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折磨
夏宇寧眸光沉沉地看向對面的魏松筠,語氣沉穩,字字清晰:「王爺,下官無意與你為敵,相反,下官更想成為你的同盟。如今下官手握母家累積的萬貫財富,官位在身,更得聖上信任,這些,都是王爺成事的助力。下官知曉王爺心中夙願,一直想恢復靖南軍的旗號,下官願為王爺效犬馬之勞,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他的話擲地有聲,彷彿篤定魏松筠絕不會拒絕這樣豐厚的籌碼。靖南軍是魏松筠心頭的執念,是靖南王府幾代人的榮光,當年靖南軍旗號被撤,魏松筠雖表面不動聲色,暗地裡卻從未停止謀劃,這一點,全京城稍有眼力的人都能窺見一二,而夏宇寧,更是將這執念摸得透徹。
魏松筠原本垂著眼,指尖漫不經心地敲擊著桌面,聞言才緩緩抬眸。那雙深邃的眼眸裡翻湧著旁人看不懂的暗潮,銳利的目光掃過夏宇寧,似能洞穿他心底的所有算計,薄脣輕啟,聲音冷冽如寒泉:「長寧侯倒是知道得不少。」
他頓了頓:「靖南軍的旗號恢復,是遲早的事,這本是本王的事,自有主張,就不勞長寧侯費心了。」
話鋒陡然一轉,魏松筠的目光驟然凌厲,周身的氣壓瞬間低了下來,一字一句都帶著沉甸甸的威懾:「本王要做的事,還不至於要拿本王的女人來換。你給本王記住今天的話,本王手中的錦衣衛,從不是喫素的,縱使長寧侯府幹乾淨淨,本王想找出些問題來,也易如反掌。好自為之。」
話音落,魏松筠不再看他,徑直起身,顯然是不願再與他多言半句。
「王爺!」夏宇寧猛地站起身,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急切與憤懣,叫住了他的腳步,「王爺明明有更好的選擇,為何偏要揪著明瑜不放?我與明瑜兩情相悅,早已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王爺為何要橫插一腳,硬生生拆散我們!」
魏松筠的腳步倏然頓住,緩緩轉過身,脣角勾起一抹涼薄的笑意,那笑意未達眼底,只透著濃濃的嘲諷:「長寧侯莫不是對『兩情相悅』這四個字,有什麼天大的誤解?」
他緩步走回半步,目光如刀,直直刺向夏宇寧:「你以為,在她最無助、最走投無路的時候,你避而不見,棄她於不顧,如今還指望她對你有半分心思?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她嫁給本王,是得償所願。她的人,她的心,從頭到尾,都是本王的。你,別再癡心妄想了。」
最後一句話,他說得格外重,帶著獨佔的強勢:「還有,不許再喚她的閨名,你,沒這個資格。」
言罷,魏松筠不再停留,大步流星地走出膳廳,將夏宇寧僵在原地的身影,徹底拋在了身後。
膳廳外的庭院裡,日光正好,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崔明瑜正挽著衣袖,幫著崔勇澆花,銅製的澆花壺沉甸甸的,她抬手傾灑時,動作輕柔,額角沁出了細密的汗珠,順著白皙的臉頰滑落,襯得那雙杏眼愈發水潤明亮。
聽到腳步聲,她下意識回頭,看到來人是魏松筠,眼底瞬間漾開驚喜的笑意,眉眼彎彎,像盛了漫天星光:「這麼快就談完了?我還以為要再等許久呢。」
魏松筠快步走上前,伸手便接過了她手中的銅壺,穩穩放在地上,指腹輕輕擦過她額角的汗珠,語氣帶著幾分寵溺:「嗯,聽你的,沒跟人打架。」
崔明瑜聞言,忍不住笑出聲,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像個犒賞下屬的小大人:「不錯不錯,值得表揚。」
魏松筠低頭看著她笑靨如花的模樣,心頭的戾氣盡數消散,只剩下柔軟,他微微俯身,湊到她耳邊,聲音低沉又帶著幾分狡黠:「表現好,是不是該有獎勵?」
獎勵?崔明瑜愣了愣,歪著頭思索片刻,剛抬起頭想開口說些什麼,脣瓣卻突然被溫熱的觸感覆住。
魏松筠伸手攬住她的腰,將她輕輕擁入懷中,俯身吻住了她。這個吻來得猝不及防,卻又溫柔繾綣,帶著他獨有的氣息,將她整個人都包裹其中。
庭院的角落,夏宇寧追出來的腳步,在看到這一幕時,驟然停住。
他怔怔地站在那裡,像被釘在了原地,目光死死地鎖在相擁親吻的兩人身上。他們是名正言順的夫妻,這樣的親吻與擁抱,本是尋常不過的溫存,可他卻覺得,每一個畫面,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進他的心臟。
無數個輾轉難眠的深夜,他總會忍不住去想,他們在一起時會是怎樣的親密,可那些想像,終究抵不過眼前這真實的畫面來得刺目。
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紅,酸澀的情緒翻湧而上,逼出了淚意。他甚至來不及跟一旁愣住的崔勇打一聲招呼,便猛地轉身,失魂落魄地奪門而出。
一路跌跌撞撞地回到馬車上,他癱坐在軟榻上,抬手捂住臉,一滴滾燙的淚珠從指縫滑落,砸在掌心,碎裂開來,如同他此刻,早已支離破碎的心。
他緩緩放下手,看著掌心的淚痕,用手指輕輕勾去眼尾滑落的另一滴淚,眼底的脆弱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濃烈的偏執與狠戾。
靖南王又如何?權勢滔天又如何?崔明瑜,終究只能是他的。擋在他面前的所有絆腳石,無論是魏松筠,還是其他任何人,他都會一一除掉,不擇手段。
馬車一路疾馳,回到長寧侯府。夏宇寧摒退了左右,徑直走向後院的寢房,那裡躺著他臥病在牀的母親。
曾經的長寧侯夫人,也曾是風華絕代的美人,如今卻躺在病榻之上,形容枯槁,奄奄一息。夏宇寧走到牀邊,看著母親緊閉的雙眼,枯瘦如柴的手,心頭湧上一陣酸澀。
他輕聲問一旁守著的丫鬟:「老夫人今日醒了嗎?」
丫鬟垂首回話,「回侯爺,夫人中午醒了片刻,喝了小半碗粥,之後便又睡下了。」
夏宇寧坐在牀邊,輕輕握住母親枯瘦的手,指尖傳來的冰涼觸感,讓他心頭一緊。他清楚地記得,母親差點死在夏宇安的毒藥之下,是他不惜一切代價,求來了世間罕見的神藥,才勉強留住了母親的性命。
可如今,母親早已神智不清,每日昏睡的時間越來越長,清醒的時刻,不過是曇花一現。
「娘,」他俯身,湊在母親耳邊,聲音沙啞,帶著壓抑的哽咽,「您看到了,夏宇安已經得到了他應有的下場,我為您報了仇了。我本想讓您親眼看著我成親生子,看著我撐起整個長寧侯府,可現在看來,短時間內,怕是無法實現了。」
他輕輕摩挲著母親的手背,眼底滿是孤寂:「娘,我現在一個人,真的很孤單。求您,再陪我一段時間,等我掃清了所有障礙,再親自送您走,到那時,您便徹底解脫了……」
他在母親的牀頭坐了大半個時辰,直到窗外的日光漸漸西斜,才緩緩起身,離開了寢房。
回到自己的書房,他走到書架旁,抬手擰動了一個不起眼的青釉花瓶,只聽「咔噠」一聲輕響,書房的牆壁緩緩移開,露出一道黑黝黝的暗門。
夏宇寧推開門走了進去,裡面是一段狹窄黑暗的樓梯,他扶著牆壁,一步步往下走,走到盡頭,推開一扇矮小的木門。
門內,卻是另一番景象。燭火通明,將整個房間照得亮如白晝,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血腥味與鐵鏽味,令人作嘔。房間裡擺放著各式各樣的刑具,冰冷的鐵鏈垂落在地,牆角的刑架上,赫然捆著一個人。
那人頭髮凌亂地披散著,頭無力地低垂著,身上的衣衫早已被鮮血浸透,一道道鞭痕交錯縱橫,有的還在滲著鮮血,有的已經結痂,猙獰可怖。
旁邊守著的兩名侍衛模樣的人,見到夏宇寧進來,立刻躬身行禮,聲音恭敬:「侯爺!」
夏宇寧沒有應聲,目光冷冷地落在刑架上的人身上,緩步走上前,拿起一旁架子上的鞭子,反手一揮,狠狠抽在了那人身上。
「啪」的一聲脆響,伴隨著皮肉撕裂的聲音,刑架上的人猛地抬起頭,頭髮下露出一張布滿血汙的臉。
他疼得雙目赤紅,死死地瞪著夏宇寧,嘶吼道:「夏宇寧!你有種就殺了我!殺了我!」
夏宇寧看著他這副模樣,脣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手中的鞭子再次揚起,又狠狠抽了下去,語氣冰冷刺骨:「別這麼性急。人不能死而復生,自然也不能輕易生而赴死,對不對,我的……好哥哥?」
他俯身,湊到夏宇安耳邊,聲音裡滿是怨毒與恨意:「你得長長久久地活著,受盡折磨,才能消我心頭之恨。你欠我的,欠我孃的,我要一點一點,讓你加倍償還!」
這刑架上的人,正是畏罪潛逃、杳無音信的夏宇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