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一章

[楚留香]花香滿人間·立心·3,494·2026/3/26

21第二十一章 離太陽昇起還有挺長一段時間,但幾人已經收拾好,將火堆用沙子掩埋,準備趕路了。他們必須利用這段不是太熱的時間趕路,在正午太陽高照的時候找遮陽的地方休息。 這樣緊趕慢趕,終於到了姬冰雁口中所說的暗流所在地。這裡看來也是一片黃沙,和沙漠上任何一塊地方都沒什麼兩樣,唯一紮眼的,只是一株樹。樹生長在一堆風化了的巖旁,早已枯了。 姬冰雁見了卻大大鬆了口氣:“還好,我沒記錯,就是這了!”從駱駝上一躍而下,姬冰雁仔細觀察了一會兒地形,在那風化的岩石附近開始挖掘。 花滿樓幾人也加入,然而,挖掘了將近一個時辰,手下觸控的依然是乾燥的沙粒,連稍微溼潤一點的沙粒都沒有。姬冰雁坐在沙地上,呆呆地看著被他們挖出來的大坑,魔怔一般不言不語。 胡鐵花擦著頭上的汗,想說兩句俏皮話,笑一笑,看到姬冰雁面上的神色,他哪裡還說得出?哪裡還笑得出? 將黏在手上的沙子輕輕拍落,花滿樓走到姬冰雁身邊:“我們的運氣大概不太好,那暗流看來是乾枯了,或是改道了。這也不是很要緊,水還夠支撐兩三天,我們還有機會!” “老姬,我們四個中就你熟悉沙漠,你可不能不管我們!快點振作起來接著找水源才是正事!”楚留香毫不客氣地將這樣重的任務委託給姬冰雁,他知道,此時姬冰雁心中比所有人都難過,還不如直接點,讓他打起精神。 姬冰雁抹了把臉,也不在乎手上有多髒:“不錯,我既然能從沙漠中活著出去一次,也能從這沙漠中活著出去第二次!”正要站起來,卻聽到一陣急驟的馬蹄聲。 幾人一驚,胡鐵花正要迎出去,被楚留香一把拉住。包括駱駝行李,花滿樓幾人都躲在了沙坑中,好在他們適才挖的沙坑夠深夠大,前方還有那堆岩石做屏障,可謂是最好的藏匿地點了。 剛藏起來,馬隊就出現在他們視線中,楚留香幾人便接著岩石的掩護觀察。馬蹄踏在沙上,揚起一片片沙塵。雖然模糊了些,但楚留香還是瞧見,馬背上緊貼著人。 花滿樓看不見,自然只能靠耳力去聽,卻聽得馬匹直向他們奔來。 “怎麼回事?他們難不成早就發現了我們?”花滿樓真是好奇起來對方是多麼想要至他們於死地?他都已經聽到那些馬匹那疲憊的喘息聲了,就這麼迫不及待地追過來,連換匹馬的時間也不捨得? 其他人還未來得及搭話,就見那幾匹飛奔的馬最後一個衝刺後,搖晃了幾下,力竭而倒,又砸出一片沙塵。在馬上人在地上一滾,隨即跳了起來。 一共有五匹馬,卻只有四個人,四個人都是中原武師的打撈,勁裝佩刀,四個人身手看來都不弱。那四人喘息著瞪著前方,滿面驚恐。突聽一聲狂吼,四個人一齊拔出了腰刀,瘋狂般飛舞、砍殺!將一生本領,全身力氣都使了出來。 花滿樓聽見兵器的破空聲更是疑惑了,楚留香他們都在他的身邊,對方拔刀砍的又是誰?如果說是那四人互相砍殺的話,卻又沒有聽見兵器碰撞的聲音…… 花滿樓看不見,不能第一時間知道情形,但楚留香他們三個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對方四人那般瘋狂地向後方砍殺,但在楚留香他們眼中,那裡除了一片大沙漠在逐漸西斜的陽光映照下顯得燦爍如金外,後面……再沒有其他人馬了。 那麼,他們砍的又是什麼?總不會是空中的塵沙吧! 楚留香他們瞧著,手心也不禁出了些汗。 胡鐵花忍不住道:“這些人莫非瞧見了鬼麼?” 姬冰雁輕叱道:“不許胡說。” 石駝看起來更加糟糕,照理說,他看不見,聽不見,又怎麼會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然而,就是這樣一個人,此時卻像是發現最可怕的事一般,身子縮成一團,不停地發抖。 楚留香注意到石駝的行為,心中默默記了下來。 這裡究竟是沙漠,還是地獄?胡鐵花看著這情景不禁這樣想到。隨即自嘲,這裡雖然是沙漠,但是與地獄又有何不同。 再看那邊,四個人中已有兩個倒了下去。另兩個也筋疲力竭,牛一般喘著氣,但他們只要有最後一絲力氣,就不肯住手,他們的刀舞得更急。 花滿樓本來還聽到對方四人的喘息聲,此時居然只剩下兩個,心裡一急。撐著岩石跳出去,楚留香連攔都來不及。輕飄飄在沙上點了幾下,花滿樓在距離對方几步處,甩出白練,打落對方的腰刀,將那還活著的兩人一卷,纏縛住。 花滿樓雖然急著救人,但心中自有分寸,沒有在原地待著,而是立即帶著那兩個人回到沙坑中。楚留香在花滿樓跳出去的時候,便也跟著跳出去了。那兩個人雖然被花滿樓縛住,卻依然不停地掙扎著。楚留香便幫著花滿樓制住兩人。 姬冰雁一時氣急:“花滿樓,你怎麼就這樣出去了,也不同我們商量一下。” “抱歉,再耽擱下去,這兩人恐怕也不行了。”花滿樓迅速從懷中掏出一包排列整齊的金針。 姬冰雁也是擔心花滿樓的安全,見狀也不好再說什麼,和胡鐵花幫忙,將那兩人放平。 花滿樓在兩人身上紮了幾針,不久,對方便從掙扎中平靜下來。花滿樓替兩人分別把了脈,嘆息地搖搖頭:“服用了大量的致幻類藥劑,應當是罌粟之類的藥物。一個生機已消,另一個時間也不多了。” 而那個武功最厲害的,也是還能堅持一會兒的人,此時已稍微清醒過來,睜眼看見胡鐵花突然又激動起來:“胡……咳……鐵花!” 居然還是認識的人!花滿樓連忙給他餵了些水,那人喘過氣來,話終於是說順暢了些:“你是胡鐵花!我知道你!” 胡鐵花卻不明地撓了撓頭:“你又是誰?” “我是彭一虎!五虎斷刀彭家的人,我曾跟著父親彭雲見過你!” 胡鐵花大驚:“彭家的人?不錯,剛剛便覺得你的刀法眼熟的很,原來是彭家刀法!只是,你怎會變成這樣子的?” 楚留香和姬冰雁心裡亦是吃驚得很,五虎斷刀門經營著一家鏢局,既然是彭家的人,那麼一定是走鏢來的。而這個貧瘠的沙漠中,有什麼值得他們護送?又是什麼鏢這般兇險? 聽到胡鐵花提起這事,彭一虎才從獲救的興奮中回過神,滿心懼怕:“我是不是要死啦!” 胡鐵花見他這樣問,吶吶不得言。花滿樓倒是很坦誠,替胡鐵花回答:“是,你至多還能撐上一盞茶的時間。” 可能剛剛瘋狂太久了,可能是因為身邊有信任的人在,彭一虎此時聽到自己即將死去,情緒反倒平靜下來,掙扎著拉住胡鐵花的袖子:“走鏢這麼久了,也有死在外面的覺悟了。胡大俠,我知道你是好人!是個俠士!” 彭一虎努力將手覆在肩上一塊凸起的地方:“這裡面是我此次護送的紅貨,是龜茲王的委託。” 胡鐵花看著那鼓鼓的腫塊,不敢置信,這裡面居然藏了東西。彭一虎舉起手,努力指了個方向:“往那兒走,有個綠洲!龜茲王就在那!我拜託你幫我把這趟鏢走完,再……再麻煩您告訴我父親,兒子日後不能在他膝前盡孝了!” 這樣一個生離死別的場景,即便意外知道了前方有綠洲的好訊息,也無法讓幾人高興起來。 胡鐵花承受不了這樣沉重的氣氛,沙啞著嗓子低聲吼道:“是誰?是誰害了你們?我給你報仇去!” 如果一件事情讓人害怕到了極點,他便會下意識地遺忘它,彭一虎也是這樣,他本來躲避著的事,被胡鐵花提起,腦海裡突然浮現那些可怖的場景,再一次深深地折磨著他,抱著頭拼命搖晃,試圖將那些可怕的幻覺消失。 見彭一虎又開始發瘋,因為他早已是一隻腳踩在鬼門關上,花滿樓也表示沒辦法,楚留香幾人也不好用力壓制,倒是讓幾人頗為手忙腳亂。此時,花滿樓突然抬頭。楚留香等人也跟著看向天空,幾日相處下來,他們早已明白花滿樓的耳力有多好。 急風驟響,一隻鷹急飛而來,在不遠處,那邊倒下來的人馬上空打了個盤旋,雙翼一束,流星般自空中俯衝下,從馬背上銜起了個箱子,再次飛起,兩隻大翅扇了扇,碧空中就只剩下一個黑點。這隻鷹來得快,去得更快,胡鐵花還未弄清這是怎麼回事,它已飛得連影子都瞧不見了。 彭一虎本就仰躺著,看到這一幕,心中明白這隻鷹究竟是誰派來的,再也壓制不住心中的恐懼,眼前也不復清明,眾多幻影再次出現。彭一虎喉結上下滾動著,終於從那已乾裂的嘴唇中,吐出了一絲聲音,卻已不像是人類說話的聲音。那只是一種幾乎無聲的嘶喊,絕望的嘶喊:“惡魔!惡……魔!小……心,石……石觀……”話還未盡,本來還能撐一會的彭一虎居然活生生被嚇死了! 花滿樓放下了為彭一虎把脈的手,黯然道:“驚嚇過度,已經去了。”花滿樓心中壓抑著怒火,自他進沙漠以來,這已經是死了第六條人命了!他從來不認為有人可以對另一個生命隨意處置,將他人的性命玩弄於手心,但是這個幕後主使者就這般輕賤他人生命,肆意踐踏! 胡鐵花簡直不能接受,剛剛還能平靜面對死亡的人,居然會被嚇死。對方究竟是誰?究竟是有多可怕,才能將這麼一個好漢嚇死? 幾人沉默著將彭一虎藏於肩上的紅貨取出,隨後把人和馬的屍體,都抬入了那沙坑,用沙將屍體掩埋起來。在這個沙漠,他們不可能帶著屍體走,而且氣候過熱,屍身也會腐壞地極快,也只能這樣處理了。 然後,他們就坐在岩石上,等著星光升起。 兩個要毀了他們水袋的騙子,四個慘死的鏢師,接下來他們要面對的又將會是什麼? 夜色越來越深沉,沙漠也越顯得詭秘難測……

21第二十一章

離太陽昇起還有挺長一段時間,但幾人已經收拾好,將火堆用沙子掩埋,準備趕路了。他們必須利用這段不是太熱的時間趕路,在正午太陽高照的時候找遮陽的地方休息。

這樣緊趕慢趕,終於到了姬冰雁口中所說的暗流所在地。這裡看來也是一片黃沙,和沙漠上任何一塊地方都沒什麼兩樣,唯一紮眼的,只是一株樹。樹生長在一堆風化了的巖旁,早已枯了。

姬冰雁見了卻大大鬆了口氣:“還好,我沒記錯,就是這了!”從駱駝上一躍而下,姬冰雁仔細觀察了一會兒地形,在那風化的岩石附近開始挖掘。

花滿樓幾人也加入,然而,挖掘了將近一個時辰,手下觸控的依然是乾燥的沙粒,連稍微溼潤一點的沙粒都沒有。姬冰雁坐在沙地上,呆呆地看著被他們挖出來的大坑,魔怔一般不言不語。

胡鐵花擦著頭上的汗,想說兩句俏皮話,笑一笑,看到姬冰雁面上的神色,他哪裡還說得出?哪裡還笑得出?

將黏在手上的沙子輕輕拍落,花滿樓走到姬冰雁身邊:“我們的運氣大概不太好,那暗流看來是乾枯了,或是改道了。這也不是很要緊,水還夠支撐兩三天,我們還有機會!”

“老姬,我們四個中就你熟悉沙漠,你可不能不管我們!快點振作起來接著找水源才是正事!”楚留香毫不客氣地將這樣重的任務委託給姬冰雁,他知道,此時姬冰雁心中比所有人都難過,還不如直接點,讓他打起精神。

姬冰雁抹了把臉,也不在乎手上有多髒:“不錯,我既然能從沙漠中活著出去一次,也能從這沙漠中活著出去第二次!”正要站起來,卻聽到一陣急驟的馬蹄聲。

幾人一驚,胡鐵花正要迎出去,被楚留香一把拉住。包括駱駝行李,花滿樓幾人都躲在了沙坑中,好在他們適才挖的沙坑夠深夠大,前方還有那堆岩石做屏障,可謂是最好的藏匿地點了。

剛藏起來,馬隊就出現在他們視線中,楚留香幾人便接著岩石的掩護觀察。馬蹄踏在沙上,揚起一片片沙塵。雖然模糊了些,但楚留香還是瞧見,馬背上緊貼著人。

花滿樓看不見,自然只能靠耳力去聽,卻聽得馬匹直向他們奔來。

“怎麼回事?他們難不成早就發現了我們?”花滿樓真是好奇起來對方是多麼想要至他們於死地?他都已經聽到那些馬匹那疲憊的喘息聲了,就這麼迫不及待地追過來,連換匹馬的時間也不捨得?

其他人還未來得及搭話,就見那幾匹飛奔的馬最後一個衝刺後,搖晃了幾下,力竭而倒,又砸出一片沙塵。在馬上人在地上一滾,隨即跳了起來。

一共有五匹馬,卻只有四個人,四個人都是中原武師的打撈,勁裝佩刀,四個人身手看來都不弱。那四人喘息著瞪著前方,滿面驚恐。突聽一聲狂吼,四個人一齊拔出了腰刀,瘋狂般飛舞、砍殺!將一生本領,全身力氣都使了出來。

花滿樓聽見兵器的破空聲更是疑惑了,楚留香他們都在他的身邊,對方拔刀砍的又是誰?如果說是那四人互相砍殺的話,卻又沒有聽見兵器碰撞的聲音……

花滿樓看不見,不能第一時間知道情形,但楚留香他們三個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對方四人那般瘋狂地向後方砍殺,但在楚留香他們眼中,那裡除了一片大沙漠在逐漸西斜的陽光映照下顯得燦爍如金外,後面……再沒有其他人馬了。

那麼,他們砍的又是什麼?總不會是空中的塵沙吧!

楚留香他們瞧著,手心也不禁出了些汗。

胡鐵花忍不住道:“這些人莫非瞧見了鬼麼?”

姬冰雁輕叱道:“不許胡說。”

石駝看起來更加糟糕,照理說,他看不見,聽不見,又怎麼會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然而,就是這樣一個人,此時卻像是發現最可怕的事一般,身子縮成一團,不停地發抖。

楚留香注意到石駝的行為,心中默默記了下來。

這裡究竟是沙漠,還是地獄?胡鐵花看著這情景不禁這樣想到。隨即自嘲,這裡雖然是沙漠,但是與地獄又有何不同。

再看那邊,四個人中已有兩個倒了下去。另兩個也筋疲力竭,牛一般喘著氣,但他們只要有最後一絲力氣,就不肯住手,他們的刀舞得更急。

花滿樓本來還聽到對方四人的喘息聲,此時居然只剩下兩個,心裡一急。撐著岩石跳出去,楚留香連攔都來不及。輕飄飄在沙上點了幾下,花滿樓在距離對方几步處,甩出白練,打落對方的腰刀,將那還活著的兩人一卷,纏縛住。

花滿樓雖然急著救人,但心中自有分寸,沒有在原地待著,而是立即帶著那兩個人回到沙坑中。楚留香在花滿樓跳出去的時候,便也跟著跳出去了。那兩個人雖然被花滿樓縛住,卻依然不停地掙扎著。楚留香便幫著花滿樓制住兩人。

姬冰雁一時氣急:“花滿樓,你怎麼就這樣出去了,也不同我們商量一下。”

“抱歉,再耽擱下去,這兩人恐怕也不行了。”花滿樓迅速從懷中掏出一包排列整齊的金針。

姬冰雁也是擔心花滿樓的安全,見狀也不好再說什麼,和胡鐵花幫忙,將那兩人放平。

花滿樓在兩人身上紮了幾針,不久,對方便從掙扎中平靜下來。花滿樓替兩人分別把了脈,嘆息地搖搖頭:“服用了大量的致幻類藥劑,應當是罌粟之類的藥物。一個生機已消,另一個時間也不多了。”

而那個武功最厲害的,也是還能堅持一會兒的人,此時已稍微清醒過來,睜眼看見胡鐵花突然又激動起來:“胡……咳……鐵花!”

居然還是認識的人!花滿樓連忙給他餵了些水,那人喘過氣來,話終於是說順暢了些:“你是胡鐵花!我知道你!”

胡鐵花卻不明地撓了撓頭:“你又是誰?”

“我是彭一虎!五虎斷刀彭家的人,我曾跟著父親彭雲見過你!”

胡鐵花大驚:“彭家的人?不錯,剛剛便覺得你的刀法眼熟的很,原來是彭家刀法!只是,你怎會變成這樣子的?”

楚留香和姬冰雁心裡亦是吃驚得很,五虎斷刀門經營著一家鏢局,既然是彭家的人,那麼一定是走鏢來的。而這個貧瘠的沙漠中,有什麼值得他們護送?又是什麼鏢這般兇險?

聽到胡鐵花提起這事,彭一虎才從獲救的興奮中回過神,滿心懼怕:“我是不是要死啦!”

胡鐵花見他這樣問,吶吶不得言。花滿樓倒是很坦誠,替胡鐵花回答:“是,你至多還能撐上一盞茶的時間。”

可能剛剛瘋狂太久了,可能是因為身邊有信任的人在,彭一虎此時聽到自己即將死去,情緒反倒平靜下來,掙扎著拉住胡鐵花的袖子:“走鏢這麼久了,也有死在外面的覺悟了。胡大俠,我知道你是好人!是個俠士!”

彭一虎努力將手覆在肩上一塊凸起的地方:“這裡面是我此次護送的紅貨,是龜茲王的委託。”

胡鐵花看著那鼓鼓的腫塊,不敢置信,這裡面居然藏了東西。彭一虎舉起手,努力指了個方向:“往那兒走,有個綠洲!龜茲王就在那!我拜託你幫我把這趟鏢走完,再……再麻煩您告訴我父親,兒子日後不能在他膝前盡孝了!”

這樣一個生離死別的場景,即便意外知道了前方有綠洲的好訊息,也無法讓幾人高興起來。

胡鐵花承受不了這樣沉重的氣氛,沙啞著嗓子低聲吼道:“是誰?是誰害了你們?我給你報仇去!”

如果一件事情讓人害怕到了極點,他便會下意識地遺忘它,彭一虎也是這樣,他本來躲避著的事,被胡鐵花提起,腦海裡突然浮現那些可怖的場景,再一次深深地折磨著他,抱著頭拼命搖晃,試圖將那些可怕的幻覺消失。

見彭一虎又開始發瘋,因為他早已是一隻腳踩在鬼門關上,花滿樓也表示沒辦法,楚留香幾人也不好用力壓制,倒是讓幾人頗為手忙腳亂。此時,花滿樓突然抬頭。楚留香等人也跟著看向天空,幾日相處下來,他們早已明白花滿樓的耳力有多好。

急風驟響,一隻鷹急飛而來,在不遠處,那邊倒下來的人馬上空打了個盤旋,雙翼一束,流星般自空中俯衝下,從馬背上銜起了個箱子,再次飛起,兩隻大翅扇了扇,碧空中就只剩下一個黑點。這隻鷹來得快,去得更快,胡鐵花還未弄清這是怎麼回事,它已飛得連影子都瞧不見了。

彭一虎本就仰躺著,看到這一幕,心中明白這隻鷹究竟是誰派來的,再也壓制不住心中的恐懼,眼前也不復清明,眾多幻影再次出現。彭一虎喉結上下滾動著,終於從那已乾裂的嘴唇中,吐出了一絲聲音,卻已不像是人類說話的聲音。那只是一種幾乎無聲的嘶喊,絕望的嘶喊:“惡魔!惡……魔!小……心,石……石觀……”話還未盡,本來還能撐一會的彭一虎居然活生生被嚇死了!

花滿樓放下了為彭一虎把脈的手,黯然道:“驚嚇過度,已經去了。”花滿樓心中壓抑著怒火,自他進沙漠以來,這已經是死了第六條人命了!他從來不認為有人可以對另一個生命隨意處置,將他人的性命玩弄於手心,但是這個幕後主使者就這般輕賤他人生命,肆意踐踏!

胡鐵花簡直不能接受,剛剛還能平靜面對死亡的人,居然會被嚇死。對方究竟是誰?究竟是有多可怕,才能將這麼一個好漢嚇死?

幾人沉默著將彭一虎藏於肩上的紅貨取出,隨後把人和馬的屍體,都抬入了那沙坑,用沙將屍體掩埋起來。在這個沙漠,他們不可能帶著屍體走,而且氣候過熱,屍身也會腐壞地極快,也只能這樣處理了。

然後,他們就坐在岩石上,等著星光升起。

兩個要毀了他們水袋的騙子,四個慘死的鏢師,接下來他們要面對的又將會是什麼?

夜色越來越深沉,沙漠也越顯得詭秘難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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