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四章
24第二十四章
楚留香的全力一擊,江湖上鮮少能有人接下。但鮮少只是少了些,並不意味著就沒有了。
眼見這一掌就要打實在觀音像上,楚留香心中卻沒有任何喜悅。果然,掌風就停在觀音像眼前,就再也前進不了。而那觀音像也活了,睜開眼看著楚留香,眼中是說不出的蔑視與惡意。楚留香心中早有準備,他本來就沒抱希望能攻擊得手。立即收掌,楚留香旋身讓出位置。
一直隱藏在楚留香身後的花滿樓攜帶雷霆萬鈞之勢出現在石觀音面前。石觀音這才反應過來原來她被這兩個人耍弄了,剛剛楚留香的攻擊只是為了給他身後的人做掩護。
心中一怒,石觀音看向兩人的目光更添了幾分殺氣,暗自冷笑。只憑這後面這個白麵小生也想動得了她?哼,痴人做夢!
以身化石當然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石觀音有這個實力。但是化作石身後再解除,饒是以石觀音的實力也不能一時之間恢復。花滿樓和楚留香正是想到了這點,才會選在此時出手,希望能贏得先機。
石觀音自然也知道這一點,但她在江湖中少有敵手,在沙漠中更是作威作福許久,一向自負。對花滿樓兩人利用這一點心中只感到可笑,即便她此時行動不便,也不是他們兩個可以對付算計得了的。
正想像剛才阻擋楚留香的進攻那樣,再一次解決花滿樓的攻勢。甚至於,石觀音體內都已經提起七成的功力了,要知道,在江湖上能讓她使出三四成功夫的人便已經算得上高手一流了。
結果,再一次出乎石觀音的意料,花滿樓根本就沒有近前,一翻掌,手心赫然出現一個機簧弩筒!
看到這東西,石觀音的眼神就不僅僅是惡意了,盯著花滿樓的目光就像是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
似乎能看見對方那扭曲的面容一樣,花滿樓不僅絲毫不畏懼,反而對著石觀音的方向笑得溫柔,然後……拉開了手中機簧弩筒的機關。
花滿樓嘴角的笑深深刺痛了石觀音,在最後一刻全身內勁外放,將那些暗器震盪開!望著花滿樓,石觀音惡毒地笑著,以這種小伎倆,也想傷了她?
聽到那些暗器掉落的聲音,花滿樓心中一緊,石觀音實力的確是深不可測!但是,對方以為他們是想用暗器對方,那就錯得太徹底了!聽到他想要聽的聲音,花滿樓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用機簧弩筒純粹是吸引石觀音的注意,用屬於她的東西反過來對付她,想來,以石觀音的性子,定會極為生氣。而他,要的就是石觀音怒火熾盛!
就在花滿樓用機簧弩筒成功吸引住石觀音的注意時,早前退開的楚留香卻利用他斂息術的高絕,悄悄地,再一次靠近石觀音。看準機會,在石觀音將那些暗器震落之時,內勁將收之際,掏出因為三女失蹤而沒能送給蘇蓉蓉她們玩的禮物――幾把美麗的,閃爍著鋒芒的小刀。
但是太晚了!石觀音已經完全解除了石化狀態,從神龕跳了出來,冷笑著將那幾把小刀掃落。
下一刻,石觀音臉上的冷笑卻僵住了。
“楚留香!”石觀音咬牙切齒地喊道,早已顧不上儀態,帶著說不盡的怨毒。
楚留香無所謂地笑了笑,將手中的另一個機簧弩筒向石觀音晃了晃,告訴對方,她究竟是被什麼所傷。兩個用來對付他們的機簧弩筒,基於各種考慮,楚留香重新填滿暗器,一個給了花滿樓,一個放在自己身上,試圖再找出什麼線索。此時倒是派上用場,將它們的原主人傷到。
原來,那幾把小刀只是為了遮掩隨後機簧弩筒發出暗器的聲音,在小刀被掃落的時候,暗器便緊隨其後,在石觀音來不及反應的時候,射入對方的身體!說來似乎挺長一段時間,但實際不過幾句話的時間。虛虛實實,真真假假,兩人合作,將真實的意圖深掩。
看著楚留香手中的機簧弩筒,石觀音怒極而笑:“只憑這玩意,你們兩個就像對付我?我會讓你們知道,你們的想法有多愚蠢!”就在石觀音打算好好教訓這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時,突然發現自己居然渾身無力!
石觀音自認,於毒藥一道上精通,除了水母陰姬,無人再能掠其鋒芒。終日捉鷹,反被鷹啄了眼!
看似兩人是一楚留香為主攻,但實際上,真正的最後一擊卻是由花滿樓來完成。花滿樓沒有迷藥,但是卻有麻藥!而且,武林中人各個身負武藝,楚留香更是各種翹楚,一般的麻藥對他們起不了太大作用。所以,作為花滿樓隨身攜帶的,自然不是凡品。越好的藥,要求的條件越多,如果對方身上有傷口,就可以發揮更大的藥效。
花滿樓早在蘭州準備這些應急藥物的時候,楚留香就在他身邊。沙漠上變幻莫測,花滿樓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有事,為了以防萬一,他將那些藥物的用途還有注意點都告知了楚留香。
兩人雖沒有商議,但就在同一刻,想起了麻藥,同時出手,配合得親密無間。不過,這個時候,楚留香和花滿樓可沒有時間再為石觀音解釋,她是中了什麼。在藥效發揮的那一刻,花滿樓和楚留香腳下一蹬,衝向木屋那破爛的門!從一開始就說了,麻藥對內力越高強的人效用越低,以石觀音之能,恐也困不住多久!
這一點,花滿樓和楚留香心中早就明白,他們兩個也絕不是石觀音的對手,所圖不過是挑起石觀音怒火,將她引走,更為他們自己爭取一些時間。
“你厲害!有本事就把我們抓住折磨啊!”楚留香留下一句挑釁的話,便和花滿樓從木屋中迅速離開。
……
快點跑吧!跑得遠些~再遠些。千萬可別落入我的手中!否則……原本勉強站著的石觀音感受到漸漸恢復的力氣,看著兩人漸漸消失的背影,笑得越發靡麗嫵媚,眼底卻是深的看不清的狠毒。
……
花滿樓和楚留香在逃離木屋之後,便朝著姬冰雁他們離去的反方向掠去。楚留香一身輕功登峰造極,花滿樓便是身負三十年苦修功力,亦是有所不及,好在相差亦不是太遠。
兩人在一起一落間便離開木屋一段距離,但絲毫沒有放慢速度。在後面花滿樓氣力有所不濟的時候,也顧不得什麼禮儀,由楚留香半抱著又往前跑了一段時間。待花滿樓緩過來後,便由他拖著疲憊不堪的楚留香往前跑。花滿樓本也想半抱著楚留香,但奈何,楚留香身材比他高大,實在不方便,便只能託扶著。
就這樣,兩人聯手,倒是省了很一些功夫。
正換楚留香帶花滿樓之時,花滿樓半窩在楚留香懷中,儘量讓楚留香行動方便。然而,下一刻,花滿樓突然從楚留香的懷裡跳了出去。
什麼也不必說,能讓花滿樓這麼做,那只有石觀音已經追上來了。
楚留香拉著花滿樓的手,讓花滿樓的輕功也加快了一些。腳下不停歇地運著輕功。花滿樓突然開口說道:“龜茲王。”
要知道,這這樣極力奔跑的時候,任何話都有可能引起內力岔道,無以為繼。所以花滿樓話說得極簡練,但楚留香還就是明白花滿樓的意思,腳下不停,卻是觀察起來方向來。
好在剛剛他們也是朝著一個方向走,辨認出彭一虎所說的方向,兩人轉了個方向,繼續用輕功奔跑。
花滿樓再一次被楚留香半抱著,抽出袖中白練,在楚留香每一次腳點地時,便用白練一揮,將痕跡抹去。更是將剛剛用來對付石觀音的機簧弩筒灌注內力,遠遠投擲在另一個方向。
……
兩人一聲不吭,矇頭趕路,在好一段時間後,花滿樓依然沒有聽到身後有人追趕的聲音。收起手上白練。
楚留香會意,慢慢停了下來。然而花滿樓還未為逃得一劫開心,下一刻便被楚留香驚得心神俱裂。
楚留香吐了口血,昏倒了!
花滿樓聽到聲音,一瞬間茫然後,很快就反應過來,拖扶著楚留香又換了個方向,尋了個沙丘,將楚留香安置在其後面。然後冷靜地離開,回到剛剛楚留香鮮血沾染的那片沙地。
用力扯下了一塊衣襬,花滿樓將那些飄散這血腥味的沙子全都聚在那塊布上打結收好,然後,再抽出白練,重複剛剛的動作,背對著沙丘向後走,邊走邊用內力激盪白練,揚起周圍的沙粒,掩埋了兩人的痕跡。
待回到沙丘後,花滿樓回到楚留香身邊,為他把了脈象,才終於從剛剛的冷靜中脫離出來,顫抖著手,攬著楚留香的肩膀開心地笑了起來,“嗤……呵呵呵……哈哈哈哈……”
笑著笑著,花滿樓將臉埋入楚留香懷中,將後面微帶哽咽的聲音悶住。
還好,楚留香傷得不重。如果真的有什麼事……花滿樓這樣想著,心中一痛,往日裡的從容也不見了蹤影,茫然不已。
楚留香只是在一開始出掌掩護花滿樓的時候,離石觀音太近了,被對方內勁震傷。又在之後緊繃精神逃命,內力更是源源不斷地用在輕功上,雖然他的皮膚也會呼吸,但只是減少換氣的時間罷了,內力還是實打實地消耗著。
最後根本就是強撐著,強行壓榨自己的身體極限,在花滿樓示意暫時脫離危險後,一時經不住,內力翻騰,吐了口血,就這麼昏倒了。
好在只是受了些內傷外加一時脫力罷了,只要休息一陣子,再調理一下,也就沒什麼大礙了。
所以傷得不重的楚留香,只是一瞬間眼前黑了,在身體稍稍休息了一會兒後,潛意識中拼命讓自己醒過來。結果一睜眼,就發現花滿樓埋在他胸前,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楚留香覺得前襟似乎有點溼意。頓時一呆,手足無措,連動彈也不敢。胸口那個地方更像是著了火一般,燒得他心疼。
楚留香就這麼看著花滿樓的發頂發呆。花滿樓是怎樣一個人,他是清楚的,如果你沒有觸碰到他的底線原則,永遠都是包容溫柔的。這樣一個冷靜從容的人,為了他傷心……雖然如果自己出事了,姬冰雁他們也會傷心,但楚留香就是覺得兩者對他的意義不一樣。心中想了想,楚留香很肯定這兩種感覺是不一樣的,姬冰雁還有胡鐵花是他是朋友,是發小,是生死之交;但是,花滿樓是他的知己啊……不一樣!當然不一樣!
這樣想著,楚留香看著花滿樓的眼神愈發柔和,包容、寵溺。自己不過受了點小傷,就這樣擔心難過,那萬一受了重傷可要怎麼辦啊!為了花滿樓不要那麼難過,作為知己的楚留香開始認真考慮,以後要不要少冒點險?
花滿樓只是一時心情激動,一悲一喜之間,難以保持平靜,但是也很快便平復了心情,抬起了頭,眼角微紅。而剛剛心情激動,直到這時,花滿樓這才發現楚留香投注在他身上的目光,一時尷尬起來,他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居然這般感傷作態,實在有失形象。
好在花滿樓心胸廣,一反應過來,楚留香醒了,立馬將剛剛那樣丟臉的行徑拋之腦後。
將楚留香小心扶起來,花滿樓在懷中掏了掏,摸出一瓶藥丸,正是之前在蘭州制的幾瓶傷藥之一,用來治療內傷,效果不錯。是他最經常做的藥丸之一,因為上輩子愛招惹麻煩的陸小鳳老愛到百花樓中向他討要。
楚留香含笑地吞下了傷藥,開口問道:“情形如何?”
花滿樓手裡忙不迭地繼續拿出藥瓶,替楚留香整理了一番,尋了個舒服的姿勢讓他倚著。聽到楚留香的話,花滿樓便忙活便回答:“我們暫時算是脫離石觀音的追蹤。至於姬兄他們……”
花滿樓整理了一下思路繼續:“在遇到彭一虎他們的時候,我發現石駝對彭一虎所中的罌粟之毒很是懼怕,將石駝和石觀音聯絡起來,不難猜到石駝曾經也受過這樣的折磨。但是,罌粟若利用得當也是一味好藥,在進沙漠之前便也準備了一些帶著身上。我讓姬兄帶給石駝的藥粉正是罌粟殼曬乾後磨成的粉末。”
說道這,花滿樓話中帶出一股歉疚:“我一時之間,也只能想到這種方法,卻累得石駝再受一次恐懼。”
楚留香正要安慰花滿樓,花滿樓語氣一轉,又堅定地說:“雖然對不起石駝,但再來一次,我想,我恐怕還是會選擇這麼做。”
“石駝雖然眼瞎耳聾,但是他心中通透得很,對危險更有敏銳的感知。罌粟之粉足以讓他明白我傳遞的危險資訊。經由石駝,姬兄和胡兄也會明白過來。”
楚留香瞧著花滿樓眼底掩藏的自責,立馬轉開話題:“石觀音心高氣傲,目下無塵,我們引她離開木屋,而她心裡想必也是明白的,但既然選擇追著我們出來了,肯定不會再回到那個破敗的木屋中。老胡他們也算安全了。如今,我們倆脫離她的追蹤,想必,她心中更加記恨,也不知是幸還是不幸。”
“無論如何,我們也算是逃過一劫,你受傷雖然不重,但到底傷了身體,還是儘快療傷才好。等你傷好些,我們再啟程前往龜茲王所在的綠洲。姬兄他們回到木屋看不到我們,定會朝著我們四人都知道的綠洲方向前進。也許,等我們到了綠洲,還能看到他們迎接我們。”
“也只能如此了。”說罷,楚留香便閉目,配合藥效療傷。
花滿樓則將身上所攜帶的東西連同剛剛楚留香拿出的物資整理起來,他們雖然在身上帶了一些應急物品,但到底並不多。也不知道那個綠洲究竟有多遠,還是得好好謀劃一下,節省點用。
花滿樓倒是沒有預料到,石駝反應過大,讓姬冰雁他們手忙腳亂,延誤了不少時間。好在,姬冰雁他們知道情況的時間拖得越久,就越晚回到木屋,倒也是歪打正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