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二十三章
23第二十三章
四人遠遠地綴著黑衣人,一路跟至幾間小木屋附近,四人小心地將身形掩在沙丘後面。那木屋已經很破舊了,以前似乎是巡邏邊境計程車兵的落腳地。燈光從木屋破敗的窗戶中透出悠悠的光芒,在這寂靜黑暗的沙漠中並未讓人感到溫暖,反倒是平添了幾許詭異,讓人心中無端端地冒上寒氣。
那夥黑衣人走進了木屋。好在窗戶也破敗得很,斜斜地掛著,讓楚留香一行人能看清一些屋子裡的情況。
自走進屋子後,黑衣人的神情早已不復適才的張狂自滿,臉上是絕對的恭敬,還帶著畏懼。屋子裡十分安靜,花滿樓等人心下也奇怪。照理說,彙報任務情況什麼的也要說出聲音啊。而這屋子裡居然安靜地什麼聲音都沒有。再者說,這屋子用的是木頭,怎麼也不會將聲音隔絕地這麼完美,何況,那窗子還開著!
花滿樓心中也懸起來了,這種情況極為不妥,也許,對方已經發現他們了……還沒等幾人有所行動,木屋中突然傳來一陣低迷的樂聲,忽而輕柔婉轉、動聽含韻,忽而如怨如訴、婉轉銷魂……漸近漸快,忽起忽落,極盡變幻。讓人的心神也跟著起伏,不能自己。
花滿樓精通音律,稍微一聽,便察覺到這並非是普通琴曲,而是利用樂聲讓人沉迷於樂聲所製造的幻境中,讓人在不知不覺中死去。不過,這樂音雖然厲害,可惜,花滿樓於音律上造詣不低,平日弄琴之時,更是偏愛那些凝神靜心的琴曲,這魔音還不至於對他造成什麼影響。至於胡鐵花,一根直腸,倒是也無礙。楚留香和姬冰雁兩人都是意志堅定之人,心胸坦蕩,也沒有受到什麼影響。當然,這也有他們四人離屋子有段距離的原因,至於其他人……
從窗戶望去,只見那些恭恭敬敬的黑衣人,在樂聲響起的時候,身子一陣扭曲,似乎遭受什麼了外物擺弄,就像那提線木偶般詭異。
然而,就在下一刻,那些人便全部倒了下去。
樂聲還在繼續,只是低沉了些,更添誘惑之意。
經此一變,四人對那木屋中的人更是警惕,也不敢貿然闖進去。花滿樓因為木屋有些遠,而且沙漠夜風頗大,又有樂聲幹擾,一時間也沒能聽出什麼。
然而,四人靜待了一會兒,越等越覺得不對勁,那些黑衣人倒下後更是再也沒有站起來。
“不對!”花滿樓腦海裡突然閃現剛剛遺忘的資訊,立即從沙丘中出去,向木屋掠去。花滿樓本以為那些黑衣人不會有事,那樂聲至多是給他們些懲罰罷了。然而,花滿樓適才卻忘記了,那些人根本就沒有他們一樣的內功修為,而且還是在近距離聽那樂聲,對他們四人沒什麼作用的樂聲,對那些黑衣人來說,或許就是奪魂曲了。
楚留香心中本就隱隱不安,聽得花滿樓的提醒,立馬也反應過來。同姬冰雁、胡鐵花兩人暴起,也衝向木屋。楚留香的輕功最好,花滿樓先行一步,最後也被他追上,一同衝了進去。
然而迎接他們的卻是一地死屍,他們想要追查的石觀音也看不見蹤影!竟然就這樣在他們的眼皮底下消失不見!她是如何做到?楚留香百思不得其解。
二十多條人命!花滿樓雙手緊握成拳,連忠於自己的屬下都能下殺手,而且是一瞬間二十多條人命!
胡鐵花和姬冰雁隨後衝了進來,看著地上躺著那些黑衣人也是目瞪口呆。
闖蕩江湖這麼多年,他們見多了殺戮,或殘忍血腥肢體分離,或一擊致命留得一個全屍。但是,眼前死去的二十幾個人卻讓姬冰雁和胡鐵花背後不停地冒著冷汗。他們死得毫無痛苦,表情有說不出的奇異的光輝,像是開心得很。這種無聲無息的死法太詭異,也讓人難以接受。
三人搜尋了一遍屋子,殘舊的屋子裡,幾乎什麼都沒有,除了供著尊佛像外,的確什麼可以藏身的地方。
詭異的死法,不明蹤跡的幕後之人……謎一個接著一個浮現,這趟沙漠之行還有什麼等著他們?
風吹起神龕前的黃幔,慢悠悠地飄蕩,使得這屋子看來更是詭秘。胡鐵花忍不住打了個寒噤,楚留香嘆道:“她必是知道了我們跟過來了,既然這些人暴露了行蹤,為了自己,她定是要逼死他們。”
花滿樓適才也在另一個角落裡找是否有機關藏身,同樣也是一無所獲。邊整理著有些凌亂的衣著,邊走向楚留香三人所在之處。然而在經過神龕時,花滿樓一愣!心中隱隱有著危險的感覺,但花滿樓還是微笑依然,將剛剛的愣神掩飾過去,似是無聊地在這屋中晃悠。
在有意無意間,花滿樓經過那個神龕約有三四次。在三四次都耳中聽到的同樣的聲音後,花滿樓心中發緊。
在第一次經過神龕時,聽到似有似無的心跳聲,花滿樓還以為聽錯了。然而接下來幾次經過的時候,那心跳聲雖然微弱,但的的確確存在。
可是神龕那裡有著什麼呢?楚留香剛剛也找過這裡,並沒有發現什麼可以藏身的地方。根本就沒有什麼東西啊……不,花滿樓突然想起剛剛楚留香為他簡單描述屋子裡情形。那神龕不是沒有東西的,既然有神龕,那麼必定會有供奉的佛像!
一個破敗的木屋裡,一個沙漠中的木屋!在這個連生存都有困難的沙漠中,居然會有人有人供奉佛像!花滿樓想起楚留香的話,這楚留香剛剛也找過這裡,並沒有發現什麼可以藏身的地方。連楚留香在這麼近的距離下都沒有發現不僅供著佛像,而且是一尊觀音像!
石制觀音像……石觀音!花滿樓瞬間汗溼背襟。好在他現在的面容雖然是二十歲出頭,但他的內力可是苦修三十年,沒有絲毫減少!在來到這個時代後,他也沒有放鬆過修習武藝。若非如此,恐怕他也不能察覺到那幾乎弱不可聞的心跳聲!
現在既然確定屋中人藏身處,也知道了對方是誰,那麼,現在要怎麼辦?
他不知道石觀音究竟是怎麼想的,又打算如何對付他們。以他三十年苦修的功力,加上異於常人敏銳的耳力也不過堪堪捕捉到對方那若有似無的心跳聲,對方能以身化石,就足以說明她的功力有多深厚了。
面對敵人在暗,其他人無知無覺,只有他一個人察覺到的情況,花滿樓沒有慌亂,反而更冷靜沉著下來。僅僅是管中窺豹就可看出,石觀音的實力絕不是他們四個能應付的了的。
花滿樓從來就不是認不清自己實力的人,此時,絕對不宜對上石觀音。
花滿樓此時還站在神龕近處,在知道了這觀音像就是石觀音後,花滿樓便佯裝無意地倚在供奉觀音像的石座旁不再走動了。如今的狀況,他能做的不過是站在石觀音近處,在石觀音出手的那一刻擋上一擋,為其他人爭取一點離開的時間。
心念一轉,花滿樓語氣和過往並無不同,溫柔地如春風拂面:“對方看來是早就離開了,既然如此,不如回去找石駝吧,放他一個人在那兒,也怪擔心的。”
“也好!”姬冰雁、胡鐵花兩人想了一下,也同意道。倒是楚留香深深地看了一眼花滿樓,什麼也沒說。面對生死一瞬間的危險,花滿樓很冷靜,依然能笑容滿面。但是感受到楚留香注視著他的目光,花滿樓心中居然隱隱感到心虛。
努力讓自己不理會楚留香的目光與沉默,花滿樓將懷中的一包藥粉遞給了姬冰雁:“對了,剛剛我好像看到石駝精神有些不濟,拿這個給他問問,也許會好受一點。”
面上露出一下疲憊,花滿樓又接著道:“我有些累,便在這屋子裡等你們好了。還要麻煩你們幫我收拾一下我的東西帶過來。”
姬冰雁有些奇怪,但花滿樓一絲破綻也沒露,此時看上去的確有些憔悴的樣子,便拉著想要偷懶的胡鐵花一塊出了木屋。
花滿樓聽到姬冰雁還有胡鐵花遠去的腳步聲,心中慢慢舒了口氣,轉頭對向還呆在屋子裡的楚留香:“楚兄怎麼不去幫忙?”
屋內安靜了一會兒,就在花滿樓被對方盯著心中發緊的時候,楚留香才懶散地走到花滿樓身邊,也學他倚在石座旁。
“我們的東西本就不多,再加上昨天損失的,有老胡他們三個足夠了。”似是隨手一搭,楚留香搭上花滿樓的肩膀,“既然他們三個就夠了,我不如也偷個閒,休息一下。”
楚留香走近他的時候,花滿樓心中就有了不祥的預感,在楚留香也靠著石座,搭著他後,花滿樓更是精神緊繃。
花滿樓之前的淡定從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卻是滿心的焦急,生怕石觀音在這個時候發難。然而花滿樓拐彎抹角地讓楚留香離開,而對方卻絲毫不在意,仍是我行我素地呆在他旁邊。
雖然花滿樓極力掩飾,但人一著急,總會流露出些許破綻,尤其楚留香還是個極擅觀察細節的人。看著花滿樓漸漸失去了沉著,面上也流露出的焦躁。楚留香心中雖然不忍,但還是死死地呆在花滿樓身邊不肯退卻絲毫。
眼角餘光掃向觀音像,楚留香就像很平常地看一樣東西,隨意掃過,似乎根本就不在意。但只有楚留香心中知道,自己究竟是多麼剋制,才能做到剛剛那隨意的一瞥。
……
花滿樓明白,楚留香很有可能也發現了什麼不對勁的地方才會堅持留下來的。無論自己怎麼說,他始終都不肯動彈。伸手握住楚留香搭在他肩膀上的手默嘆一口氣,花滿樓也想通了。既然楚留香堅持留下來,在這個很有可能是生死轉折點,有對方的陪伴,雖然自私了點,但花滿樓覺得此生無憾。
在花滿樓握上他的手的那一刻,楚留香笑開了。他知道,這是花滿樓同意和他一塊麵對,前一刻花滿樓打算拋下他們獨自面對危險的不滿也瞬間消散。但現在不是高興的時候,也不是教訓花滿樓的時候。
兩人之間什麼話也沒說,但就在那一刻,兩人同時暴起。
楚留香提起所有的內力,翻掌攻向神龕裡供著觀音菩薩石像。如果真的是一尊觀音石像,那麼,無疑,會在頃刻毀掉。
那麼,它會只是一尊單純的石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