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無望(一)

穿成惡毒女配?男主他非娶不可!·齊不隆冬·2,239·2026/5/18

初春的雨,總是帶著一股子沁骨的涼。   自從朝瑰轉達了皇上的意思之後,這兩日,崔明瑜幾乎踏破了相府之外的半座京城。   頭一日去吏部尚書府時,守門的僕役還客客氣氣地將她迎進去,奉上一盞溫熱的雨前龍井。尚書大人捻著鬍鬚嘆著氣,說「崔兄乃國之棟梁,此事定當周旋」,第二日再去,府門就關得嚴實了。任憑她的貼身丫鬟如何叩門,門內只有一片死寂,連往日裡聒噪的雀鳥,都像是被這樁事驚得斂了聲息。   後來,她成了京城裡最狼狽的訪客。那些曾經對她笑臉相迎的府邸,如今要麼推說主人抱恙,要麼乾脆讓僕役直言「不敢相見」。崔勇的罪名雖未定論,可聖意難測,那頂沉甸甸的罪帽,早已成了誰都不敢碰的燙手山芋。   她像一隻失了方向的無頭蒼蠅,亂了章法,也失了體面。但凡在皇帝面前能說上半句話的,無論官位高低,無論與崔家有無交情,她都去求了。就連只在詩會上有過一面之緣的許閣老,她也抱著最後一絲希望登門,結果,依舊是被拒之門外。   此刻,她立在丞相府朱紅的大門外。   雨絲細密如愁,織成一張灰濛濛的網,將她整個人罩在裡面。冰冷的雨珠打在她的鬢角,順著光潔的下頜線往下滑,落進領口,激得她打了個寒顫。她素來畏寒,春日裡哪怕是微風,也要披件素色的披風,可今日,她竟忘了。   府門緊閉,門楣上懸掛的「丞相府」匾額,在雨霧中顯得格外冷硬。門房早已回過話,說「丞相大人今日抱病,不見外客」。   她知道,這又是一句託詞。   身後,有腳步聲輕輕靠近,帶著雨打青竹的清潤氣息。一把油紙傘悄無聲息地移到她的頭頂,替她擋住了那些綿密的、帶著寒意的雨絲。緊接著,是一聲輕嘆,低沉溫潤,像春日裡拂過湖面的風。   「崔姑娘,回去吧。」   崔明瑜緩緩轉過身。   慕晚舟站在她身後,輕輕地說道:「此事,我爹亦很為難。」   一句話,輕飄飄的,卻像一塊巨石,狠狠砸在崔明瑜早已搖搖欲墜的心上。   她知道,今日這一趟,終究還是徒勞。   崔明瑜踉蹌著後退一步,腳下的青石板溼滑,險些讓她栽倒。她扶住身旁的石獅子,那獅子的鬃毛冰冷粗糙,硌得她掌心生疼。慕晚舟連忙伸手想扶她,又在半空中頓住,轉而將手中的油紙傘遞過來:「拿著吧,雨大。」   她抬手,輕輕推開了那把傘,「謝了。」   聲音很輕,輕得快要被雨聲吞沒。   她沒有再看慕晚舟一眼,轉身,一步一步地朝著巷口走去。油紙傘被她留在原地,慕晚舟握著傘柄,看著她單薄的背影,在雨霧中漸漸模糊,終是無奈地嘆了口氣。   雨絲飛揚,肆無忌憚地落在她的發間、肩頭、衣襟上。冰冷的觸感一寸寸蔓延開來,浸透了她的羅裙,黏在肌膚上,涼得刺骨。可奇怪的是,她竟感覺不到絲毫寒意。   心裡的冷,早已蓋過了身上的冷。   回到崔府時,朱紅的大門在她身後緩緩合上,隔絕了外面的風雨,也隔絕了最後一絲微光。府裡靜得可怕,往日裡穿梭不息的僕役,如今都斂聲屏氣地低著頭,連走路都踮著腳尖。   她剛踏進屋門,一陣鋪天蓋地的眩暈就猛地襲來。眼前陣陣發黑,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身體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她晃了晃,終究還是撐不住,直直地倒了下去。   意識模糊的前一刻,她彷彿聽到丫鬟驚惶的叫喊聲,還彷彿聞到了熟悉的藥香。   然後,便是沉沉的昏睡。   高燒,燒得她渾身滾燙。   迷迷糊糊間,她好像做了很多夢。夢裡有父親崔勇溫和的笑臉,還有……夏宇寧。   夏宇寧。   這兩日,她心力交瘁,像一株被狂風暴雨摧折的海棠,快要撐不下去了。無數個獨自垂淚的時刻,她都好想他能出現,哪怕只是靜靜地陪在她身邊,哪怕什麼都不說。   可是,長寧侯府那邊,沒有半分動靜。   夏宇寧,也沒有任何消息。   她不敢鬆懈。她知道,父親崔勇的命,就懸在刀尖上,旦夕之間,便可能隕落。她是崔家的女兒,她不能倒下。   渾渾噩噩地燒了一整晚,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那股灼燒般的熱度才漸漸退去。   崔明瑜掙扎著睜開眼,窗外的雨已經停了,天色卻依舊陰沉,春桃見她醒了,連忙端來溫水,眼眶紅紅的:「小姐,您可算醒了。」   她接過水杯,指尖還有些發顫。目光落在桌上的銅鏡上,鏡中的女子面色蒼白,眼窩深陷,憔悴得像是換了一個人。   她忽然想起,今日是什麼日子。   是夏宇寧約定好,上門提親的日子。   心口猛地一跳,她連忙坐起身,不顧丫鬟的阻攔,披了件外衣就往外走。走到前廳,她扶著門框,目光緊緊盯著府門外的方向。   時間慢慢流逝。   辰時,巳時,午時……   府門外,依舊空蕩蕩的,沒有那輛熟悉的青帷馬車,沒有那個溫潤如玉的身影。   崔明瑜的心,一點一點地沉下去,像墜入了萬丈冰淵。   直覺告訴她,他不會來了。   可是,她不信。   她一遍遍告訴自己,夏宇寧不是那樣的人。他喜歡的是她崔明瑜,不是她尚書千金的身份,不是崔家的權勢。他看她的眼神,那樣溫柔,那樣真摯,怎麼會是假的?   可現實,卻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剖開了她的幻想。   她抱著雙臂,緩緩蹲下身,將臉埋在膝蓋裡。壓抑了許久的哭聲,終於在此刻,衝破了喉嚨,哀哀切切地響了起來。   那哭聲裡,有委屈,有絕望,還有深深的無力。   這個世界,好像都要將她拋棄了。   她忽然明白了原主的感受,此刻她才真切地感受到原主當時的絕望。   原來,在皇權面前,在滔天的權勢傾軋中,個人的力量,竟是如此渺小。渺小得像風中的一粒沙,水中的一捧月,無論怎麼掙扎,都逃不過覆滅的結局。   原主的魂魄不願停留在這具軀殼裡,大概是早就看透了這一點吧。   可是她呢?她也做不好。她同樣救不了崔勇的命。   哭聲越來越大,震得她胸腔生疼。前廳裡的僕役們都低著頭,不敢看,也不敢勸。

初春的雨,總是帶著一股子沁骨的涼。

  自從朝瑰轉達了皇上的意思之後,這兩日,崔明瑜幾乎踏破了相府之外的半座京城。

  頭一日去吏部尚書府時,守門的僕役還客客氣氣地將她迎進去,奉上一盞溫熱的雨前龍井。尚書大人捻著鬍鬚嘆著氣,說「崔兄乃國之棟梁,此事定當周旋」,第二日再去,府門就關得嚴實了。任憑她的貼身丫鬟如何叩門,門內只有一片死寂,連往日裡聒噪的雀鳥,都像是被這樁事驚得斂了聲息。

  後來,她成了京城裡最狼狽的訪客。那些曾經對她笑臉相迎的府邸,如今要麼推說主人抱恙,要麼乾脆讓僕役直言「不敢相見」。崔勇的罪名雖未定論,可聖意難測,那頂沉甸甸的罪帽,早已成了誰都不敢碰的燙手山芋。

  她像一隻失了方向的無頭蒼蠅,亂了章法,也失了體面。但凡在皇帝面前能說上半句話的,無論官位高低,無論與崔家有無交情,她都去求了。就連只在詩會上有過一面之緣的許閣老,她也抱著最後一絲希望登門,結果,依舊是被拒之門外。

  此刻,她立在丞相府朱紅的大門外。

  雨絲細密如愁,織成一張灰濛濛的網,將她整個人罩在裡面。冰冷的雨珠打在她的鬢角,順著光潔的下頜線往下滑,落進領口,激得她打了個寒顫。她素來畏寒,春日裡哪怕是微風,也要披件素色的披風,可今日,她竟忘了。

  府門緊閉,門楣上懸掛的「丞相府」匾額,在雨霧中顯得格外冷硬。門房早已回過話,說「丞相大人今日抱病,不見外客」。

  她知道,這又是一句託詞。

  身後,有腳步聲輕輕靠近,帶著雨打青竹的清潤氣息。一把油紙傘悄無聲息地移到她的頭頂,替她擋住了那些綿密的、帶著寒意的雨絲。緊接著,是一聲輕嘆,低沉溫潤,像春日裡拂過湖面的風。

  「崔姑娘,回去吧。」

  崔明瑜緩緩轉過身。

  慕晚舟站在她身後,輕輕地說道:「此事,我爹亦很為難。」

  一句話,輕飄飄的,卻像一塊巨石,狠狠砸在崔明瑜早已搖搖欲墜的心上。

  她知道,今日這一趟,終究還是徒勞。

  崔明瑜踉蹌著後退一步,腳下的青石板溼滑,險些讓她栽倒。她扶住身旁的石獅子,那獅子的鬃毛冰冷粗糙,硌得她掌心生疼。慕晚舟連忙伸手想扶她,又在半空中頓住,轉而將手中的油紙傘遞過來:「拿著吧,雨大。」

  她抬手,輕輕推開了那把傘,「謝了。」

  聲音很輕,輕得快要被雨聲吞沒。

  她沒有再看慕晚舟一眼,轉身,一步一步地朝著巷口走去。油紙傘被她留在原地,慕晚舟握著傘柄,看著她單薄的背影,在雨霧中漸漸模糊,終是無奈地嘆了口氣。

  雨絲飛揚,肆無忌憚地落在她的發間、肩頭、衣襟上。冰冷的觸感一寸寸蔓延開來,浸透了她的羅裙,黏在肌膚上,涼得刺骨。可奇怪的是,她竟感覺不到絲毫寒意。

  心裡的冷,早已蓋過了身上的冷。

  回到崔府時,朱紅的大門在她身後緩緩合上,隔絕了外面的風雨,也隔絕了最後一絲微光。府裡靜得可怕,往日裡穿梭不息的僕役,如今都斂聲屏氣地低著頭,連走路都踮著腳尖。

  她剛踏進屋門,一陣鋪天蓋地的眩暈就猛地襲來。眼前陣陣發黑,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身體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她晃了晃,終究還是撐不住,直直地倒了下去。

  意識模糊的前一刻,她彷彿聽到丫鬟驚惶的叫喊聲,還彷彿聞到了熟悉的藥香。

  然後,便是沉沉的昏睡。

  高燒,燒得她渾身滾燙。

  迷迷糊糊間,她好像做了很多夢。夢裡有父親崔勇溫和的笑臉,還有……夏宇寧。

  夏宇寧。

  這兩日,她心力交瘁,像一株被狂風暴雨摧折的海棠,快要撐不下去了。無數個獨自垂淚的時刻,她都好想他能出現,哪怕只是靜靜地陪在她身邊,哪怕什麼都不說。

  可是,長寧侯府那邊,沒有半分動靜。

  夏宇寧,也沒有任何消息。

  她不敢鬆懈。她知道,父親崔勇的命,就懸在刀尖上,旦夕之間,便可能隕落。她是崔家的女兒,她不能倒下。

  渾渾噩噩地燒了一整晚,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那股灼燒般的熱度才漸漸退去。

  崔明瑜掙扎著睜開眼,窗外的雨已經停了,天色卻依舊陰沉,春桃見她醒了,連忙端來溫水,眼眶紅紅的:「小姐,您可算醒了。」

  她接過水杯,指尖還有些發顫。目光落在桌上的銅鏡上,鏡中的女子面色蒼白,眼窩深陷,憔悴得像是換了一個人。

  她忽然想起,今日是什麼日子。

  是夏宇寧約定好,上門提親的日子。

  心口猛地一跳,她連忙坐起身,不顧丫鬟的阻攔,披了件外衣就往外走。走到前廳,她扶著門框,目光緊緊盯著府門外的方向。

  時間慢慢流逝。

  辰時,巳時,午時……

  府門外,依舊空蕩蕩的,沒有那輛熟悉的青帷馬車,沒有那個溫潤如玉的身影。

  崔明瑜的心,一點一點地沉下去,像墜入了萬丈冰淵。

  直覺告訴她,他不會來了。

  可是,她不信。

  她一遍遍告訴自己,夏宇寧不是那樣的人。他喜歡的是她崔明瑜,不是她尚書千金的身份,不是崔家的權勢。他看她的眼神,那樣溫柔,那樣真摯,怎麼會是假的?

  可現實,卻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剖開了她的幻想。

  她抱著雙臂,緩緩蹲下身,將臉埋在膝蓋裡。壓抑了許久的哭聲,終於在此刻,衝破了喉嚨,哀哀切切地響了起來。

  那哭聲裡,有委屈,有絕望,還有深深的無力。

  這個世界,好像都要將她拋棄了。

  她忽然明白了原主的感受,此刻她才真切地感受到原主當時的絕望。

  原來,在皇權面前,在滔天的權勢傾軋中,個人的力量,竟是如此渺小。渺小得像風中的一粒沙,水中的一捧月,無論怎麼掙扎,都逃不過覆滅的結局。

  原主的魂魄不願停留在這具軀殼裡,大概是早就看透了這一點吧。

  可是她呢?她也做不好。她同樣救不了崔勇的命。

  哭聲越來越大,震得她胸腔生疼。前廳裡的僕役們都低著頭,不敢看,也不敢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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