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詩會
# 第17章詩會
晨露還凝在院中的海棠樹上,崔勇就開始催促崔明瑜:「明珠兒,快些起身,今日許府詩會可耽誤不得!」
崔明瑜揉著惺忪的睡眼坐起身,還沒等反應過來,就被父親親自指派的幾個丫鬟圍了個嚴實。菱花鏡前,脂粉香細細縈繞,丫鬟們熟練地為她梳理髮髻,插上一支赤金點翠步搖,又捧過早已備好的衣裙——那是一身正紅色交領廣袖裙,裙擺繡著暗金線的纏枝蓮紋樣,日光透過窗欞灑在衣料上,流轉著溫潤又明豔的光澤。
「爹,會不會太張揚了些?」崔明瑜對著鏡子皺眉,原主的容貌本就出眾,這般濃豔的裝扮襯得她眉眼如畫,唇瓣似櫻,竟比平日裡多了幾分驚心動魄的美。
崔勇負手站在一旁,看著鏡中明豔動人的女兒,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我崔家大小姐出席詩會,自然要體面。這般才好讓旁人看看,我崔家的姑娘,半點不差。」說罷,又叮囑了幾句「莫要失了禮數」「多與世家小姐交好」之類的話,才放行讓她出門。
崔府的馬車緩緩駛至許府門前,剛撩開車簾,就見另一側也停下一輛青布馬車,車簾掀開,朝瑰公主走了下來。今日的朝瑰與往日截然不同,未穿繁複宮裝,只著一襲素白交領裙,衣袖邊緣繡著幾枝淺淡蘭草,頭上僅簪了一支羊脂玉釵,素淨得不染塵埃。可那份與生俱來的貴氣與清雅,卻讓她自有一番「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的風姿。
兩人目光對上,不約而同地彎了彎眼。朝瑰率先走上前,自然地挽住她的手臂:「倒是來得正好。」
崔明瑜被她挽著,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紅裙,又瞥了眼朝瑰的素衣,臉頰微熱,這般對比之下,自己倒像只刻意開屏的孔雀,太過惹眼了。
「你這番打扮,可算是用了心。」朝瑰低頭打量了她一番,眼中閃過讚許,語氣帶著幾分調侃,「確實賞心悅目。」
崔明瑜臉頰更紅,總覺得朝瑰話裡有話,趕緊轉移話題:「公主,我記得你以前不會參加這類詩會,今日怎麼來了?」
朝瑰漫不經心地撩了撩鬢邊碎發,語氣帶著幾分隨性:「我與你不一樣,你是不會,我是不屑,今日來,全是給你面子。」頓了頓,她湊近崔明瑜,壓低聲音添了句,「再者,也來看看,這京城裡的少年郎,有沒有能入我眼的。」
要不要這麼直白?崔明瑜暗自翻了個白眼,卻也忍不住彎了彎唇,跟著朝瑰一同走進許府。
許府的花園早已布置妥當,假山流水,曲徑通幽,各處擺著桌椅,世家子弟與小姐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閒談。崔明瑜與朝瑰剛在一處臨湖的位置坐下,周圍就響起了低低的議論聲,目光也紛紛投了過來。
「天吶,朝瑰公主居然也來了?難道是要借著詩會重新擇婿?」
「不好說,你看她身邊的崔大小姐,以前可是一門心思撲在靖南王身上,如今也來詩會了,說不定是追靖南王無果,想另尋良緣。」
「那與公主何幹?」
「你忘了?公主與崔大小姐素來交好,定然是來幫她掌眼的。」
「我倒覺得是公主自己想擇婿呢!」
「別開玩笑了,公主府裡那樣多的俊美侍從,她怎麼會為了一個人放棄整片森林?」
「對了,慕小姐怎麼還沒來?」
「那等神仙般的人物,自然要壓軸出場才夠格。」
這時,一道不屑的聲音插了進來,語氣帶著幾分酸意:「什麼神仙人物?我聽說那慕晚舟一門心思要當皇后,可聖上登基五年,中宮之位始終空著,她定是等不及了,才來這詩會另做打算。」
「真的假的?」
「我爹在朝中任職,聽說每日都有人遞摺子請立中宮,可聖上就是不鬆口,誰也不知道他怎麼想的。」
後面的聲音壓得極低,崔明瑜耳朵豎得筆直,也只隱約聽到幾句零碎的字眼,心裡的好奇心被勾得痒痒的。她轉頭看向身旁的朝瑰,只見朝瑰斜倚在雕花椅上,纖長的手指捏著枚粉瑩的蜜餞,正慢悠悠往唇邊送,陽光落在她素白的衣袂上,將蘭花紋樣映得愈發清雅,忽然想起朝瑰是皇帝的親妹妹,定然知道內情,便湊過去小聲問道:「公主,你皇兄他……怎麼一直不立後啊?」
朝瑰捏著蜜餞的手猛地一頓,眼中飛快地閃過一絲異樣,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模樣。她沒回答,反而捏起一塊蜜餞塞進崔明瑜嘴裡,甜意瞬間在舌尖化開。「聖心難測。」她語氣平淡,「有些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她說著,又拿起一顆蜜餞自己咬了,眼神落在亭外的荷塘裡,似在看遊魚,又似在走神,眉宇間藏著幾分崔明瑜讀不懂的諱莫如深。
崔明瑜猝不及防被塞了蜜餞,差點噎住,咳了兩聲才緩過來。她看著朝瑰諱莫如深的樣子,心裡頓時明白過來——皇家的事最是複雜,自己一個世家小姐,確實不該多打聽。當下便壓下好奇心,不再追問。
就在這時,女眷這邊忽然掀起一陣更大的騷動,連原本閒談的人都停下了話頭,目光齊刷刷地投向花園入口。崔明瑜順著眾人的目光看去,心臟猛地一跳——只見一道玄色身影穿過花木扶疏的小徑而來,墨發以玉冠束起,身姿挺拔如青松,腰間懸著的白玉佩隨步履輕響,男子眉眼深邃冷冽,自帶一股生人勿近的威嚴,正是靖南王魏松筠。
他怎麼會來?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女主效應?想來那位慕小姐也該到了,男女主一見面,定然是眼波流轉、情愫暗生,哪裡還有她這個「惡毒女配」的事?
「我先躲躲。」崔明瑜壓低聲音,起身就要往後走,卻被朝瑰一把拉住手腕。
「做什麼?」朝瑰挑眉,語氣帶著幾分不解。
「我跟靖南王說過,見到他要退避三舍的。」崔明瑜急道,「我還是趕緊離開,免得礙了他的眼。」
朝瑰卻非但沒鬆手,反而微微用力,將她拉回座位坐好。她抬眼望向魏松筠的方向,眼神裡帶著幾分皇家貴胄的傲氣,語氣霸氣十足:「慌什麼?這許府詩會,難道是他魏松筠的地盤?」她側頭看向崔明瑜,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安心坐著,本公主要你在這,別說一個靖南王,就是皇上來了,也沒資格趕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