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昏迷不醒
一時間,崔府上下人心惶惶。
崔勇守在女兒的牀前,看著她蒼白的小臉,心如刀絞。他半蹲在牀邊,握著她冰涼的手,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悔意:「明珠兒,是爹錯了……是爹不好……爹不該罰你,不該逼你……你醒過來好不好?日後你想做什麼,爹都依你,你想嫁誰,便嫁誰,爹再也不攔著你了……」
碧桃和青禾看著老爺這般模樣,亦是心疼不已,終於忍不住,跪在地上,將這些日子崔明瑜在魏松筠那受的委屈一股腦地說了出來。
青禾說著,站起身,指著牆上掛著的一張宣紙。宣紙上,只寫著一個大大的「正」字,一筆一劃,都帶著說不盡的委屈。
「靖南王每召她小姐次,小姐便在紙上畫一筆……」
崔勇看著那清晰的筆畫,他只覺得一股血氣直衝頭頂,氣得目眥盡裂,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好一個魏松筠!好一個靖南王!
竟敢如此欺辱他的女兒!竟敢將他的明珠兒逼到這般境地!
他只覺得胸口一陣氣血翻湧,猛地咳出一口血來。
原來,他的女兒,竟是受了這麼多的委屈。原來,她說的被脅迫,句句屬實。
是他錯了,是他不信她,是他親手將她推入了那冰冷的祠堂……
崔勇抱著那張宣紙,老淚縱橫,悔得腸子都青了。
夏宇寧在得知消息後,便策馬朝著崔府狂奔而來。
自那日後,他便日夜守在崔明瑜的牀頭,衣不解帶,不眠不休。他握著她的手,一遍遍地喚著她的名字,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眼底的紅血絲卻越來越重。
朝瑰公主亦親自上門探望,看著躺在牀上毫無生氣的崔明瑜,急得團團轉:「這可如何是好?太醫都束手無策……不如……不如張榜求醫吧?民間藏龍臥虎,說不定有能人異士,能治好明瑜呢?」
崔勇早已沒了主意,聞言,立刻點頭:「對!張榜求醫!無論付出什麼代價,只要能救醒明珠兒,我崔家都在所不惜!」
告示很快便貼滿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崔勇看著守在牀邊,憔悴得不成樣子的夏宇寧,心中五味雜陳。他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嘆了口氣:「宇寧啊,你已經守了三天三夜了,回去歇歇吧。明瑜這個樣子,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醒,你這樣熬著,身子會垮的。」
夏宇寧搖了搖頭,目光依舊落在崔明瑜的臉上,聲音沙啞:「崔大人,我沒事。」
崔勇勸了許久,夏宇寧才終於鬆口,答應回去休息片刻,換身乾淨的衣裳再來。
回到長寧侯府時,已是黃昏。
剛進府門,長寧侯夫人便迎了上來。看著兒子眼下濃重的青黑,看著他憔悴不堪的模樣,她心疼得不行,連忙上前,伸手想要扶他,聲音裡滿是憐惜:「我的兒,這是多久沒閤眼了?快,回房歇著,娘讓廚房給你燉了燕窩粥。」
她一邊扶著他往裡走,一邊忍不住問道:「那崔家小姐,還是沒醒嗎?」
夏宇寧腳步一頓,沉默著搖了搖頭,眼底的落寞幾乎要溢出來,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
長寧侯夫人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暗暗嘆了口氣,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忍不住開口:「宇寧啊,娘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夏宇寧抬眸看了她一眼,聲音沙啞得只剩下氣音:「母親請說。」
「那崔家小姐,身子骨實在是太弱了。」長寧侯夫人斟酌著詞句,語氣裡帶著幾分擔憂,「上回不過是偶感風寒,便病了半個月,這次更是昏迷了這麼多日,連太醫都查不出緣由,指不定是有什麼隱疾……宇寧,你若是真娶了她,日後她這般病弱,如何為夏家開枝散葉?,咱們長寧侯府,可不是隻有她一個選擇。」
她頓了頓,看著兒子沉默的側臉,又道:「你父親身子愈發沉重,若你父親去了,依你大哥那貪得無厭的性子,侯府又哪有你我娘倆的立足之地?崔家小姐這裡……宇寧,不如……不如算了吧。」
「算了?」
夏宇寧低聲重複著這兩個字,目光落在窗外,彷彿透過那層層疊疊的宮牆,透過那熙熙攘攘的人羣,看到了崔府裡,那個躺在牀上,臉色蒼白的身影。
他的眼眶微微泛紅,卻猛地轉過身,看著自己的母親,眼神清明而堅定,一字一句,擲地有聲:「母親慎言。她,是我此生唯一的選擇。」
長寧侯夫人驚得目瞪口呆,半晌纔回過神來,不敢置信地看著他,聲音都拔高了幾分:「你……你說什麼?你一開始不是這樣的!你從前明明說,她不過是權宜之計,是為了抗衡你大哥的籌碼!」
「此一時,彼一時。」夏宇寧打斷她的話,語氣平靜,「母親不必擔憂,她吉人自有天相,定會醒過來的,再者有我在,大哥不會得逞的。」
他說著,脫下身上沾滿了風塵與疲憊的大氅,遞給一旁的丫鬟,聲音略顯疲憊,卻依舊帶著堅定:「母親,我累了,先回房休息。方纔的話,我就當母親沒有說過,也請母親日後不要再提。」
說罷,他不再理會身後錯愕不已的母親,徑直朝著自己的院落走去。
院內的梧桐葉落了滿地,秋風卷過,捲起幾片枯黃的葉,打著旋兒落在他的腳邊。他駐足而立,望著天邊那抹逐漸沉下去的殘陽,眼底翻湧著旁人看不懂的情緒。
母親說得不錯。
一開始,他確實是存了幾分功利之心的。
長寧侯府內宅紛爭不斷,父親偏寵長子夏宇安,對他這個出身不高的次子素來冷淡。母親雖是侯夫人,卻因商戶出身,在府中處處受制。夏宇安更是視他為眼中釘,時時處處刁難算計,恨不得將他和母親趕盡殺絕。
他急需一個靠山,一個能讓他和母親在侯府站穩腳跟,能讓夏宇安有所忌憚的靠山。
而崔勇身為戶部尚書,是最合適的人選。
崔明瑜是崔勇的掌上明珠,是京中人人豔羨的貴女。若能娶她為妻,借著崔家的勢力,他便能在侯府挺直腰桿,護得母親周全。
這便是他最初的打算,一場各取所需的權衡,一場摻雜著利益的謀劃。
至於年少時那點淵源,不過是這場謀劃裡,一點微不足道的點綴,他還記得,崔明瑜在那羣世家子弟手中替他搶回玉佩的模樣,那是他年少時光裡,為數不多的一點暖意。
可這點暖意,終究是淺薄的,不足以支撐他,走到如今這個地步。
他原以為,這場以利益為開端的接近,會一直按著他的預想走下去。他會娶她為妻,她會成為他穩固地位的助力,他們會相敬如賓,過完這一生。
可他忘了,人心是最不受控制的東西。
不知從何時起,一切都悄然變了。
她從不嫌棄他的出身,從不介意他在侯府的窘迫處境。
她看他的眼神,清澈而坦蕩,沒有半分功利,沒有半分輕視。
他開始期待與她的每一次會面。
他開始貪戀她眼裡真切的笑意,貪戀她身上淡淡的梔子花香,貪戀她待他的那份純粹的好。
他知道,她的心裡,曾有過魏松筠。
那個男人,是京中無數女子的良人夢。他有權有勢,容貌俊美,是站在雲端的人物。
可那又如何?
就算她的心裡曾裝著別人,他也不願放手了。
從什麼時候起,那份最初的功利之心,早已被悄然滋生的情意,消磨得無影無蹤。
從什麼時候起,他想要的,不再僅僅是崔家的權勢,而是崔明瑜這個人。
他站在秋風裡,久久未動。
殘陽徹底沉入西山,夜色漸濃。
他抬手,輕輕撫上胸口的位置。那裡,跳動著一顆滾燙的心。
心之所向,皆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