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彩歡樓

穿成惡毒女配?男主他非娶不可!·齊不隆冬·3,919·2026/5/18

炎夏的午後,暑氣像化不開的濃墨,沉沉潑滿了整個京城。日頭懸在頭頂,灼得青磚地發燙,連院角的梧桐葉都蔫蔫垂著,紋絲不動,風似是被這酷熱蒸乾了,半點也尋不到蹤跡,悶得人胸口發堵,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天際驟然翻湧,原本湛亮的天被黑壓壓的烏雲迅速吞沒,雲層低低壓著屋脊,似要墜下來一般。緊接著,豆大的雨點砸落,起初是疏疏落落,不過片刻便成了傾盆之勢,雨簾密不透風,砸在青石板上、瓦簷上,濺起層層水霧,譁譁的雨聲蓋過了一切聲響,眨眼間,便將整座京華淹在了茫茫雨幕裡。   暑氣被驟雨衝散,空氣裡漫開泥土與草木的清潤,崔明瑜推開窗,望著院中翻湧的雨霧,眉眼間漾開幾分舒爽。這場雨來得疾,去得更疾,不足半個時辰,烏雲便如潮水般退去,日頭重新破開雲層,天光澄澈,一道彩虹斜掛在天際,院中的青石板被衝刷得瑩白,梧桐葉鮮綠欲滴,連風都裹著清冽的涼意,捲走了盛夏所有的酷熱。   「碧桃,把搬進來的花再挪回院子裡吧,這會兒風涼,正合它們透氣。」崔明瑜輕捻著窗沿的梔子花瓣,聲音柔緩。   碧桃應了聲,領著小丫鬟們手腳麻利地將海棠、梔子搬回原位,院中的花木經了雨水洗禮,愈發鮮活,梔子的淡香混著雨後的清新,漫了滿院。   正此時,院外傳來腳步聲,丁諾躬身進來,神色恭敬:「王妃,王爺今日受邀赴宴,晚間便不回府用膳了。」   崔明瑜聞言,指尖的動作未停,只是淡淡頷首,半點意外也無:「我知道了,吩咐廚房晚些備些清淡的點心,王爺歸來時怕是要墊墊肚子。」   魏松筠雖素來不喜朝堂上的應酬宴飲,可身在其位,終究免不了這些往來,她也早已習慣。   而此時的彩歡樓,卻與靖南王府的清寧截然不同。   雕樑畫棟的樓閣裡,絲竹靡靡,酒香繞梁,往來的女子鬢影衣香,眉眼含情。魏松筠立在彩歡樓的門口,望著樓內的光景,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他並非沒來過這種地方,成親前,與三五好友小聚,偶爾也會選在這般風月場所,聽曲飲酒,女子撫琴助興,不過是尋常消遣。可自與明瑜成親,他便自覺避嫌,這般煙柳之地,能不來便不來,今日若非謝長川幾番相邀,說有要事相商,他斷不會踏足。   謝長川早已在二樓的雅間等候,見魏松筠進來,連忙起身相迎,臉上堆著熱絡的笑:「殿下可算來了,快請坐,諸位都候著殿下呢。」   雅間內早已坐了幾位朝中同僚,皆是與謝長川相熟的,見魏松筠入內,紛紛起身見禮。魏松筠目光淡淡掃過眾人,未作過多寒暄,徑直走到主位旁的空位坐下,身姿挺拔,周身的氣度自帶一股凜然,讓原本略顯喧鬧的雅間,竟隱隱靜了幾分。   謝長川連忙在他身側落座,其餘人也依次歸位,早有侍酒的姑娘們蓮步輕移,紛紛走到眾人身側,欲近身服侍,鶯聲燕語,軟儂動人。   魏松筠抬手輕擺,正欲開口拒絕,眼角的餘光卻瞥見身側那名侍酒女子,心頭忽然一頓。   那女子身著淺粉襦裙,眉眼彎彎,垂著眸時,眼尾的弧度,鼻樑的輪廓,竟有五分像極了崔明瑜。   他微微怔住,指尖的動作頓在半空,目光凝在那女子臉上,一瞬的失神。   下意識地,他抬眼看向身側的謝長川,目光裡帶著幾分探究與冷意。   謝長川何等機敏,瞬間便捕捉到了魏松筠的眼神,再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那名女子,心頭咯噔一下,臉色微變,連忙擺手解釋,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慌亂:「殿下,這……這真不是我安排的,我絕無此意!」   說著,他連忙朝那女子使了個眼色,示意她速速退下,莫要在這裡礙眼。   可那女子卻像是未曾領會一般,非但沒有退下,反而盈盈跪下,螓首微垂,聲音柔婉又帶著幾分委屈:「各位大人,可是奴家有什麼地方服侍不周,惹得王爺不快了?」   這一下,倒讓謝長川措手不及。他好不容易約得魏松筠出來,本是為了朝中之事牽線,萬萬不想讓一個風月場的女子壞了大事,當下心頭焦躁,沉聲道:「與你無關,還不快下去!我自會與瑛娘說,休要在此多言!」   那女子見謝長川面色不善,這纔不敢再多說,連忙起身,福了一禮,匆匆退了出去。   謝長川鬆了口氣,轉頭便想再喚一名姑娘來服侍魏松筠,好化解這尷尬的局面,可剛一抬手,便被魏松筠攔下。   「不必了。」魏松筠端起桌上的茶杯,指尖摩挲著杯沿,語氣恢復了平淡,只是眼底的那點失神早已散去,「本王自己來便好。今日約本王來,究竟是何事,不妨直說。」   那名被趕走的女子,出了雅間,便斂了方纔的柔婉與委屈,腳步匆匆地穿過迴廊,拐進了一間偏僻的廂房。   廂房內沒有絲竹之聲,也無酒香,只有一盞清茶,氤氳著淡淡的水汽。一名身著藏藍色錦袍的男子正臨窗而坐,袍角繡著暗金色的雲紋,眉眼俊朗,卻帶著幾分陰翳,他垂著眼,指尖輕叩著桌面,周身的氣息冷沉。   女子推門而入,斂衽跪下,聲音恭敬:「侯爺。」   這名男子,便是長寧侯夏宇寧。   她名喚錦繡,是彩歡樓裡賣藝不賣身的清倌兒,一手琴藝冠絕京華。   夏宇寧抬眼,目光落在錦繡身上,放下手中的茶盞,聲音淡淡:「如何?」   錦繡垂首,眼底掠過一絲失落,輕聲道:「回侯爺,沒有成功。靖南王一見到奴婢,便要人將奴婢趕了出來。」   夏宇寧聞言,忽然輕笑一聲,起身走到錦繡面前,抬手勾起她的下巴,語氣裡帶著幾分嘲諷與不甘:「是我失策了。你這隻有五分像的贗品,又怎麼入得了他的眼?」   錦繡的下巴被他捏著,微微泛疼,卻不敢掙扎,只是垂著眼,默不作聲。   夏宇寧的指尖摩挲著她的臉頰,目光陰鷙,一字一句道:「可既入了我這彩歡樓,他魏松筠想清清白白地出去,簡直是做夢!」   他鬆開手,轉身走到桌邊,端起另一盞茶,輕啜一口,道:「你去準備一下,她素愛梔子香,你便在房中多燻些,等下,好好服侍我們的靖南王。」   錦繡的臉驟然一白,猛地抬頭,眼底蓄滿了淚水,聲音帶著幾分顫抖:「侯爺,非要如此嗎?錦繡心中……」   她話未說完,便被夏宇寧打斷。他轉過身,目光冷冽地看著她:「靖南王心智堅定,尋常的藥,未必能藥倒他。只有加上你這張臉,才能確保萬無一失。本侯倒要看看,一個在青樓徹夜荒唐的男人,如何能重掌靖南軍的旗號,又如何能徹底得到她的芳心!」   他的話,像一把尖刀,狠狠扎進錦繡的心裡。她何嘗不知,自己不過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可即便知曉,她還是心甘情願。她從初見他的一刻便一眼沉淪,為了他,她甘願做任何事,哪怕是成為另一個人的影子。   眼眶微紅,淚水終究還是忍不住,從眼角滑落,錦繡緩緩閉上眼,聲音輕得像一縷煙:「錦繡……明白。」   夏宇寧看著她落淚的模樣,心頭卻沒有半分憐惜,反而掠過一陣煩躁。他抬手,用指腹輕輕擦拭掉她臉頰的淚水,語氣淡漠:「別哭,眼淚不值錢。她就不喜歡哭,她最喜歡笑了,笑起來的時候,眉眼彎彎,好看極了。」   他的話,像一根針,刺得錦繡心口生疼。他記著的,從來都是另外一個女人的模樣。   錦繡抬手,擦掉臉上剩餘的淚水,強迫自己扯出一抹笑容,只是那笑容比哭還要難看,眉眼間的苦澀藏也藏不住。   夏宇寧看得心頭愈發煩躁,揮了揮手,不耐道:「你下去先準備著,到時我叫你,再過去。」   「是。」錦繡斂衽一禮,轉身退出了廂房。   而另一邊的雅間,魏松筠與謝長川等人已談完了正事,朝中的事說清道明,眾人心頭都鬆了口氣,氣氛也活絡了不少。方纔被趕走的侍酒姑娘們,又魚貫而入,依舊是鶯聲燕語,想要近身服侍,可魏松筠依舊是抬手拒絕,自斟自飲,半點也不沾染。   謝長川瞧著他這般模樣,心中感慨,端起酒杯,笑道:「殿下這般潔身自好,真是讓我等佩服。放眼整個京城,怕是找不出第二個如殿下這般之人了。」   魏松筠聞言,嘴角噙起一抹淺淡的笑意,眉眼間竟漾開幾分溫柔,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卻又滿是寵溺:「沒辦法,家中王妃管得嚴,若是被她知曉我來這般地方,還與姑娘們親近,只怕是要不依不饒了。」   這話一出,謝長川端著酒杯的手便是一頓,臉上的笑容也僵了幾分。   崔明瑜真有這麼大的威力?在他看來,怕不過是魏松筠的託詞罷了。   誰不知道當年,崔明瑜追魏松筠,追得滿城皆知。那時崔家勢大,崔明瑜是戶部尚書崔勇的獨女,嬌縱任性,為了追魏松筠,可謂是無所不用其極,甚至到了沒臉沒皮的地步,京中的世家小姐,誰不私下笑話她?   謝長川至今仍不解,魏松筠為何會娶崔明瑜?尤其是在他娶崔明瑜的時候,崔勇早已被革職查辦,成了階下囚,崔家一夕敗落,從雲端跌入泥潭。   這般境況下,魏松筠依舊娶了崔明瑜,將她風風光光地娶進靖南王府,封為王妃,百般寵護。這崔明瑜,到底是給魏松筠灌了什麼迷魂藥,能讓他這般傾心相待,甚至連風月場所都不肯踏足,還拿她當藉口?   謝長川心中疑惑重重,卻也不敢多問,只得訕訕笑了笑,舉杯道:「原來如此,王妃倒是有福氣,能得殿下這般疼愛。」   魏松筠只是淡淡笑了笑,「長川此話差矣,能娶到她,纔是我的福氣!」   謝長川差點被酒噎到,不敢相信這話是從魏松筠口裡說出來的,他絕對是中邪了!   就在這時,雅間的門被輕輕推開,一道柔婉的聲音傳了進來:「聽聞靖南王駕臨我彩歡樓,瑛娘特來給王爺敬酒,聊表心意。」   眾人抬眼望去,只見一名身著豔紅襦裙的女子走了進來,身姿婀娜,風姿綽約,行走之間如弱柳扶風,眉眼含情,顧盼生輝,正是彩歡樓的老鴇,瑛娘。   瑛娘手中端著一個描金酒壺,身後跟著一個小丫鬟,端著酒杯,緩步走到魏松筠面前,盈盈福了一禮,聲音柔媚:「瑛娘見過靖南王,見過各位大人。今日王爺駕臨,真是我彩歡樓的榮幸,這壺瓊華露,是我彩歡樓的鎮樓之寶,今日特拿來敬王爺,還望王爺賞臉。」   說著,瑛娘親自拿起酒杯,給魏松筠滿滿斟上一杯,酒液清冽,酒香醇厚,沁人心脾。她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舉杯道:「瑛娘先幹為敬,祝王爺身康體健,萬事順意。」   言罷,她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將空杯對著魏松筠,眉眼間帶著幾分邀賞的笑意。   魏松筠坐在原位,目光淡淡落在那杯瓊華露上,酒香濃鬱,散發著誘人的芬芳。

炎夏的午後,暑氣像化不開的濃墨,沉沉潑滿了整個京城。日頭懸在頭頂,灼得青磚地發燙,連院角的梧桐葉都蔫蔫垂著,紋絲不動,風似是被這酷熱蒸乾了,半點也尋不到蹤跡,悶得人胸口發堵,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天際驟然翻湧,原本湛亮的天被黑壓壓的烏雲迅速吞沒,雲層低低壓著屋脊,似要墜下來一般。緊接著,豆大的雨點砸落,起初是疏疏落落,不過片刻便成了傾盆之勢,雨簾密不透風,砸在青石板上、瓦簷上,濺起層層水霧,譁譁的雨聲蓋過了一切聲響,眨眼間,便將整座京華淹在了茫茫雨幕裡。

  暑氣被驟雨衝散,空氣裡漫開泥土與草木的清潤,崔明瑜推開窗,望著院中翻湧的雨霧,眉眼間漾開幾分舒爽。這場雨來得疾,去得更疾,不足半個時辰,烏雲便如潮水般退去,日頭重新破開雲層,天光澄澈,一道彩虹斜掛在天際,院中的青石板被衝刷得瑩白,梧桐葉鮮綠欲滴,連風都裹著清冽的涼意,捲走了盛夏所有的酷熱。

  「碧桃,把搬進來的花再挪回院子裡吧,這會兒風涼,正合它們透氣。」崔明瑜輕捻著窗沿的梔子花瓣,聲音柔緩。

  碧桃應了聲,領著小丫鬟們手腳麻利地將海棠、梔子搬回原位,院中的花木經了雨水洗禮,愈發鮮活,梔子的淡香混著雨後的清新,漫了滿院。

  正此時,院外傳來腳步聲,丁諾躬身進來,神色恭敬:「王妃,王爺今日受邀赴宴,晚間便不回府用膳了。」

  崔明瑜聞言,指尖的動作未停,只是淡淡頷首,半點意外也無:「我知道了,吩咐廚房晚些備些清淡的點心,王爺歸來時怕是要墊墊肚子。」

  魏松筠雖素來不喜朝堂上的應酬宴飲,可身在其位,終究免不了這些往來,她也早已習慣。

  而此時的彩歡樓,卻與靖南王府的清寧截然不同。

  雕樑畫棟的樓閣裡,絲竹靡靡,酒香繞梁,往來的女子鬢影衣香,眉眼含情。魏松筠立在彩歡樓的門口,望著樓內的光景,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他並非沒來過這種地方,成親前,與三五好友小聚,偶爾也會選在這般風月場所,聽曲飲酒,女子撫琴助興,不過是尋常消遣。可自與明瑜成親,他便自覺避嫌,這般煙柳之地,能不來便不來,今日若非謝長川幾番相邀,說有要事相商,他斷不會踏足。

  謝長川早已在二樓的雅間等候,見魏松筠進來,連忙起身相迎,臉上堆著熱絡的笑:「殿下可算來了,快請坐,諸位都候著殿下呢。」

  雅間內早已坐了幾位朝中同僚,皆是與謝長川相熟的,見魏松筠入內,紛紛起身見禮。魏松筠目光淡淡掃過眾人,未作過多寒暄,徑直走到主位旁的空位坐下,身姿挺拔,周身的氣度自帶一股凜然,讓原本略顯喧鬧的雅間,竟隱隱靜了幾分。

  謝長川連忙在他身側落座,其餘人也依次歸位,早有侍酒的姑娘們蓮步輕移,紛紛走到眾人身側,欲近身服侍,鶯聲燕語,軟儂動人。

  魏松筠抬手輕擺,正欲開口拒絕,眼角的餘光卻瞥見身側那名侍酒女子,心頭忽然一頓。

  那女子身著淺粉襦裙,眉眼彎彎,垂著眸時,眼尾的弧度,鼻樑的輪廓,竟有五分像極了崔明瑜。

  他微微怔住,指尖的動作頓在半空,目光凝在那女子臉上,一瞬的失神。

  下意識地,他抬眼看向身側的謝長川,目光裡帶著幾分探究與冷意。

  謝長川何等機敏,瞬間便捕捉到了魏松筠的眼神,再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那名女子,心頭咯噔一下,臉色微變,連忙擺手解釋,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慌亂:「殿下,這……這真不是我安排的,我絕無此意!」

  說著,他連忙朝那女子使了個眼色,示意她速速退下,莫要在這裡礙眼。

  可那女子卻像是未曾領會一般,非但沒有退下,反而盈盈跪下,螓首微垂,聲音柔婉又帶著幾分委屈:「各位大人,可是奴家有什麼地方服侍不周,惹得王爺不快了?」

  這一下,倒讓謝長川措手不及。他好不容易約得魏松筠出來,本是為了朝中之事牽線,萬萬不想讓一個風月場的女子壞了大事,當下心頭焦躁,沉聲道:「與你無關,還不快下去!我自會與瑛娘說,休要在此多言!」

  那女子見謝長川面色不善,這纔不敢再多說,連忙起身,福了一禮,匆匆退了出去。

  謝長川鬆了口氣,轉頭便想再喚一名姑娘來服侍魏松筠,好化解這尷尬的局面,可剛一抬手,便被魏松筠攔下。

  「不必了。」魏松筠端起桌上的茶杯,指尖摩挲著杯沿,語氣恢復了平淡,只是眼底的那點失神早已散去,「本王自己來便好。今日約本王來,究竟是何事,不妨直說。」

  那名被趕走的女子,出了雅間,便斂了方纔的柔婉與委屈,腳步匆匆地穿過迴廊,拐進了一間偏僻的廂房。

  廂房內沒有絲竹之聲,也無酒香,只有一盞清茶,氤氳著淡淡的水汽。一名身著藏藍色錦袍的男子正臨窗而坐,袍角繡著暗金色的雲紋,眉眼俊朗,卻帶著幾分陰翳,他垂著眼,指尖輕叩著桌面,周身的氣息冷沉。

  女子推門而入,斂衽跪下,聲音恭敬:「侯爺。」

  這名男子,便是長寧侯夏宇寧。

  她名喚錦繡,是彩歡樓裡賣藝不賣身的清倌兒,一手琴藝冠絕京華。

  夏宇寧抬眼,目光落在錦繡身上,放下手中的茶盞,聲音淡淡:「如何?」

  錦繡垂首,眼底掠過一絲失落,輕聲道:「回侯爺,沒有成功。靖南王一見到奴婢,便要人將奴婢趕了出來。」

  夏宇寧聞言,忽然輕笑一聲,起身走到錦繡面前,抬手勾起她的下巴,語氣裡帶著幾分嘲諷與不甘:「是我失策了。你這隻有五分像的贗品,又怎麼入得了他的眼?」

  錦繡的下巴被他捏著,微微泛疼,卻不敢掙扎,只是垂著眼,默不作聲。

  夏宇寧的指尖摩挲著她的臉頰,目光陰鷙,一字一句道:「可既入了我這彩歡樓,他魏松筠想清清白白地出去,簡直是做夢!」

  他鬆開手,轉身走到桌邊,端起另一盞茶,輕啜一口,道:「你去準備一下,她素愛梔子香,你便在房中多燻些,等下,好好服侍我們的靖南王。」

  錦繡的臉驟然一白,猛地抬頭,眼底蓄滿了淚水,聲音帶著幾分顫抖:「侯爺,非要如此嗎?錦繡心中……」

  她話未說完,便被夏宇寧打斷。他轉過身,目光冷冽地看著她:「靖南王心智堅定,尋常的藥,未必能藥倒他。只有加上你這張臉,才能確保萬無一失。本侯倒要看看,一個在青樓徹夜荒唐的男人,如何能重掌靖南軍的旗號,又如何能徹底得到她的芳心!」

  他的話,像一把尖刀,狠狠扎進錦繡的心裡。她何嘗不知,自己不過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可即便知曉,她還是心甘情願。她從初見他的一刻便一眼沉淪,為了他,她甘願做任何事,哪怕是成為另一個人的影子。

  眼眶微紅,淚水終究還是忍不住,從眼角滑落,錦繡緩緩閉上眼,聲音輕得像一縷煙:「錦繡……明白。」

  夏宇寧看著她落淚的模樣,心頭卻沒有半分憐惜,反而掠過一陣煩躁。他抬手,用指腹輕輕擦拭掉她臉頰的淚水,語氣淡漠:「別哭,眼淚不值錢。她就不喜歡哭,她最喜歡笑了,笑起來的時候,眉眼彎彎,好看極了。」

  他的話,像一根針,刺得錦繡心口生疼。他記著的,從來都是另外一個女人的模樣。

  錦繡抬手,擦掉臉上剩餘的淚水,強迫自己扯出一抹笑容,只是那笑容比哭還要難看,眉眼間的苦澀藏也藏不住。

  夏宇寧看得心頭愈發煩躁,揮了揮手,不耐道:「你下去先準備著,到時我叫你,再過去。」

  「是。」錦繡斂衽一禮,轉身退出了廂房。

  而另一邊的雅間,魏松筠與謝長川等人已談完了正事,朝中的事說清道明,眾人心頭都鬆了口氣,氣氛也活絡了不少。方纔被趕走的侍酒姑娘們,又魚貫而入,依舊是鶯聲燕語,想要近身服侍,可魏松筠依舊是抬手拒絕,自斟自飲,半點也不沾染。

  謝長川瞧著他這般模樣,心中感慨,端起酒杯,笑道:「殿下這般潔身自好,真是讓我等佩服。放眼整個京城,怕是找不出第二個如殿下這般之人了。」

  魏松筠聞言,嘴角噙起一抹淺淡的笑意,眉眼間竟漾開幾分溫柔,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卻又滿是寵溺:「沒辦法,家中王妃管得嚴,若是被她知曉我來這般地方,還與姑娘們親近,只怕是要不依不饒了。」

  這話一出,謝長川端著酒杯的手便是一頓,臉上的笑容也僵了幾分。

  崔明瑜真有這麼大的威力?在他看來,怕不過是魏松筠的託詞罷了。

  誰不知道當年,崔明瑜追魏松筠,追得滿城皆知。那時崔家勢大,崔明瑜是戶部尚書崔勇的獨女,嬌縱任性,為了追魏松筠,可謂是無所不用其極,甚至到了沒臉沒皮的地步,京中的世家小姐,誰不私下笑話她?

  謝長川至今仍不解,魏松筠為何會娶崔明瑜?尤其是在他娶崔明瑜的時候,崔勇早已被革職查辦,成了階下囚,崔家一夕敗落,從雲端跌入泥潭。

  這般境況下,魏松筠依舊娶了崔明瑜,將她風風光光地娶進靖南王府,封為王妃,百般寵護。這崔明瑜,到底是給魏松筠灌了什麼迷魂藥,能讓他這般傾心相待,甚至連風月場所都不肯踏足,還拿她當藉口?

  謝長川心中疑惑重重,卻也不敢多問,只得訕訕笑了笑,舉杯道:「原來如此,王妃倒是有福氣,能得殿下這般疼愛。」

  魏松筠只是淡淡笑了笑,「長川此話差矣,能娶到她,纔是我的福氣!」

  謝長川差點被酒噎到,不敢相信這話是從魏松筠口裡說出來的,他絕對是中邪了!

  就在這時,雅間的門被輕輕推開,一道柔婉的聲音傳了進來:「聽聞靖南王駕臨我彩歡樓,瑛娘特來給王爺敬酒,聊表心意。」

  眾人抬眼望去,只見一名身著豔紅襦裙的女子走了進來,身姿婀娜,風姿綽約,行走之間如弱柳扶風,眉眼含情,顧盼生輝,正是彩歡樓的老鴇,瑛娘。

  瑛娘手中端著一個描金酒壺,身後跟著一個小丫鬟,端著酒杯,緩步走到魏松筠面前,盈盈福了一禮,聲音柔媚:「瑛娘見過靖南王,見過各位大人。今日王爺駕臨,真是我彩歡樓的榮幸,這壺瓊華露,是我彩歡樓的鎮樓之寶,今日特拿來敬王爺,還望王爺賞臉。」

  說著,瑛娘親自拿起酒杯,給魏松筠滿滿斟上一杯,酒液清冽,酒香醇厚,沁人心脾。她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舉杯道:「瑛娘先幹為敬,祝王爺身康體健,萬事順意。」

  言罷,她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將空杯對著魏松筠,眉眼間帶著幾分邀賞的笑意。

  魏松筠坐在原位,目光淡淡落在那杯瓊華露上,酒香濃鬱,散發著誘人的芬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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