人看到了嚇一跳,想要過去扶一下,卻被對方怪異的笑聲弄的有點毛骨悚然,都繞路走了。

混身溼透,滿臉是血的路長河半趴在牆角,因為連日的下雨,那裡積了水變成一個淺淺的水坑。

他一向自視甚高不能容忍自己做出一點丟臉的事,如今身上卻一點力氣也沒有,一動也不動的伏在那裡,笑的,比哭的還要難聽。

那時的李言歌。

一張俊秀的臉總是板著,雖然好看但總讓人覺得有些苦大愁深。

那時真正十八歲的少年李言歌,優秀但做什麼事都一板一眼的,十分刻苦但不知變通,得罪了很多人還不自知,都是一見如故的路長河幫著一一化解。

也不知為什麼,一個大一的新生其實不在躊躇滿志的路長河人脈網裡,但就是一點一點親近起來。

看著李言歌對待自己和對待別人不同,並不是那麼刻板,有思想,有笑容,當然,也有無奈。

聽著他慢慢吐露心跡。

母親早逝父親卻很快再娶,生個妹妹就嬌生慣養的,從小就給備下大筆的基金。

父親與繼母意外離逝,家產竟被多年來繼母安進公司的親戚奪走。

父親這邊早沒有親戚了,繼母那邊只認錢不認人。

他總不能看著有血緣的妹妹流落街頭。

於是仇恨、不平以及對父親的怨懟,對妹妹必須擔起的責任,幾乎壓的他喘不過氣來。

路長河只長李言歌兩三歲而已,生在普通的家庭,對這種豪門恩怨像聽戲似的聽著,有時竟生出一種莫名的羨慕來,總覺得出身大家就連落難聽著也跌宕起伏。

路長河覺得李言歌就是一朵落了難的高嶺之花。

優雅、固執、不黯世事。

對於這樣一個落戲的公子,他可以勾肩搭背,可以開玩笑似的逗逗,也可以掩藏在自己身後迴護他。

這種感覺,滿足且虛容。

可誰知道,弟弟、弟弟的叫著,有一天兩人喝多了竟然會情不自禁的滾到床上去。

路長河明明知道不應該,他對女人也是有感覺的,沒必要和同性牽扯不清,這樣既沒辦法和年邁的父母交待,也給他以後要走的路設了一個很大的障礙。

可是,控制不住。

李言歌不是熱性子的人,也不會逼著對方負責或長久,可路長河從來不懷疑,對方看自己時真心真意一點也不後悔的眼神。

那是他交的所有女朋友都沒辦法給他的感覺。

滿足。

女朋友沒分手,李言歌又不捨得放開,路長河抱著一拖再拖的態度和對方交往著。

李言歌不逼他,裝做兩人從來沒做過那種出格的事,可他自己卻一點一點傾向到李言歌這邊。

他永遠都記著,他下了決心和女朋友分手,然後用自己身上所有的錢在力所能及的酒店開了最好的房間。

他約了李言歌說要談清楚。

那時李言歌頭微微低著,面無表情的一張臉,手卻死死的握成拳。

他永遠都記著,當他拿出一大束玫瑰遞到李言歌面前時,對方瞬間閃出光來的眼。

那時他說:“我們正正經經的在一起,不到死了,就不分開。”

路長河永遠都記得,李言歌眯起眼,輕輕吻他的唇,然後說:“好。”

那時他才知道,原來李言歌真心對誰,他可以那樣熱情。

這十年,似乎也就是那麼一夜是浪漫的。

生活捉襟見肘,兩人仍然出去租房子,一室半的小戶型,小的那間給休息日回來的李言秋住。

兩人在那個小房間裡渡過了整整三年。

看書時、睡覺時都不會忘了手牽著手。

路長河畢業時,他不想進設計院,便開始接小活幹。

有圖就接畫圖,有時接聯絡甲方和乙方做箇中間人賺點差價,省吃儉用整一年攢了那麼一點錢,包了個小小的工程。

完工那天兩人興奮的抱在一起。

“等以後有錢了,房子要大的、車子要貴的、衣服都給你買最好的,每天想吃什麼就吃什麼!”

那時路長河對房子多大算好,車子多少算貴,哪裡衣服最高階還沒什麼具體的思路。

那時的李言歌只是輕聲的笑,回應的反抱住路長河,說“好。”

他雖然年紀小,卻是看過繁華落盡的人,對路長河說的那些都有體會,也不覺得那些比和路長河在一起還要好,但路長河喜歡,他自然也是喜歡的。

何況,哪個男人對事業不是有要求的。

兩人從一無所有開始,一點一點發展起來。

路長河多少次慶幸過,他選擇李言歌是多麼慶幸的事。

在事業上,李言歌是最好的夥伴,在生活中,絕不會無理取鬧,應酬還是正常交往,他都明白,從來不會在這上面和他置氣。

兩人性格不同,但心有靈犀,李言歌不和他記較錢誰管,而且兩人一個眼神就知道對方的意思。

除了他們兩個,沒有人知道,路長河溫文儒雅,卻是家裡做決定的人,而李言歌看來來一絲不苟,事實上是牽就對方的那個。

李言歌能力也不弱,但不喜應酬,一般回家要早一些,家務和做飯都是李言歌在做。

家裡有這麼個人,從小的感情,一路走過來,事業有波折但感情很平順,什麼猜忌也沒有。

路長河曾以為這樣的生活會一直下去。

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他有一點變了。

朋友聚會時有時會帶著家屬,而他永遠只能一個人。

有時商場上應酬時,倒是有帶男孩子去的,不過那都是逢場的玩樂,自然也不能和李言歌一起。

他經過艱辛,一路成功,找到了自信,卻找不到人光明正大的分享他的感情。

有時睡覺時看李言歌。

平靜安穩,臉龐多少年來都沒變過,似乎還是那麼個不到二十的少年。

心中有說不出的感覺。

焦躁、急切。

最可怕的,是有些想改變。

他們在這種情況下度過兩人的第七年。

路長河不知心態什麼時候平穩下來了,李言歌在他生日時鬆了一口氣似的笑:“這一年,過得很艱難,還好,都過去了。”

他其實,什麼都知道。

兩人是從小的感情,連心連肺的,怎麼能感覺不出來,其實,李言歌也未必沒有這樣那樣的心理問題。

只是都不想放棄,還好,沒有誰犯錯,也沒有誰放棄。

路長河眼角溼潤,李言歌是那麼驕傲的人,卻是他默默的忍讓自己。

他抱著李言歌一遍一遍的說:“我們好好的,都一直好好的。”

李言歌笑著答:“好。”

這感情似乎終於撥雲見日了。

李言秋搬回家裡來住。

李言秋心髒很不好,不能受刺激,李言歌也就沒和她說自己和路長河的關係。

從小李言秋和路長河就不陌生。

一直長河哥、長河哥的叫,他和哥哥那麼多年的感情,就算是兩人生意做大了有錢了也好的一直住在一起,李言秋一點戒備也沒有。

然而世事弄人,一個屋簷下住久了,小女孩對成功的大哥哥,心生綺念。

路長河看出來了,卻不以為然,一個小女孩,對朝夕相處長相事業都不錯的大哥哥暗戀,那是很正常的事。李言秋和李言歌雖然不是一個媽生的,長的卻像,被這樣的小孩喜歡,有點虛榮。

李言歌卻不知道。

他是天生專心的人,手裡一直有設計在忙,再者當年連自己怎麼對路長河動心的都不太明白,現在對別人的感情,更是感覺不到。

路長河手邊有個大案子,做得好了,一躍成為行業翹楚,做得不好,可能就要從頭再來。

成大事者當然要有冒險精神,他一路走過來,有過波折,卻從沒輸過,想都沒想,就被誘惑。

談判的成功、接洽的成功、運作、圈地、中標、籤合同、破土。

一切都很成功,卻獨獨有一件――專案執行中,回籠資金受阻,銀行貸款被限制,這是太大的問題――半年後,資金不足的話,就一切都完了。

他和李言歌這麼多年,全部的身家都壓在裡面。

他有多成功,就有多怕失敗。

怎麼辦?

怎麼辦?

想到李言秋那筆十八歲就可以動用的基金。

這一年,李言秋十七。

路長河和李言歌那麼多年,都沒有這麼激烈的吵過。

路長河以為自己是很好的主意。

李言歌對妹妹一直心存芥蒂,錢想辦法拿出來用用,賺了當然會給她的。

沒想到李言歌竟然不同意。

說李言秋的病,如果再找不到合適的心臟,就要去國外了,她那就是砸錢的病,絕對絕對不能沒有錢。

沒有活口可說,錢絕對不能用。

說到激烈處,李言歌甚至說:“大不了就還回到以前那樣,重新再來,有什麼不行!”

路長河從沒想到李言歌會懷疑他能把錢還回來能力,李言歌那樣說,就好像已經斷定了他不行。

那是從沒有過的傷心和失落。

他在激動時,看不到李言歌的尊嚴,那筆錢不僅是給他妹妹的保命錢,也是李言歌從小到大的心病,他要證明,他不需要家裡的一分錢,也能活的很好。

重頭再來又怎麼樣,反正兩人在一起,有什麼苦是不能吃的。

可路長河不這麼想。

李言秋髮現長河哥哥對她突然變得很好,下班時經常會給她帶小點心,有時哥哥加班,他便會早回來,陪自己看電視,陪自己說話。

一個涉世未深的少女的心有多容易打動?

她現在的監護人是李言歌,那是她唯一的血親,李言歌對她有心病,她卻是真心仰慕她這個哥哥的。

想要讓李言秋選擇聽他的話而不是聽李言歌的,就要成為她心裡最親的那個人。

路長河在心裡冷笑著,他從未想過要和李言歌分手,但這次是真的生了李言歌的氣。

任何人都可以質疑他,唯獨李言歌不可以。

他不會承認,他已經被李言歌慣壞了,這一切都是李言歌的錯,不應該不相信他,不應該懷疑他。

他要得到李言秋的心,要讓李言歌看他贏的漂亮,當然,他會把錢都還給李言秋的,以後李言歌就再也說不出他什麼錯來了。

只是路長河機關算盡,仍沒想到。

李言秋有多喜歡她哥哥。

她沒什麼朋友,和一直暗戀的人確定了戀愛關係,唯一傾述的人只有她的哥哥。

“長河哥哥說很喜歡我,等我二十歲就可以娶我。”

每一個談戀愛的女孩都會變漂亮。

李言歌突在發現,他的妹妹已經在他刻意的心理忽視下,長得那麼漂亮了。

路長河不知道李言歌心裡的感覺。

只是他出差了三天回來時,正看到搬家公司在搬東西。

“你幹什麼?”

路長河後來臉靠在李言歌墓碑時,有好久都想不起別的來,只是記得李言歌這一刻的樣子。

就和多年前兩人約出來談判時那樣,微微低著頭,手不自覺得握拳。

這樣的動作並不覺得折了他的驕傲與尊嚴,只是路長河心裡莫名的覺得很疼。

“言秋先在你這裡借住吧,她也同意的,開學她就會回學校了。”

“我是問你!你要幹什麼?”

“……言秋心髒不好,你說過要娶她就要好好對待她。”

“你在說什麼?我怎麼會、怎麼會真的娶她?我們需要那筆基金,你是知道的。”

“長河,不光是這樣,如你心裡想的,言秋也沒什麼不好,你可以和伯父伯母交待了,也有個名正言順的妻子,她也能幫到你。”李言歌嘆口氣,“我還有什麼沒說對的嗎?”

路長河愣在原地。

苦笑,原來,他還是什麼都知道,他從來不說,但自己的心思他都猜的一點不差。

可是,這只是他一時的念頭啊!他從來沒想過和李言歌分開。“言歌,我愛的是你,這你也是知道的。”

“……”李言歌默不作聲,看了路長河一眼,側過身越過對方離開了。

路長河狠狠的盯著對方離去時筆直的背影,從轉身到上車離開,李言歌連頭都沒回過一次。

兩人在心裡都亂,誰也沒看到原本去逛街樂呵呵回來的言秋,默默的站在門口,把所有的原由都聽到了。

路長河從未有過的心慌,他和李言歌在一起住了近十年,閉起眼睛來都知道對方在做什麼,平時不覺得怎樣,如果人離開了,心裡像懸了塊石頭一樣。

他是真的愛李言歌的。

為了他,他寧願自己有一部分生活永遠爆不了光,寧願聽父母的嘆氣,也動了再老一點就找關係領孩子的念頭。

可是的確,他也動搖過,最不順的時候,心裡也不是不怨李言歌。

想著過段時間吧,他不會真的和李言秋髮生什麼,等李言歌消消氣,再去哄回來也就好了。

沒人知道李言秋生命的最後半年是怎麼過來的。

她住在路長河那裡時,經常晚上咬著被子角哭,有怨恨,卻不知是對誰。

她不捨得恨路長河,她暗戀了整整三年,然後被對方回應,也被淺淺吻過唇,也稍稍的手拉手。

可這一切都像個笑話一樣。

她也不怨哥哥,哥哥對她是真的很好,雖然心裡面有些隔閡,但從來不曾錯待過她一分半毫,她身體不好,所以就算是兄妹兩個再苦的時候,哥哥吃的就算是方便麵,她也是零用錢、營養品充足。

十八歲生日這天,李言秋去找哥哥一起慶祝。

兩人吃了飯,又讓哥哥給她買了禮物。

李言歌對她是真的好,好到寧願把感情都記出來卻不需要她感激。

他不想讓她知道她就裝做不知道。

她和哥哥提出要去動用基金,全部轉為自己能用的。

“留一些不好嗎?你的身體需要錢,哥後面一段時間錢會很緊。”

“不要,我決定了,哥哥。”言秋笑著說。

李言歌只以為她被路長河說動了,也說不出什麼來,心裡暗暗想著,自己名下的幾套房產變賣了會有多少錢,言秋的病是個無底洞,絕不能用錢時卻沒有。

李言歌沒來得及賣房子。

當他被通知去酒店認人時,言秋已經死去快一天了。

割腕是最不容易成功的自殺方法,言秋只用一刀,就成功的結束了自己的生命,可見她有多決絕。

遺書簡單的幾句:

最近總是喘不過氣來,聽醫生說就算是換了心臟也不過多活十年,哥哥,我想了想,就算了。

信的末尾工整的屬了言秋的名字

後面卻畫了一個大大的笑臉。

.p.s.哥哥喜歡誰都好,要幸福哦~

遺書下面是很工整的一份遺囑,名下所有,都轉到哥哥那裡。

上面有律師的公正,證明立遺囑人在清醒且自願的情況下留下檔案。

一切的一切,對於一個十八歲的小姑娘來說,如果不是多時的準備,絕對做不了這麼嚴密。

李家都是敢愛敢恨的人。

李言歌知道,言秋的死,只是想給他需要的而已。

錢和愛人,都給他了。

然而一個小姑娘,就這麼一段感情,她失去了怎麼受得了,所以,就想離開了。

路長河找到李言歌時,李言歌安安靜靜的坐在窗前喝酒,52度的高梁,臉上一絲表情也無。

他生意正在焦頭爛額時,可一見李言歌,卻瞬間就凝下神來了。

“言歌,你別怪我了。”說著,拉著李言歌的手並跪在對方身邊,“言秋她……我也沒想到她早就知道了,只是她既然讓我們好好在一起,那我們――”

“錢我已經捐了。”李言歌平靜的說。

“……”路長河也說不出什麼來,咬咬牙道:“捐了就捐了吧,你舒服一點就好,大不了,我們從頭來過。”

李言歌並不做聲,路長河也知道這時不能把人逼得太緊了,就坐在那裡也跟著喝酒。

不過這時他才發現,李言歌肯松個口再和他一起,甚至比他聽到公司起死回生更讓他高興。

心中萬分後悔,不該那麼貪心,早知道這樣,何必把兩人這麼多年的感情都差點鬧沒了。

“當年是我暗戀你,但我不知道你有女朋友了,藉著酒勁就勾引你了,我一直都有印象的,只是裝做不知情而已。”李言歌笑著說,而路長河瞪大了眼。

李言歌喝了一口酒,說,“可是現在,路長河,我們早就分開了,你忘了嗎?”李言歌看著路長河,冷冷淡淡一笑。

路長河當場就愣在了那裡,酒一下子就湧到了頭上。

“你說、你說什麼?”

“我們永遠都不可能了。”

是了,李言歌這麼多年的包容,早就讓路長河忘了,當年那個高傲決絕的男孩子,就是現在他身邊這個人啊!

再怎麼喜歡他,可以把身體都給他,卻在知道他有女朋友還不想分手時,也幾乎斷了來往。

這次,又怎麼能善了。

放棄嗎?

失去了才發現,放棄不了。

真的。

真到了懸崖邊上才發現,他什麼都可以不要,唯獨李言歌,不能離開他身邊。

真的到了窮途末路,藉著酒勁,竟然也什麼都不怕了。

“李言歌,你要和我分手,我們就一起死!”

李言歌沒說話,只是定定的看著他。

路長河有多愛名利,他怎麼能捨得下。

然而就這麼一次,他真的低估了路長河對他的感情。

或者說是,人到什麼都沒有的時候,總會下意識的抓住他身邊的最後一根稻草。

路長河的這根稻草,就是李言歌。

再奮鬥一次,如果沒有李言歌一路陪著,怎麼一年一年捱過那些冬天的冷、人情的冷?如果李言歌不要他,那就算了吧!

“最後一次問你,李言歌,你再原諒我一次行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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