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公主失蹤了
終歸魏靈是魏太夫人的心頭軟肋,縱然老太太方纔被崔明瑜噎得心頭不快,也不願再與她過多計較,崔明瑜也未放在心上,彼此之間過得去就行,她如今早已將靖南王府視作自己的安身立命之所,這清冷別院本就留她不住,轉頭便叮囑魏靈收拾些常用物件,備好馬車,帶著她一同往王府返程。
馬車行至城門下時,崔明瑜撩開車簾透氣,心頭忽然咯噔一沉,只覺周遭氣氛異樣。往日裡往來絡繹的百姓少了大半,街頭巷尾隨處可見身著鎧甲的士兵穿梭巡邏,神色肅然,城門處更是盤查嚴密,儼然一副全城戒嚴的模樣。
她心下驚惶,暗道莫不是出了大事?忙掀簾催促車夫快些回王府,車夫不敢耽擱,當即揚鞭催馬,車輪滾滾,一路疾馳往靖南王府而去。
抵達王府時,暮色早已沉沉籠罩下來,府內燈火初上,卻不見魏松筠的身影。崔明瑜先將魏靈安頓在備好的院落裡,又囑咐下人悉心照料,待一切妥當,便陪著魏松洋、魏靈兄妹倆用了晚膳。席間她心頭難安,忍不住問魏松洋:「松洋,你可知京中今日為何戒嚴?街頭那般多士兵,瞧著實在揪心。」
魏松洋聞言搖頭,語氣帶著幾分無奈:「我不過是禮部一個閒職主事,朝中要事本就輪不到我知曉,今日衙門裡也只傳了戒嚴的令,並未細說緣由。」
崔明瑜聽罷,心頭的不安更甚,只覺一顆心懸在半空,坐立難安。這般焦灼地等到夜深,府門外終於傳來馬蹄聲與腳步聲,是魏松筠回來了。他一身玄色錦袍沾著夜露與風塵,眉宇間是化不開的倦色,連脊背都似比往日沉了幾分。
崔明瑜見狀,連忙快步迎上前,伸手想替他拂去肩頭落塵,卻見他先一步凝望著她,語氣沉緩地開口:「明瑜,朝瑰公主,失蹤了。」
「什麼?」崔明瑜如遭雷擊,驚得後退半步,不敢置信地追問,「公主怎麼會突然失蹤?怪不得城中戒嚴得這般厲害,竟是為了此事!」
她強壓著心頭震蕩,轉身親手給他倒了杯熱茶,魏松筠接過茶盞,溫熱的茶水入喉,才稍稍緩了幾分疲憊,緩緩道:「今日是十五,公主去大悲寺上香,旁人見她進了佛殿禮佛,卻再也沒見她出來。寺裡只尋到一張字條,上面只有四個字,安好勿念。」
崔明瑜渾身一僵,頓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語氣裡滿是震驚與恍然:「所以……公主是自己決意離京了?她竟是真的走了?」
魏松筠微微頷首,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幾分探尋:「目前看來,是她主動離開的。明瑜,你仔細想想,公主近日與你相處時,可有什麼異常之處?」
這話一問出口,崔明瑜鼻尖驟然一酸,眼眶瞬間泛紅。若公主真是自願出走,那早在她當初試探著提議離京時,公主便已然動了心思吧?可她從頭到尾,半分口風都沒露,半點異常都沒顯,想來是怕連累自己,才獨自扛下了所有籌謀。
她望著魏松筠的眼神,臉上勉強扯出一絲蒼白的笑意,聲音帶著哽咽:「怪不得……怪不得那日公主跟我說的話那般奇怪,她說要我帶著她的那份幸福活下去,還說我像曾經的她。我當時只覺心緒不寧,卻沒往深處想。還有大悲寺,公主本就不是愛熱鬧的性子,往年祭駙馬從不會選香火最盛的十五,原來她從一開始,就是打定主意要借著人多眼雜脫身……」
魏松筠眉峯微蹙,沉聲追問:「她為何執意要離京?就為了避開孩子的父親?」
「是!」崔明瑜連忙點頭,語氣急切又帶著幾分心虛,「公主說,孩子的父親一定會跟她搶孩子,她不想孩子生來就被困在牢籠裡,跟她一樣不得自由。她那段日子過得好苦,又愁又難,我看著心疼,就……就忍不住建議她想辦法逃離京城。可她當時明明拒絕了,說自己逃不出去,我萬萬沒想到,她最後還是下定決心走了這一步!」
她心頭惴惴不安,直直望著魏松筠,生怕他動怒,聲音帶著懇求:「夫君,如果公主真是自己心甘情願逃離京城的,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要把她追回來?她好不容易纔尋到機會脫身啊!」
魏松筠聞言,倒吸一口冷氣,望著眼前眼眶泛紅、滿心焦灼的妻子,又氣又無奈。他的王妃,竟這般膽大包天,連攛掇公主離京的話都敢說,都敢做。他輕嘆一聲:「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她身懷六甲,行動不便,又無可靠之人依仗,能逃到哪裡去?更何況她自幼養尊處優,金枝玉葉般長大,從未喫過半分苦,離了京城的庇護,往後又如何獨自支撐,如何養活自己與腹中孩兒?」
這話戳中了崔明瑜未曾深思的顧慮,可一想到朝瑰的苦楚,她還是急得眼圈通紅,險些落淚:「我當時只顧著想幫她,想讓她過得快活些,根本沒來得及想這些……我只是真心想幫她,不想看她被困在京中,日日煎熬。」
魏松筠見她急得快要哭出來,眼底的那點無奈盡數化作心疼,再也顧不得其他,伸手將她緊緊擁入懷中,掌心輕輕拍著她的脊背安撫:「好了,別哭,此事你說與我知曉便罷,切不可再對旁人提及隻言片語。雖說公主失蹤本就與你無關,可這事牽扯甚廣,難免被有心人抓住把柄,借題發揮,到時反倒給你惹來麻煩。再說剛剛我是說的最壞的情形,朝瑰既敢走,定是早有籌謀,未必會過得差。」
崔明瑜埋在他溫熱的懷裡,聞著他身上熟悉的清冽檀香,心頭的慌亂與不安才稍稍平復,悶悶地應了一聲,用力點頭。
魏松筠又撫著她的發頂,細細叮囑:「你素來與公主走得親近,這事皇上定然知曉,說不定過幾日便會召你問話,探查公主的下落。到時候你只需如實說不知曉即可,本來你也確實不知她的去向與籌謀,不必害怕,萬事有我在,我定會護著你。」
崔明瑜鼻尖一酸,又點了點頭,將臉埋得更深,汲取著他身上的暖意。
懷中的人漸漸平復下來,魏松筠卻忽然收緊手臂,將她抱得更緊,低沉的嗓音在她耳畔響起,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悵惘與不安:「明瑜,會不會有一天,你也會像她一樣,突然就消失在我身邊?」
崔明瑜一怔,猛地抬頭望著他,眼底滿是茫然,不知他為何突然問出這話:「好端端的,怎麼突然說這個?我怎麼會突然消失?」
魏松筠垂眸看著她澄澈的眉眼,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頰,語氣鄭重又帶著幾分隱祕的恐慌:「明瑜,若是你真的走了,無論你去了哪裡,哪怕踏遍天涯海角,我也必定會把你找回來。」
他沒說出口的是,若是她的人還在,魂卻不是如今的魂了,那他又該往何處去尋?這份惶恐藏在心底,沉甸甸的,壓得他心口發悶。
崔明瑜瞧出他眼底的不安,伸手環住他的腰,仰頭望著他,語氣溫柔又堅定,帶著十足的篤定:「夫君,你放心,只要你一直這般待我好,我便永遠都捨不得離開你。這王府有你,便是我的歸處,我哪裡都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