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184 淚光與決意的相生相成
No.184 淚光與決意的相生相成
星海知道現在自己的表現大約很失態,也聽到了小孩們手忙腳亂的聲音。
只是,此刻他已經無暇顧及這些了。
皮丘的哭訴斷斷續續,並沒有透露太多,但也足夠讓敏銳的搜查官拼湊出事實。
剛剛出院,受傷狀態下,遭遇幽靈系的附身控制,被迫賭上重要的夥伴應戰。
甚至,他聽到小夜剛才提起,她為此去詢問了烈焰谷和風雪山的友人,試圖尋求幫助——星海很瞭解小夜的性格,深知這樣的選擇對她來說有多麼罕見,又意味著怎樣絕境般的壓力。
這並不是什麼“少年人的意氣之爭”,而是不折不扣的……災難。
而除此之外,還有另一記重錘。
剛才拿出那枚破損的羅盤時,只有心靈術士才能觀測到的、意念世界的海嘯,無疑證明了一個近乎恐怖的真相。
在石英聯盟剛剛結束,他帶著小天和小夜在群杉峽谷修行時,那孩子確實也展現了作為“心靈術士”的卓越潛能——但,也只是潛能。那時候的小夜能憑藉本能驅動月之心,但對此外的一切都毫無瞭解。
現在卻已經完全不同。就在他啟動羅盤的那短暫一秒裡,嫻熟豎起的[盾],巨浪般的心之力衝擊……她已經以匪夷所思的速度變成了一個真正的心靈術士。再結合那近乎“戰後應激”般的反應,真相已經呼之欲出。
上週引爆整個橘子群島、傳遍全聯盟的沸沸揚揚大事件——消散的大霧,升起的珊瑚堡壘,必定與她有關。
然後,記憶的閘門如同潮水般開啟,當時沒有留意的微小細節都生動地重現在眼前。
星海並不責怪小夜遇到困境時沒有求助他。畢竟,那段陰暗石林的相互扶持目前只存在於他一個人的記憶中,對小夜而言,他只是“友人的父親”,是“長輩”,天然就和其他同伴有隔閡。這是很正常的事。
他只是在想……
我為什麼沒有察覺呢?
聯盟搜查部派人接管緋露堡壘的調查任務時,他正在遙遠的北方地區,為了另一項未完成的工作而忙得焦頭爛額。因此,任務沒有像以往一樣交給最精通古代遺蹟相關事務的星海,而是由首席搜查官近衛昭暫時負責。
就在近衛昭抵達小橘子島的當天,那位開朗健談的前輩在群裡嘮家常一般地提到過:“說起來,船上唯一的心靈術士居然是個十歲的自由訓練家小孩!跟腱形狀也很漂亮,一看就很擅長跑步,我看好她!”
當時,近衛昭無厘頭的發言只是引來同事們一頓吐槽,說他怎麼對著十歲小孩都盯跟腱形狀,怪怪的,不像個正經搜查官。
如今想來……明明就那麼明顯。
星海想,為什麼我當時沒有多問一句?
哪怕只是問了名字,外貌,或者籍貫……他都會立刻察覺。
這樣,那場災難般的強制賭約……不就不會發生了嗎?
一級搜查官深陷名為“自責”的情緒漩渦裡無法自拔。漩渦之外的小孩們也快要陷入了全新的恐慌漩渦。
手忙腳亂的小夜已經是所有人中最不手忙腳亂的一人。小杰被嚇得原地起跳腦袋撞到天花板,小玲被嚇得試圖掏紙但只掏出薯片還灑了一地,不遠處的桐葉、卡爾和陽羽三人也目瞪口呆狀若石化,連平時把星海當磨牙棒的皮丘都驚呆了,以為一個大活人被它啃出毛病,嚇得絨毛炸起宛如芒果核,小腦袋裡大概已經開始擔心要賠幾頓飯錢。
也只有小天氣定神閒——他直接事不關己地站在一邊,任由父親哭得像個水系寶可夢,滿臉都寫著冷漠。
小夜只感覺自己引以為傲的高速思維遭遇滑鐵盧,腦子轉出火星子也想不通星海先生這是怎麼了。
本來她還猜測是皮丘說了什麼,現在也推翻了那個想法——哪怕把整個終霧海事件加龍使者爭端全都以觀影體的方式給星海先生播一遍,都不至於引發這麼劇烈的情緒波動吧??
她算哪根蔥,不過是“兒子的朋友”而已,絕不可能讓成熟穩重的一級搜查官露出如此窘態。
那麼,排除一切不可能,剩下的再匪夷所思都是真相。
……不會真的被皮丘啃出毛病了吧。
小夜將求助的視線投向小天,試圖用腦電波詢問自己的猜測是否屬實。小天接收到了腦電波,並拒絕回覆,默默扭過頭去用後腦勺面對眾人,肩膀還在微微顫抖。
小夜:“……?”
完了,繼父親發瘋之後兒子也不正常了。
在慌不擇路的小夜真的去扒拉星海的手指頭檢查牙印前,暴風落淚的星海突然抬手,不講究地用衣袖擦乾眼淚,一秒換上無懈可擊的笑臉。
“對了,剛才說下午要訓練對吧?正好我也有空,我來幫大家看看吧!”
眾人:“……”
他們欲言又止,看著搜查官先生完美的笑容和眼角的紅痕,聽著搜查官先生盡職盡責的發言內容和句尾的顫音,一時不知道該作何反應,最後只好全把視線轉向小天。
——你爸怎麼回事,救一下。
這次視線數量過多,用後腦勺也躲不過了。於是,小天鎮定地點點頭,向父親丟出一個字。
“好。”
然後他開始收拾訓練用的裝備了。
其餘六人:“……”
他們只好僵硬地跟著收拾,一邊用視線進行徒勞的迷茫交流,一邊深深懷疑聯盟搜查部工作強度太大導致搜查官精神失常。
幸好,被懷疑精神失常的星海先生沒有繼續失常。他以符合職業素養的速度飛快整理好了情緒,連眼角的紅色都在波導使者強韌的恢復力下很快消失……
但在這種地方顯示出波導使者的優勢已經很離譜了吧。
六個小孩互相對視,最後決定什麼都不說,以免再刺激到這位先生脆弱的神經。反倒是這位先生心態極佳,已經開始健談地和年輕人們搭話,似乎把自己剛才離奇的失態拋在了腦後。面對不止一人投來的小心翼翼問詢的目光,他全都報以安定的微笑。
星海知道,現在不該試圖去提終霧海,緋露堡壘,或是相關的任何話題。所有與古代遺物相關的事件中,“保密條例”都會如影隨形,即使詢問,受保密條例約束的小夜也無法給出真正的答案。等他從近衛昭手中接過緋露堡壘探索任務後,詳細的案卷自然會向他揭示一切。
——現在,應該做些有用的事。
以後也是。
於是,星海笑眯眯地看向小夜。
“小夜,上次噴火龍的閃焰衝鋒掌握得怎麼樣了?”
大概是看他情緒穩定,不會再突然落淚,紫頭髮小孩略微鬆了口氣,也向他微笑。
小夜:“已經很熟練啦——現在能把我和暴鯉龍一起撞飛!”
星海:“呃。為什麼你要這樣測試招式威力?”
小夜:“真新鎮習俗,大木博士教的。”
星海:“……”
無論如何,一場淚水帶來的風暴暫時停歇。一個大人七個小孩吵吵嚷嚷地出發,前往寶可夢中心的訓練場。
當然,為了不惹眼地踏足公共場所,可憐的星海先生不得不又戴上墨鏡口罩帽子全套偽裝,在南國盛夏的午後看起來可憐極了。他自己似乎習以為常,甚至開啟變聲頸環,給自己變了個稀奇古怪彷彿幽靈寶可夢的動靜,身份掩蓋效果不好評價,倒是給小孩們的憋笑功力製造了巨大考驗。
四散開來各自訓練前,小天拍了一下小夜的肩膀。
“今後父親可能會有點煩人。多擔待。”
小夜:“啊?”
她看著小天丟下這麼一句話就揚長而去,只覺得滿頭霧水溢出腦殼,足以讓終霧海的大霧復原。
徒勞沉思了十秒鐘後,她決定放棄掙扎,把今天命名為“神羽父子發瘋日”來解釋一切謎題。
桐葉作為表面上的自由訓練家,骨子裡的培育家,明顯很關心皮丘的狀態。他盯著可憐兮兮的毛團看了一會,心下難安,最後給小夜塞了瓶護理毛髮的藥膏。
皮丘一看見“藥膏”,腦子裡頓時重現自己飛走的特性膏藥,原本已經穩定的精神狀態再度崩塌,立刻哭得比剛才的星海先生還慘。
桐葉:“!?”
小夜看著友人僵在那裡,不禁笑了起來,接過他手中的藥膏。
“謝啦桐葉——別擔心,先去訓練吧!”
一巴掌把一步三回頭的桐葉推走後,小夜一轉身,正好看到卡爾和陽羽一邊聊天一邊經過,正好奇地往這邊看。
“對了,卡爾先生。之前雪妖女傳授的對戰技巧……”
小夜招招手走過去。
先前,為了對抗龍使者荒津田,小夜的森林蜥蜴向雪妖女學習了它的獨門絕技冰晶卸力,當時也向卡爾打過招呼獲得了許可。雖然她依照森林蜥蜴的身體條件做了不少小改動,已經有點“面目全非”,但畢竟師出於此,本著禮貌的原則,應當向教導者展示自己的學習成果——
小夜:“……”
講完來意後,小夜困惑地看著卡爾的表情變得和皮丘差不多。
小夜:“卡爾先生,您怎麼了……?”
卡爾深深吸了一口氣,指向遠處已經開始和大竺葵頂腦門的桐葉。
“我們兩個都是十四歲。”卡爾委屈地說,“為什麼叫我就要加‘先生’?”
小夜:“……”
重點在這裡嗎??
旁邊的陽羽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把委屈的友人丟在這裡揚長而去,徒留小夜獨自面對世青賽準冠軍級別的控訴瞪視。
最終,小夜選擇面無表情地放出蜥蜴王。
小夜:“所以看不看。”
卡爾:“……看。”
卡爾:“北斗,你別用北斗的眼神盯著我了,我有點害怕。”
小夜:“……”
你要不要聽聽你自己在說什麼。
小夜沉默地把心中的“神羽父子發瘋日”劃掉,改成“銀頭髮人類發瘋日”,然後頭也不回地走向對面,開始進行學習成果演示。
她指揮著蜥蜴王,和卡爾的雪妖女簡單切磋了幾招——當然,是招式威力壓低80%的雪妖女,不然別說什麼卸力技巧,蜥蜴王本蜥都會在第一秒被凍成冰雕。
面對襲來的冰礫,蜥蜴王嫻熟地施展了一度幫助他踏著流星群高飛的技巧。魔法葉在腳底排列成陣,收束隔絕能量;再化為反彈的踏板,改變冰礫運動軌跡令其墜下,自己則輕盈起跳……一套流程結束後,對面的卡爾大驚,眼睛變得和他的雪妖女一樣圓。
“這是怎麼做到的?不是隔絕能量的部分,我是說時機判斷……”
小夜鎮定地無視了雪妖女的犀利目光,用最簡練的語言解釋了卡爾的發問。
小夜:“我靠波導探測來把握時機。”
她指指腰間的鑰石。
“然後通過這個,用心之力向蜥蜴王傳達。”
卡爾:“……”
他不知道該問“你的波導探測究竟有多精密”“為什麼你把心之力傳音說得那麼輕巧”還是“你自己的反應速度到底有多快”,好幾個進程卡在一起,把世青賽準冠軍卡成了一座準冠軍石雕。
小夜:“總而言之,感謝您和雪妖女的指教。”
她規規矩矩、禮儀端正地又鞠了一躬,然後帶著蜥蜴王走遠了,留下卡爾一個人呆滯在那裡,承受與職業競技賽事選手截然不同的野路子衝擊,大概還要再花個幾分鐘才能重啟成功吧。
夏日的午後太過炎熱,即使是南國小孩也不樂意被暴曬,寶可夢中心的訓練場幾乎空無一人,足夠他們這支人數過多的小隊施展身手。
小夜一路走到了最東邊角落,伸手拋出所有精靈球。
在集合之前,她當然沒有忘記把超出六隻的寶可夢寄存在培育屋,身上只保留“合法”的數目。可惜,數量減少沒有影響到熱鬧程度——噴火龍好幾天沒見到訓練家,一出來就暢快地嚎叫出了爆音波,吵得心情不佳的小皮丘直接賞了它一發十萬伏特,這才老實下來。
很明顯,這傢伙跟著卡爾的那幾天沒少大吃大喝,連肚子都圓了兩圈。它對此還很自豪,頂著被電麻的身軀嘰裡咕嚕地湊近訓練家,用大腦袋蹭小夜,險些讓倒黴的訓練家一起麻痺。
小夜無語地衝它噴了一下解麻藥,隨後向等待的其他寶可夢輕輕點頭。
噴火龍的眼睛也瞪得和雪妖女一樣圓了。
它震驚地看到,小夜明明什麼都沒說,所有寶可夢都像懂了一樣,嗖地一下各就各位。蜥蜴王和卡蒂狗並肩遠去,似乎正要進行一場高強度對練;皮丘獨自佔領了放置電擊靶的角落,開始磨練自己在銀杏原野學的新招式,一邊施展電磁飄浮亂飛,一邊用充電光束猛擊靶子;路卡利歐還停在原地,只是波導的細紋已經開始鼓動,視線也投向小夜,顯然在等待訓練家的指點;鬼斯通則掠到另一側的無人空場,目光灼灼地瞪視著這邊。
噴火龍:“嗷嗚!?”
它向小夜投去了被排除在外的委屈目光,威力絲毫不遜於世青賽準冠軍。
小夜也懶得解釋“昨晚向大家交代過訓練單所以當然不用再說一遍”,只用同款面無表情無視了噴火龍的蛋花眼,指指鬼斯通。
“你的對手在那裡。”
一聽要打架,噴火龍馬上把委屈之色拋了個一乾二淨,嗷嗷叫地奔向鬼斯通。幽靈寶可夢也回以同樣興致高昂但走調的歌聲,吵得皮丘的電網抖了一下,充電光束也歪了,差點直接劈那兩隻煩人傢伙的頭上。
小夜看了看噴火龍得意忘形的模樣,又看看皮丘渾身炸毛的兇相,最後決定……放任不理。“躲避場外流彈”也算一種訓練,由它們去吧。
隨後,她將目光投向身邊的路卡利歐,一人一寶可夢同時閉上眼。
此時的星海正在全場巡視。
他說到做到,完全化身了這支七人小隊的臨時教練,先是給卡爾留下杖尾鱗甲龍當對手,緊接著又派出噴火龍,考驗桐葉和大竺葵的火系應對策略,同時也不忘觀察金毛兄妹的雙人協作練習,及時提出建議。
然後,他走到了小夜所在的東側訓練場。
小夜正和路卡利歐並肩而立,都閉著眼睛,似乎是在凝神調動波導之力。他看到,細小的藍芒在路卡利歐掌心浮現,隨後延長、伸展,變為細長骨棒的形態;小夜的右手同樣亮起波紋,熟悉的晶藍長刀瞬間成型。
星海不禁眉頭微蹙,向前邁出一步。
他知道,小夜大約是在教導路卡利歐練習[骨棒亂打]。親身示範固然便利,但星海剛查詢了緋露堡壘調查任務的開始時間——可以輕易推斷出,距離她出院還不到一週,身體狀態應該還遠沒有恢復到最佳,現在消耗體力教導寶可夢風險太大了。
而就在他的第一步剛剛落穩,勸阻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時——
小夜和路卡利歐驟然動了。
路卡利歐揮出的骨棒被訓練家輕易避開,刀鋒隨即而來。路卡利歐緊急側身,利刃劃過,風聲撕裂。
“錚——”
銀河般的巨大刀光在場中央綻放,強光把遠處的鬼斯通晃得夠嗆,兩隻手都啪嘰一聲掉在地上,差點被噴火龍吃掉。堅實的泥土地被劈開恐怖的裂痕,而持刀的訓練家動作根本沒有停下,連綿不斷的刀芒接連爆發,砍得路卡利歐只能勉強招架,全靠強韌的身體素質才沒被餘波掀翻。
被糊了一臉亂風沙石的星海:“……?”
他下意識又把邁出的那一步收回去了。
====================
小劇場:
卡爾:所以,誰來給我解釋一下……
卡爾:我的雪妖女的眼睛到底為什麼那麼圓?(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