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一切有我
崔明瑜渾身一僵,如遭雷擊般定在原地,錯愕的目光直直撞上魏松筠深邃的眼眸。
他方纔說什麼?要她當他的……王妃?
這句話像驚雷,在她混沌的腦海裡炸開,震得她耳膜嗡嗡作響。
他的視線太過熾熱,像是燃著一簇明火,一瞬不瞬地鎖著她,連她細微的顫抖都不肯放過。那目光太有穿透力,彷彿能洞穿她所有的窘迫與慌亂。崔明瑜心頭一跳,慌忙垂下眼睫,長長的睫毛如蝶翼般簌簌顫動,聲音細若蚊蚋:「想……想當靖南王妃的女子,怕是也能從城東排到城西……」
低沉的嗓音在她頭頂響起,「你只需回答本王,願,或是不願?」
崔明瑜的心沉了沉。
哪裡是願不願的選擇,分明是沒有選擇。
她若點頭,魏松筠便會出手,救她身陷囹圄的父親於水火;她若搖頭,以他的性子,定會毫不猶豫地將她掃地出門,任崔家傾覆,萬劫不復。
可她實在不懂,他為何要娶她。
慕晚舟曾跟她說魏松筠待她終究是不一樣的。
不一樣嗎?
崔明瑜的腦海裡,不由自主地閃過那些零碎的過往。是中秋那日,他親手為她繫上帷帽的系帶,指尖無意擦過她耳畔的肌膚;是那日煙火綻放,他陪她站在漫天璀璨裡,任星火落滿肩頭……
只是那些溫柔的片段,無一不是在她百般不情願的前提下發生的。
若說魏松筠心悅於她?
崔明瑜自嘲地彎了彎脣角,這個答案太過縹緲,縹緲得像一場一碰就碎的夢,實在不切實際。
更何況,如今的崔家早已不是從前。父親崔勇一朝獲罪,縱使魏松筠出手相救,能保下他的性命已是萬幸,昔日的尚書之位定然是保不住了。丟官棄爵,淪為一介布衣,她崔明瑜,也再不是那個眾星捧月的尚書府大小姐。
夏宇寧不就是因此,才棄了她的嗎?
一個失了光環的罪臣之女,又怎麼配得上權傾朝野、風光無限的靖南王?
更何況,她是自現代而來的魂靈,從未學過後宅婦人那些馭下掌家的門道。靖南王坐擁榮華,三妻四妾本是世家常態,她縱然懷揣著一生一世一雙人的執念,又憑什麼去苛求於他?那些周旋在鶯鶯燕燕間的玲瓏心思,那些端方得體、母儀王府的規矩方圓,她如何學的來。
崔明瑜咬了咬脣,鼓足勇氣抬眼,聲音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要不……要不先從側妃做起?或是……或是侍妾也行?」
話音未落,便見魏松筠的臉色肉眼可見地垮了下來。
他看著她這副沒出息的模樣,胸口的鬱氣翻湧。他堂堂靖南王,放下身段,以正妃之位誠心求娶,到了她這裡,竟成了可以討價還價的買賣?
她分明是沒把他放在眼裡!
魏松筠的眸子危險地眯起,眼底的溫度一點點褪去,語氣冷得像寒冬的冰稜:「你的父親,你是想要他的上半截,還是下半截?是想要他的軀幹,還是四肢?」
崔明瑜渾身一顫,臉色霎時慘白如紙,連嘴脣都沒了血色。她難以置信地看著他,聲音都在發抖:「王……王爺何出此言?」
魏松筠勾起脣角,笑意卻未達眼底,帶著幾分陰惻惻的涼意:「是你先跟本王討價還價的。」
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崔明瑜的心狠狠一揪。
是啊,她還有什麼資格討價還價?
夏宇寧早已背棄婚約,長寧侯夫人的話更是說得斬釘截鐵,字字句句都像淬了冰的利刃,狠狠剖開了血淋淋的現實。若非崔勇權柄在握,夏宇寧又怎會對她青眼有加?從前那些溫柔繾綣的時光,那些噓寒問暖的真摯關懷,此刻回想起來,竟滿是荒唐與可笑,像一場精心編織的騙局。
如今崔家危在旦夕,她孑然一身,除了賭上自己的一生,別無選擇。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猶豫盡數褪去,只剩下破釜沉舟的決絕。反正她與夏宇寧之間,早已是鏡花水月,再無可能。只要能救父親,嫁誰不是嫁?
「王妃就王妃吧。」崔明瑜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幾分認命的沙啞,「我依王爺所言,定會盡心盡力做好靖南王妃,定為王爺肝腦塗地,絕不辜負王爺的期望。」
魏松筠看著她,眸色沉沉。
她的口吻,哪裡是答應一樁婚事,分明是下屬對上司表忠心,半分女兒家的嬌羞與歡喜都沒有。
他心頭掠過一絲不悅,卻又很快壓了下去。
不急。
來日方長。
只要她的人落在他手裡,住進這靖南王府,她的心,總有一天會屬於他。
崔明瑜像是鬆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微微垮下,對著他福了福身:「那王爺,臣女就先告退了。家父的事,還請王爺多多周旋。」
想走?魏松筠語氣平淡無波:「本王允你走了嗎?今日,你便歇在王府。」
歇在王府?
崔明瑜猛地抬頭,錯愕地看著他,心頭湧上一股莫名的慌亂。他……他想做什麼?
她下意識地攥緊了身上的衣襟,腦子裡亂糟糟的——難不成,他這就要霸王硬上弓?
魏松筠將她臉上的慌亂盡收眼底,看著她蒼白的臉頰上浮起一抹薄薄的紅暈,像雨後初綻的桃花,誘人得緊。他緩步走近,溫熱的氣息裹挾著淡淡的白檀香,拂過她的耳畔。
崔明瑜緊張得屏住了呼吸,緊緊閉上雙眼,卻偏偏沒有躲閃。
預想中的觸碰並未落下,耳畔卻傳來他低低的笑聲,帶著幾分戲謔,幾分瞭然,彷彿早已看穿了她的心思:「你若想同本王同榻而眠,也不是不行。畢竟,你我同榻,又不是一次兩次了。」
崔明瑜的臉「騰」地一下紅透了。
什麼叫不是一次兩次?分明就只有兩次!
一次是原主招惹了他,那時她才剛穿來這具身體;另一次是為了救他性命,迫不得已同榻而臥,清清白白,什麼都沒發生!
她窘得耳根發燙,連連擺手,聲音結結巴巴:「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魏松筠看著她手忙腳亂的模樣,眼底的笑意深了深,方纔的冷意消散殆盡:「今晚你就住在暖閣。明日一早,隨本王一道去詔獄看你父親。」
崔明瑜鬆了口氣,卻又忍不住蹙起眉:「王爺,我……我在陌生的地方睡不著。不如我先回府收拾些東西,明日一早,定準時來王府赴約。」
睡不著?
魏松筠挑了挑眉,想起上次她在此處,明明睡得香甜,哪裡有半分睡不著的樣子?
他沒再多言,只是屈指一彈,快如閃電般點在了她頸後的昏睡穴上。
崔明瑜只覺一股倦意猛地襲來,眼皮沉重得抬不起來,身子一軟,便倒了下去。
魏松筠眼疾手快地接住她,將她打橫抱起。
入手的重量,竟比上次抱她時輕了許多。
他垂眸看著她憔悴的容顏,眼下淡淡的烏青,心裡微微一沉。想來這些日子,為了崔家的事,她定是許久沒有好好睡過一覺了。
他小心翼翼地將她放在軟榻上,替她掖好錦被,指腹輕輕拂過她蒼白的臉頰,動作輕柔得不像話,聲音低沉而溫柔,似是怕驚擾了她的清夢:「好好睡一覺,一切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