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羊脂玉鐲

穿成惡毒女配?男主他非娶不可!·齊不隆冬·3,648·2026/5/18

煙花三月,草長鶯飛。   今日是朝瑰長公主的生辰。   生辰宴由內務府一手操辦,鋪排得極盡隆重。朱紅的宮牆內,琉璃瓦在日光下熠熠生輝,廊下懸著七彩宮燈,階前擺滿了名貴的牡丹芍藥,馥鬱的花香混著酒香,飄出十裡開外。往來皆是穿金戴銀的宮妃命婦,珠翠叮噹,衣香鬢影,人人臉上都堆著熱絡的笑意——誰不知當今聖上最疼這位胞妹,能得長公主青眼,便是在御前也能多幾分體面。   可端坐於主位的朝瑰,眉宇間卻始終籠著一層淡淡的疏離。她身著一襲月白蹙金繡百蝶裙,烏髮鬆鬆挽了個凌雲髻,只簪了一支羊脂玉簪,清冷得像池心的一朵白蓮。縱是滿殿喧譁,觥籌交錯,也暖不透她眼底的幾分寥落。   直到府外傳來通傳,說崔姑娘求見,朝瑰的眼波才微微一動,脣邊漾開一點淺淡的笑意。   崔明瑜穿了一身極素淨的白色衣裙,頭上只簡單綰了一支銀釵,與這珠光寶氣的公主府格格不入,偏生她脊背挺得筆直,步履從容,倒叫那些守在門房的僕役不敢怠慢——府裡的老人都認得她,知道這位是長公主放在心尖上的人,便是如今家道中落,也不是他們能隨意輕視的。   一個伶俐的丫鬟引著她往宴會廳去,穿過抄手遊廊時,迎面撞上了一羣結伴而來的貴女。為首的那女子,穿一身石榴紅蹙金宮裝,髮髻上插滿了赤金鑲寶的簪釵,見了崔明瑜,先是一愣,隨即掩脣笑了起來,那笑聲裡的譏誚,像針一樣扎人。   「我道是誰,這不是崔尚書家的大小姐嗎?」女子故意拖長了語調,上下打量著崔明瑜的衣著,眼底的不屑幾乎要溢出來,「哦,瞧我這記性,如今怕是該叫崔姑娘了——畢竟,崔尚書早就不是尚書了。」   她身後的幾個貴女立刻附和著笑起來,竊竊私語的聲音,像蚊蚋般鑽進耳朵。   崔明瑜腳步未停,只淡淡抬眸看了她一眼。記憶裡似乎有這麼一號人物,約莫是哪個新晉官員的女兒,往日裡在尚書府的宴會上見過幾面,竟記不清名字了。   「崔明瑜,你穿成這樣也敢來公主府赴宴?」那女子見她不答,氣焰更盛,上前一步攔住她的去路,尖聲道,「也不怕這身窮酸氣,汙了公主府的地,給公主添晦氣!」   崔明瑜心中輕輕一嘆。   拜高踩低,趨炎附勢,原是哪個朝代都改不了的通病。   她懶得與這等人置氣,只微微側身,聲音平靜無波:「公主的心性,豈是你能揣度的?以貌取人者,眼界不過三寸。還請姑娘讓讓,常言道,好……不擋道。」   「你說什麼?!」   那女子的臉「唰」地一下漲成了豬肝色,勃然大怒之下,揚手就朝崔明瑜的臉頰扇來。風裹挾著脂粉香撲到面前,崔明瑜眸光一凜,正要抬手格擋,卻見一道赤紅身影如疾風般掠至眼前。   「錚」的一聲輕響。   一柄長劍橫空出世,劍身如秋水般澄澈,堪堪擋在兩人之間。劍穗上的紅纓微微晃動,映著執劍女子英氣逼人的眉眼——是朝瑰身邊的貼身護衛,紅菱。   紅菱的劍剛出鞘,身後又傳來一道清冷的女聲,像碎冰擊玉。   「崔姑娘是長公主特意遣人請回來的貴客,李姑娘這是,對公主的安排有意見?」   來人是個穿青緞宮裝的女子,約莫二十七八的年紀,眉眼間帶著幾分沉穩的銳氣。她是公主府的掌事姑姑,茉英,也是朝瑰最信任的人。   那姓李的女子一見茉英,囂張的氣焰瞬間萎了下去,臉上的怒色變成了慌亂,忙不迭地福身行禮,聲音都帶了顫:「茉英姑姑,是我……是我不知崔姑娘是公主的貴客,方纔言語無狀,還請姑姑恕罪!」   茉英的目光冷冷掃過她:「李姑娘今日在公主府衝撞貴客,失了分寸,也失了禮數。既如此,這生辰宴,李姑娘便不必留了。」   她話音落,立刻有兩個身強力壯的僕役上前。   「送客。」   短短兩個字,砸得李姑娘面色煞白。她今日若是被公主府趕出去,往後在京中貴女圈裡,便再也抬不起頭來。她踉蹌著後退兩步,看向崔明瑜的目光裡滿是哀求,聲音哽咽:「崔姑娘,我真的是無心之失,我有眼不識泰山,求你大人有大量,饒過我這一次吧!」   無心之失,還是有意挑釁,崔明瑜分得清清楚楚。她連眼角的餘光都懶得施捨給對方,只轉向茉英,微微頷首:「姑姑,叨擾了。不知公主現在何處?」   她的漠然,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李姑娘看著她轉身離去的背影,只覺得周遭的竊笑聲像無數根針,密密麻麻地扎進皮肉裡。她雙腿一軟,絕望地癱倒在地,華貴的宮裙沾了塵土,狼狽得不堪入目。   宴會廳的喧囂,隔著一道垂花門傳來。   茉英引著崔明瑜走進去,喧鬧聲瞬間湧來,又在看到朝瑰的動作時,詭異地靜了一瞬。主位上的長公主,竟親自起身迎了過來,快步走到崔明瑜面前,握住了她的手。   朝瑰的指尖微涼,握著她的力道卻很穩。她上下打量著崔明瑜,見她雖衣著樸素,卻依舊眉目清朗,才鬆了口氣,臉上露出幾分真切的笑意:「你來了。」   這三個字,像一陣春風,吹散了崔明瑜心頭的些許滯澀。   滿殿的目光,有探究,有詫異,有不屑,崔明瑜微微垂下眼簾,有些不自在地掙了掙手。她如今不過是一介罪臣之女,站在這金碧輝煌的宴會上,與周遭的一切都顯得格格不入。   可朝瑰卻不容她退縮,徑直拉著她走到主位旁的空位上坐下,聲音不大,卻足以讓附近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旁人來,不過是為了應景。你來了,本宮纔是真的開心。」   一句話,將那些暗藏的議論,都堵了回去。   朝瑰拉著崔明瑜說了半晌的話,無非是問她近來的生活,叮囑她好好照顧自己。可崔明瑜終究還是覺得拘束。她坐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便尋了個由頭,說父親還在家中等她,想要先行告辭。   朝瑰知道她的性子,也不勉強,只握著她的手,將她送到垂花門外,低聲道:「你與魏松筠的婚期,定在一月之後。往後你嫁進靖南王府,我若想見你,便方便多了。」   崔明瑜的臉頰,倏地飛上一抹紅霞。   她對這樁婚事,談不上期待,甚至隱隱有些惶恐。為了圖幾日清靜,她還特意求了魏松筠,讓他暫且不要聲張。   可紙終究包不住火,一月之期將至,這件事,終究是藏不住了。   她點了點頭,與朝瑰道別,轉身走進了和煦的春光裡。   從公主府出來,崔明瑜沿著長街慢慢走。暖風拂面,路邊的攤販高聲叫賣著,她買了些父親愛喫的點心,又添置了些筆墨紙硯,正準備回家時,眼角的餘光,瞥見了街角的一處鋪子。   藏珍閣。   三個字,燙金的匾額,在陽光下晃得人眼花。   崔明瑜的腳步,不由自主地頓住了。   她想起那隻羊脂玉鐲。   鬼使神差地,她抬腳走了進去。   掌櫃的是個鬚髮皆白的老者,正坐在櫃檯後撥著算盤,聽見腳步聲,抬眼望過來。瞧見崔明瑜的臉時,他先是眼前一亮,顯然是認得她的,可待目光掃過她身上的青布裙,老者眼底的光亮,又黯淡下去,卻還是堆起一副客氣的笑臉:「姑娘,想買些什麼?」   崔明瑜走到櫃檯前,比劃了一下手腕的粗細,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期盼:「掌櫃的,我想問,你們這裡的羊脂玉鐲,可有到新貨?」   「巧了。」掌櫃的眼睛一亮,從櫃檯下取出一個錦盒,小心翼翼地打開,「姑娘來得正是時候,昨日剛到了一隻,水頭足,成色好,是難得一見的珍品。」   錦盒裡,躺著一隻羊脂玉鐲,瑩白如凝脂,在日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與夏宇寧送她的那隻,一般無二。   崔明瑜的呼吸,微微一滯。   她伸手想要觸碰,又想起什麼,縮回手,低聲問:「這鐲子,要多少銀子?」   掌櫃的搓了搓手,臉上的笑容帶了幾分歉意,比了個八的手勢。   「八……八百兩?」   崔明瑜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都有些發顫。   八兩白銀,對如今的她而言,無疑是一筆天文數字。父親罷官在家,家中早已沒了進項,僅存的那些家底,勉強夠父女倆度日。至於她的嫁妝,崔勇嚴令她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能動用。   要買這隻鐲子,除非,變賣她的嫁妝。   她的指尖微微蜷縮,心裡天人交戰,猶豫了許久,才抬起頭,看向掌櫃的,聲音帶著幾分懇求:「掌櫃的,能不能……能不能幫我留著這隻鐲子?我過兩日,再來買。」   掌櫃的卻面露難色,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姑娘,不是老朽不肯幫你。這隻鐲子,品相實在難得,昨日剛到,就有好幾撥貴客來問過了。你若是今日不買,怕是過了今晚,就被別人訂走了,老朽實在是為難啊。」   「就留三日,好不好?」崔明瑜咬了咬脣,眼底的期盼更濃了些。   掌櫃的正要開口回絕,一道熟悉的聲線,卻忽然從門口傳來,低沉悅耳,帶著幾分清冽的白檀香氣息,無端地叫人心頭一顫。   「什麼鐲子?拿出來,本王看看。」   崔明瑜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緩緩轉過身,撞進一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眸裡。   來人一襲玄色錦袍,腰束玉帶,身姿挺拔如松。墨發高束,玉冠束頂,面容俊美無儔,眉宇間卻帶著幾分與生俱來的威嚴。正是靖南王,魏松筠。   掌櫃的一見來人,哪裡還敢怠慢,忙不迭地將那隻羊脂玉鐲捧了出來,恭恭敬敬地遞到他面前,點頭哈腰道:「王爺,您請看,就是這隻羊脂玉鐲,是昨日剛到的珍品。」   魏松筠垂眸,目光落在那隻鐲子上。   瑩白的玉質,溫潤的光澤,與記憶裡,被他親手捏碎的那一隻,幾乎一模一樣。   他的眸色,倏地沉了下去。   是見不到舊人,便只能買個舊物,聊以慰藉,睹物思人嗎?   魏松筠的指尖,緩緩撫過冰涼的玉鐲,周身的氣息,瞬間冷了下來。他抬眼看向崔明瑜,目光銳利如刀,薄脣輕啟,沉沉問道:   「崔明瑜,不給本王一個解釋?」

煙花三月,草長鶯飛。

  今日是朝瑰長公主的生辰。

  生辰宴由內務府一手操辦,鋪排得極盡隆重。朱紅的宮牆內,琉璃瓦在日光下熠熠生輝,廊下懸著七彩宮燈,階前擺滿了名貴的牡丹芍藥,馥鬱的花香混著酒香,飄出十裡開外。往來皆是穿金戴銀的宮妃命婦,珠翠叮噹,衣香鬢影,人人臉上都堆著熱絡的笑意——誰不知當今聖上最疼這位胞妹,能得長公主青眼,便是在御前也能多幾分體面。

  可端坐於主位的朝瑰,眉宇間卻始終籠著一層淡淡的疏離。她身著一襲月白蹙金繡百蝶裙,烏髮鬆鬆挽了個凌雲髻,只簪了一支羊脂玉簪,清冷得像池心的一朵白蓮。縱是滿殿喧譁,觥籌交錯,也暖不透她眼底的幾分寥落。

  直到府外傳來通傳,說崔姑娘求見,朝瑰的眼波才微微一動,脣邊漾開一點淺淡的笑意。

  崔明瑜穿了一身極素淨的白色衣裙,頭上只簡單綰了一支銀釵,與這珠光寶氣的公主府格格不入,偏生她脊背挺得筆直,步履從容,倒叫那些守在門房的僕役不敢怠慢——府裡的老人都認得她,知道這位是長公主放在心尖上的人,便是如今家道中落,也不是他們能隨意輕視的。

  一個伶俐的丫鬟引著她往宴會廳去,穿過抄手遊廊時,迎面撞上了一羣結伴而來的貴女。為首的那女子,穿一身石榴紅蹙金宮裝,髮髻上插滿了赤金鑲寶的簪釵,見了崔明瑜,先是一愣,隨即掩脣笑了起來,那笑聲裡的譏誚,像針一樣扎人。

  「我道是誰,這不是崔尚書家的大小姐嗎?」女子故意拖長了語調,上下打量著崔明瑜的衣著,眼底的不屑幾乎要溢出來,「哦,瞧我這記性,如今怕是該叫崔姑娘了——畢竟,崔尚書早就不是尚書了。」

  她身後的幾個貴女立刻附和著笑起來,竊竊私語的聲音,像蚊蚋般鑽進耳朵。

  崔明瑜腳步未停,只淡淡抬眸看了她一眼。記憶裡似乎有這麼一號人物,約莫是哪個新晉官員的女兒,往日裡在尚書府的宴會上見過幾面,竟記不清名字了。

  「崔明瑜,你穿成這樣也敢來公主府赴宴?」那女子見她不答,氣焰更盛,上前一步攔住她的去路,尖聲道,「也不怕這身窮酸氣,汙了公主府的地,給公主添晦氣!」

  崔明瑜心中輕輕一嘆。

  拜高踩低,趨炎附勢,原是哪個朝代都改不了的通病。

  她懶得與這等人置氣,只微微側身,聲音平靜無波:「公主的心性,豈是你能揣度的?以貌取人者,眼界不過三寸。還請姑娘讓讓,常言道,好……不擋道。」

  「你說什麼?!」

  那女子的臉「唰」地一下漲成了豬肝色,勃然大怒之下,揚手就朝崔明瑜的臉頰扇來。風裹挾著脂粉香撲到面前,崔明瑜眸光一凜,正要抬手格擋,卻見一道赤紅身影如疾風般掠至眼前。

  「錚」的一聲輕響。

  一柄長劍橫空出世,劍身如秋水般澄澈,堪堪擋在兩人之間。劍穗上的紅纓微微晃動,映著執劍女子英氣逼人的眉眼——是朝瑰身邊的貼身護衛,紅菱。

  紅菱的劍剛出鞘,身後又傳來一道清冷的女聲,像碎冰擊玉。

  「崔姑娘是長公主特意遣人請回來的貴客,李姑娘這是,對公主的安排有意見?」

  來人是個穿青緞宮裝的女子,約莫二十七八的年紀,眉眼間帶著幾分沉穩的銳氣。她是公主府的掌事姑姑,茉英,也是朝瑰最信任的人。

  那姓李的女子一見茉英,囂張的氣焰瞬間萎了下去,臉上的怒色變成了慌亂,忙不迭地福身行禮,聲音都帶了顫:「茉英姑姑,是我……是我不知崔姑娘是公主的貴客,方纔言語無狀,還請姑姑恕罪!」

  茉英的目光冷冷掃過她:「李姑娘今日在公主府衝撞貴客,失了分寸,也失了禮數。既如此,這生辰宴,李姑娘便不必留了。」

  她話音落,立刻有兩個身強力壯的僕役上前。

  「送客。」

  短短兩個字,砸得李姑娘面色煞白。她今日若是被公主府趕出去,往後在京中貴女圈裡,便再也抬不起頭來。她踉蹌著後退兩步,看向崔明瑜的目光裡滿是哀求,聲音哽咽:「崔姑娘,我真的是無心之失,我有眼不識泰山,求你大人有大量,饒過我這一次吧!」

  無心之失,還是有意挑釁,崔明瑜分得清清楚楚。她連眼角的餘光都懶得施捨給對方,只轉向茉英,微微頷首:「姑姑,叨擾了。不知公主現在何處?」

  她的漠然,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李姑娘看著她轉身離去的背影,只覺得周遭的竊笑聲像無數根針,密密麻麻地扎進皮肉裡。她雙腿一軟,絕望地癱倒在地,華貴的宮裙沾了塵土,狼狽得不堪入目。

  宴會廳的喧囂,隔著一道垂花門傳來。

  茉英引著崔明瑜走進去,喧鬧聲瞬間湧來,又在看到朝瑰的動作時,詭異地靜了一瞬。主位上的長公主,竟親自起身迎了過來,快步走到崔明瑜面前,握住了她的手。

  朝瑰的指尖微涼,握著她的力道卻很穩。她上下打量著崔明瑜,見她雖衣著樸素,卻依舊眉目清朗,才鬆了口氣,臉上露出幾分真切的笑意:「你來了。」

  這三個字,像一陣春風,吹散了崔明瑜心頭的些許滯澀。

  滿殿的目光,有探究,有詫異,有不屑,崔明瑜微微垂下眼簾,有些不自在地掙了掙手。她如今不過是一介罪臣之女,站在這金碧輝煌的宴會上,與周遭的一切都顯得格格不入。

  可朝瑰卻不容她退縮,徑直拉著她走到主位旁的空位上坐下,聲音不大,卻足以讓附近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旁人來,不過是為了應景。你來了,本宮纔是真的開心。」

  一句話,將那些暗藏的議論,都堵了回去。

  朝瑰拉著崔明瑜說了半晌的話,無非是問她近來的生活,叮囑她好好照顧自己。可崔明瑜終究還是覺得拘束。她坐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便尋了個由頭,說父親還在家中等她,想要先行告辭。

  朝瑰知道她的性子,也不勉強,只握著她的手,將她送到垂花門外,低聲道:「你與魏松筠的婚期,定在一月之後。往後你嫁進靖南王府,我若想見你,便方便多了。」

  崔明瑜的臉頰,倏地飛上一抹紅霞。

  她對這樁婚事,談不上期待,甚至隱隱有些惶恐。為了圖幾日清靜,她還特意求了魏松筠,讓他暫且不要聲張。

  可紙終究包不住火,一月之期將至,這件事,終究是藏不住了。

  她點了點頭,與朝瑰道別,轉身走進了和煦的春光裡。

  從公主府出來,崔明瑜沿著長街慢慢走。暖風拂面,路邊的攤販高聲叫賣著,她買了些父親愛喫的點心,又添置了些筆墨紙硯,正準備回家時,眼角的餘光,瞥見了街角的一處鋪子。

  藏珍閣。

  三個字,燙金的匾額,在陽光下晃得人眼花。

  崔明瑜的腳步,不由自主地頓住了。

  她想起那隻羊脂玉鐲。

  鬼使神差地,她抬腳走了進去。

  掌櫃的是個鬚髮皆白的老者,正坐在櫃檯後撥著算盤,聽見腳步聲,抬眼望過來。瞧見崔明瑜的臉時,他先是眼前一亮,顯然是認得她的,可待目光掃過她身上的青布裙,老者眼底的光亮,又黯淡下去,卻還是堆起一副客氣的笑臉:「姑娘,想買些什麼?」

  崔明瑜走到櫃檯前,比劃了一下手腕的粗細,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期盼:「掌櫃的,我想問,你們這裡的羊脂玉鐲,可有到新貨?」

  「巧了。」掌櫃的眼睛一亮,從櫃檯下取出一個錦盒,小心翼翼地打開,「姑娘來得正是時候,昨日剛到了一隻,水頭足,成色好,是難得一見的珍品。」

  錦盒裡,躺著一隻羊脂玉鐲,瑩白如凝脂,在日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與夏宇寧送她的那隻,一般無二。

  崔明瑜的呼吸,微微一滯。

  她伸手想要觸碰,又想起什麼,縮回手,低聲問:「這鐲子,要多少銀子?」

  掌櫃的搓了搓手,臉上的笑容帶了幾分歉意,比了個八的手勢。

  「八……八百兩?」

  崔明瑜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都有些發顫。

  八兩白銀,對如今的她而言,無疑是一筆天文數字。父親罷官在家,家中早已沒了進項,僅存的那些家底,勉強夠父女倆度日。至於她的嫁妝,崔勇嚴令她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能動用。

  要買這隻鐲子,除非,變賣她的嫁妝。

  她的指尖微微蜷縮,心裡天人交戰,猶豫了許久,才抬起頭,看向掌櫃的,聲音帶著幾分懇求:「掌櫃的,能不能……能不能幫我留著這隻鐲子?我過兩日,再來買。」

  掌櫃的卻面露難色,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姑娘,不是老朽不肯幫你。這隻鐲子,品相實在難得,昨日剛到,就有好幾撥貴客來問過了。你若是今日不買,怕是過了今晚,就被別人訂走了,老朽實在是為難啊。」

  「就留三日,好不好?」崔明瑜咬了咬脣,眼底的期盼更濃了些。

  掌櫃的正要開口回絕,一道熟悉的聲線,卻忽然從門口傳來,低沉悅耳,帶著幾分清冽的白檀香氣息,無端地叫人心頭一顫。

  「什麼鐲子?拿出來,本王看看。」

  崔明瑜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緩緩轉過身,撞進一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眸裡。

  來人一襲玄色錦袍,腰束玉帶,身姿挺拔如松。墨發高束,玉冠束頂,面容俊美無儔,眉宇間卻帶著幾分與生俱來的威嚴。正是靖南王,魏松筠。

  掌櫃的一見來人,哪裡還敢怠慢,忙不迭地將那隻羊脂玉鐲捧了出來,恭恭敬敬地遞到他面前,點頭哈腰道:「王爺,您請看,就是這隻羊脂玉鐲,是昨日剛到的珍品。」

  魏松筠垂眸,目光落在那隻鐲子上。

  瑩白的玉質,溫潤的光澤,與記憶裡,被他親手捏碎的那一隻,幾乎一模一樣。

  他的眸色,倏地沉了下去。

  是見不到舊人,便只能買個舊物,聊以慰藉,睹物思人嗎?

  魏松筠的指尖,緩緩撫過冰涼的玉鐲,周身的氣息,瞬間冷了下來。他抬眼看向崔明瑜,目光銳利如刀,薄脣輕啟,沉沉問道:

  「崔明瑜,不給本王一個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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