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28章
28第28章
李言歌在喉嚨被對方用刀片比著時，都沒想到他能真的劃下那一刀來。
可真的被割破喉嚨時，他看到自己的血噴出來，卻已經一句話都說不出。
路長河的眼淚一滴一滴砸在他臉上，他說：“我不讓你孤單，我們什麼都沒有了，也有彼此。”
然而路長河自己那一刀。
也許是劃了第一刀勇氣失了一半，也許是酒全醒了，再也許，是人天生對自己的保護意識。
李言歌在那一世死去，回到十年前。
而路長河卻被搶救醒了過來，有突然出現的貴人幫忙，沒有做牢，公司雖沒成功擴張，卻奇蹟般的維持成了原樣。
可那之後的路長河還剩下什麼，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了。
他根本不能進公司，那裡是他和李言歌一起創造出來的地方，每一個角落每樣東西都能感覺到李言歌的影子。
他不怕鬼魂，他想見李言歌。
可是他也只能看到對方的影子而已。
他最愛最愛的人，被他親手殺了，他，卻還好好的活著。
他連氣都不能痛快的喘一下，任何大一點的情緒波動都不能剋制的想要大哭。
哭出聲的那種嚎叫。
頭狠狠的撞牆都沒辦法解恨。
他不能再自殺，他母親每天抱著他哭，看著他連睡覺都抱著李言歌的黑白照片也顧不上怨恨，只盼望兒子能再像以前那樣，自信挺拔。
可是路長河再也不能了。
他根本就失去了睡覺的資格。
只要一閉上眼，李言歌的血就把一切都染紅了。
染紅了所有，獨不見李言歌的人影。
路長河想，李言歌不知有多恨他，想在夢裡見到他一下都不肯。
很多東西或人，在身邊時也不覺得怎樣，可當他真的不在了，就明明白白知道。
完了。
路長河接下來的時間，每天都要去李言歌墓地上坐一會兒，在那裡他才能睡一會兒覺。
坐在基石上，頭靠著墓碑。
就像是，之前十年裡的不知多少次那樣，他喝了很多酒回家，也不管對方已經睡了，還要撒嬌往李言歌懷裡靠，閉上眼理所應當的說：快給按按，頭好疼！
那時李言歌會打一個吹欠，半閉著眼卻一本正經的給他按好半天。
然後他就睡著了。
現在李言歌只剩下一把灰了，不會再任他撒嬌給他按摩了，陰冷也好陰森也好，他只能把臉靠在李言歌鑲在墓碑上的冰冷照片上，心裡才覺得安靜。
真是，一秒都不想離開。
“言歌，我到底怎麼樣，才能再見你一面啊。”
這是路長河靠在李言歌墓碑上說的最後一句話。
說完他就睡著了，醒來，就混身疼痛的趴在牆角。
這具身體，帶著上一世和李言歌相愛十年的記憶，也記得這一世他和李言歌自從見了第一面到現在的一點一滴。
當然，也包括李言歌諷刺的對他說那句：“也許你現在喜歡我，但以後說不定會因為什麼事在我脖子上劃一刀也說不定呢？”
這一世十八歲的路長河，理所當然的委屈。
可現在的路長河，卻像個瘋子一樣邊哭邊笑。
他的懊悔，卻不是他自己造的孽，李言歌待他那樣真心，怎麼可能走到這一步？
他的悲傷，他再有什麼臉面去見李言歌。
然而這所有一切都抵不過他的開心。
身上疼也好，腦子亂也好，現在一無所有也好。
都抵不過，他再次看到一個活生生的李言歌。
路長河不在乎路過的人看到他像看到精神病一樣遠遠的躲開。
他終於再一次體會到呼吸的感覺。
裡面夾雜著雨水泥水和血。
這些都沒關係，他總算是，又活著了。
總算是，總算是，又見到李言歌了。
上天憐他，沒有讓兩人都投胎到另一個世界互不相認。
就算是帶著怨帶著恨帶著解不開的仇，他們也總算是又在一個，可以還來得及彌補的時候再次相遇了。
現在好，至少他還有機會。
只要是活著，就有希望。
“爸爸，怎麼辦啊？”
“怎麼了？你又惹禍了？”杜行在加班開會，接到兒子電話先是給按了，後來對方不斷打過來，他才皺著眉接了。
“你說什麼啊！我打媽媽電話，家裡說她出去了忘帶手機我才給你打的，都急死了！”杜晟著急上火的聲音像是透過電話訊號從這邊鑽出來一樣。
“你慢慢說！怎麼回事？”
“言歌他發燒啊！一直也不退。”
杜晟眉頭更深了，“這點小事你也要打過來，吃退燒藥啊，不行就帶他去醫院掛點滴，你不是有車嗎？”
“不是啊！他在醫院呢，人昏迷著，但是眼睛一直流淚啊！”杜晟變聲期的公鴨嗓子哽著，“爸爸，怎麼辦啊，我喂不進去水啊，他要是流乾了水，不就死了嗎？”
……“你現在在哪家醫院呢？”
“校醫院啊，這邊在下雨，我怕他淋到再嚴重，就沒往遠走。”
“你找醫生給加一瓶生理鹽水，點滴打了多久了？”
“兩個小時前打的點滴了，可是燒不退，人也不醒，那醫生也不知是幹什麼的，一針點滴都扎三四次才扎得進去。”
校醫院裡一般也就是開點藥處理點學生磕碰就了不起了，哪需要什麼太好的醫生，“行了，我給市一醫的趙主任打電話，你現在打120吧，直接送到那裡。”
“謝謝爸爸，”杜晟拿毛巾又給李言歌擦擦臉，“我送他去，120那單架看著彆扭。”
杜晟掛了電話後扶起李言歌。
李言歌現在喘氣都熱燙人，杜晟小心的貼貼對方蒼白的臉，輕輕親了一下，“等等就不難受了，對不起讓你淋了雨。”
李言歌到底也是個男人，杜晟抱不動，便仔細的把人背起來，一步一步儘量平穩的下樓，把人放進車後座，摸摸自己已經被體烘乾的毛衣，脫下來蓋在李言歌身上，自己套了個溼乎乎的夾克發動了車子。
杜行人脈靠譜，不一會兒便有人給杜晟打來電話。
“……趙伯伯……您好，對對，是我很重要的朋友，發燒打了點滴也不退，家裡出了點事，還一直在流眼淚……嗯，嗯，我知道了，那裡我還去過……好，知道了，我十五分鐘就到……好的，謝謝趙伯伯，爸爸說找到您就沒問題了，剛才我都擔心死了……”
杜晟雖然急得熱鍋上的螞蟻似的，但話裡也沒失了分寸和禮貌，這如果讓杜行看到了，可能會欣慰一點。
可杜行沒看到，聽杜晟這麼著急李言歌，反倒有些不踏實。
想著晚上回去，再和妻子商量一下，是不是要過去一趟。
對方只是發燒，兒子就急的火上房了，雖然李言歌優秀，但這感情還是沒影的事呢，對對方好倒沒什麼，只是一下子陷得太深了，將來失望怕也是更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