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官復原職

穿成惡毒女配?男主他非娶不可!·齊不隆冬·4,027·2026/5/18

夏宇寧官復原職的旨意頒下那日,京中不少人都以為,長寧侯的爵位定然會一併歸還。可他卻在朝堂之上,當著文武百官與天子之面,從容叩首,婉拒了爵位復封。理由是他獲罪之時,律法尚在,規矩未廢,既有過,便該受懲。   一時之間,眾臣皆是感慨夏宇寧的胸襟與氣度,果然非常人所能及。   夏宇寧回府時,日頭已斜斜掛在西邊天際,將夏府庭院裡的梧桐影拉得悠長。崔明瑜早已從下人口中得知了朝堂上的結局,心中百感交集。   她從前總覺得,魏松筠心思深沉,步步為營,是這京城裡最擅謀算之人。可直到今日,她才真正看清,夏宇寧的城府,其實絲毫不遜於魏松筠,甚至在隱忍與佈局之上,更勝一籌。他平日裡待人溫和,眉眼溫順,周身沒有半分咄咄逼人的銳氣,看上去毫無攻擊性,彷彿是一團溫軟的雲。可只有真正觸碰到他底線的人才知道,這團溫雲之下,藏著何等雷霆手段,總能在最出其不意的時刻,給出致命一擊,不動聲色間,便將所有局勢牢牢握在掌心。   「在想什麼,這般入神,連我回來了都未曾察覺?」   熟悉的溫和嗓音在耳畔響起,崔明瑜回過神,便見夏宇寧已走到她面前,修長的手指在她眼前輕輕晃了晃,眼底帶著幾分淺淡的笑意。   崔明瑜抬眸望向他,見他神色如常,不見半分官復原職的驕矜,也不見拒封爵位的鬱色,只輕輕搖了搖頭,脣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語氣平和:「沒什麼,只是在想些舊事。恭喜你,官復原職。」   「一句恭喜,便夠了?」夏宇寧在她身旁坐下,目光溫柔地落在她臉上,帶著幾分刻意的逗弄,「我這般辛苦重回朝堂,你臉上卻不見半分歡喜,莫不是心裡並不願我再入這官場紛爭?」   崔明瑜輕輕一笑,避開他的目光,望向庭院中隨風輕擺的花枝:「你自有你的考量,只是往後公務繁忙,你多保重身體便是。」   夏宇寧聞言,臉上的笑意稍稍收斂,語氣卻愈發溫柔,伸手輕輕覆在她的手背上,掌心的溫度溫暖而安穩:「我並非貪戀權勢地位,一身白衣,粗茶淡飯,於我而言也並無不可。可我再也不想經歷從前那般,眼睜睜看你身陷困境,我卻因無官無職,手無寸權,只能束手無策,連護你周全都做不到。」   他頓了頓,望著她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而鄭重:「那種無力之感,一次便足夠刻骨銘心,我絕不願再嘗。唯有身在其位,手握實權,我才能在風雨來襲之時,將你牢牢護在身後,護你一世無憂。否則,即便日日伴你左右,我心中也始終沒有安全感。」   崔明瑜心頭猛地一震。   她忽然發覺,夏宇寧所做的每一件事,看似為自身前程謀劃,可細細想來,樁樁件件,究其根源,竟全都是因為她。他不過是為了給她一個安穩無虞的歸宿,為了能有足夠的力量,將她護在羽翼之下。   鼻尖微微發酸,崔明瑜垂下眼簾,掩去眸中翻湧的情緒,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我知道。」   夏宇寧見她這般模樣,眼底柔意更甚,緩緩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輕輕覆在她的小腹上。   她如今實已懷胎六月,因身形本就纖瘦,孕相不顯,遠遠看去,倒像是隻有五個月的模樣,   他掌心貼著那處微微隆起的柔軟,低下頭,對著腹中的孩子,語氣放得極輕,滿是溫柔的期許:「寶寶,你在娘親腹中要乖乖的,莫要折騰娘親。等你出世之後,要像爹爹一樣,事事以娘親為先,一生疼她、護她、敬她,好不好?」   話音剛落,小腹之下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胎動,像是腹中的小生命聽到了他的話語,輕輕踢了他一下。   夏宇寧先是一怔,隨即臉上綻開一抹毫無保留的燦爛笑意,像個得到心愛玩具的孩童,抬頭望向崔明瑜,眼中星光熠熠,語氣滿是欣喜與得意:「明瑜,他踢我了!他定是聽懂了我的話,答應我了,日後一定會乖乖聽話,好好對娘親。」   崔明瑜看著他這般孩子氣的模樣,緊繃的心絃驟然鬆緩,忍不住輕笑出聲,眉眼間漾開幾分淺淡的溫柔:「說不定他不是答應你,而是在不耐煩,嫌你囉嗦呢。」   夏宇寧卻半點不惱,依舊一臉認真地望著她,掌心依舊溫柔地貼在她的小腹上,語氣鄭重而深情,一字一句,擲地有聲:「不會的。從今往後,我與孩子,都會拼盡一切疼你、愛你、敬你。我會一直愛著你們,護著你們,歲歲年年,永不改變。」   崔明瑜的心猛地一縮,酸澀與暖意交織著翻湧上來,幾乎要將她淹沒。夏宇寧待她越好,越是這般掏心掏肺,傾盡所有,她心中便越是心虛,越是心酸。   她慌忙別過臉,避開他灼熱而溫柔的目光,故作平靜地開口,「快到用膳時辰了,我有些餓了,我們回屋用膳吧。」   夏宇寧一眼便看穿了她眼底的閃躲與心緒翻湧,卻並未點破,只溫柔地應了一聲,小心翼翼地牽起她的手,掌心穩穩地包裹著她的手,扶著她緩緩起身:「好,都聽你的。我讓廚房燉了你愛喝的蓮子羹,溫著正好入口。」   日子在平靜安穩中緩緩流逝,轉眼,崔明瑜腹中的孩子已七個月大,身形漸漸顯懷,行動也較往日遲緩了幾分。夏宇寧更是寸步不離地守在她身邊,事無巨細,親自照料,唯恐她有半分不適。   可就在這般平靜的時光裡,一個噩耗驟然傳來——茉英病逝了。   消息傳到夏府時,崔明瑜聞言手中的書卷應聲落地,整個人僵在原地,半晌回不過神。她強撐著身子趕到茉英住處時,茉英已安詳地閉上了雙眼,臉上沒有半分病中的痛苦,反而帶著一抹釋然的笑意。   伺候茉英的下人哽咽著告知,茉英臨終前,神智依舊清明,笑著說,她終於可以擺脫這凡塵病痛,去地下陪朝瑰公主了,終於能再見到自家主子,再也不用分離。   崔明瑜站在牀前,淚水無聲地滑落,心底的悲痛如潮水般洶湧而來,幾乎將她吞噬。   朝瑰公主去了,魏松筠不知所蹤,如今,連一直陪在公主身邊、也待她親厚的茉英,也離她而去。身邊熟悉的故人,一個接一個地離開,曾經熱鬧相伴的歲月,漸漸只剩下零星碎片,放眼望去,身邊的舊人越來越少,心頭的空落與孤寂,也越來越濃。   那幾日,崔明瑜整日沉默不語,食不下咽,眼底滿是化不開的抑鬱與哀傷。夏宇寧看在眼裡,疼在心底,放下手中所有公務,徹夜守在她身邊,輕聲安撫,溫柔陪伴,將她緊緊擁在懷中,一遍遍告訴她,他會一直陪著她,不會讓她獨自一人。   可無論他如何勸慰,崔明瑜心頭的陰霾始終難以驅散,整個人日漸消沉。夏宇寧看在眼裡,急在心底,思索良久,終是做了一個讓府中下人都驚詫不已的決定——備車,帶她去清歡閣。   馬車停在清歡閣門前時,崔明瑜扶著夏宇寧的手下車,望著眼前這座京中聞名的風月樓閣,眼底滿是不解與疑惑:「為何帶我來這裡?」   夏宇寧語氣溫柔,帶著幾分刻意的輕鬆:「你這幾日鬱鬱寡歡,心事太重,便是外頭晴空萬裡,烈日當頭,也照不進你心底,驅不散你心頭的烏雲。既如此,便帶你到這熱鬧之地,看看人聲鼎沸,聽聽絲竹管絃,或許能疏解幾分煩悶。」   崔明瑜依舊不解:「京中熱鬧去處眾多,為何偏偏選這清歡閣?」   夏宇寧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的笑意,故作一本正經地開口:「我想著,你日日對著我這張臉,怕是早已看厭倦了。我聽聞,這清歡閣的柳七公子,容貌絕世,色藝雙絕,京中無數貴女公子為之傾倒。我心中好奇,便特地帶你來一同一觀,也好讓你換換眼。」   崔明瑜聞言,先是一怔,隨即想起了這位柳七公子。   她確實見過此人,還是昔日朝瑰公主帶她一同前來清歡閣時見的。那柳七生得的確是絕世容貌,眉目如畫,身姿清逸,偏偏性情帶著幾分不食人間煙火的孤傲,行事有些故作姿態,端著仙人架子,自理能力更是差得可笑。   她清晰地記得,上次在公主府,天色已然昏暗,庭院中光線不足,行路艱難,他眼中依舊覆著一層白色綢帶,故作朦朧之態,明明看不清腳下之路,卻偏偏不肯將綢帶取下,跌跌撞撞,笨拙得令人哭笑不得。   而清歡閣這個地方,對她而言,更是藏著太多難以忘懷的過往。   第一次來這裡,朝瑰公主帶她來的;也是在這裡,她救下了重傷的魏松筠。   可如今,故人已逝,舊人無蹤,只留她一人,再度踏足此地,物是人非,徒留滿心悵惘。   夏宇寧似是看出她眼底的思緒翻湧,並未多言,只牽著她的手,徑直走上二樓,尋了一處視野開闊的臨窗雅座坐下,吩咐侍者上茶點,細心地為她斟上溫熱的蜜水,叮囑她慢些飲用。   兩人落座之後,周遭賓客的目光紛紛投來,帶著幾分驚詫與好奇。   清歡閣本是風月娛樂之地,往來多是尋歡作樂的公子權貴,極少有人會帶著身懷六甲的婦人前來,這般組合,實在太過惹眼。不多時,周遭便響起陣陣壓低的議論聲。   有眼尖的人認出了夏宇寧,聲音壓得極低,卻依舊清晰地傳入雅座之中:「那位便是如今官復原職的夏大人吧?竟帶著這位崔姑娘來清歡閣,當真是聞所未聞。」   「你懂什麼,莫說清歡閣,便是夏大人要為這位崔姑娘摘天上的星辰,怕是也會毫不猶豫,即刻便去。」   「此話怎講?」   「你當真是孤陋寡聞!前段時間的朝堂辯論你聽說了嗎?夏大人為了這位崔姑娘腹中孩兒,甘願削爵罷官,這般情深義重,京中還有第二人嗎?他哪裡是疼腹中孩兒,分明是疼極了孩兒的娘親。」   「既如此情深,為何不早日迎娶過門,依舊稱崔姑娘?」   「你有所不知,兩人尚未正式行禮,自然依舊稱姑娘。再說這位崔姑娘,也是位傳奇人物,早年曾是靖南王妃,經歷坎坷,能得夏大人這般傾心相待,也算圓滿。」   議論聲漸漸低沉下去,消散在樓閣之中的絲竹樂聲裡。崔明瑜坐在雅座之中,並未理會周遭的竊竊私語,目光望向樓下戲臺。   此刻,柳七公子正端坐於琴前,撫琴彈奏。今日他並未如往日那般覆著眼上綢帶,一雙桃花眼瀲灩生輝,顧盼流轉間,自帶幾分風流韻致,指尖撫過琴絃,清音流轉,婉轉悠揚,引得臺下陣陣讚嘆。   崔明瑜靜靜聽了片刻,轉頭望向身旁的夏宇寧,語氣平靜無波:「可以請他上門,為我彈幾日琴嗎?」   夏宇寧聞言,沒有半分猶豫,立刻點頭應下,語氣溫柔寵溺:「自然可以。你若喜歡,我即刻便去安排,讓他明日便登門,每日為你撫琴解悶。」   崔明瑜卻緩緩站起身,扶著腰間,微微蹙眉:「這裡人多嘈雜,樂聲雖好,卻擾得人心煩,我有些累了,想回府歇息。」   夏宇寧見狀,立刻起身,穩穩扶住她的手臂,小心翼翼地護著她,沒有半分不悅,滿口應承:「好,既然你覺得嘈雜,那我們即刻便回。柳七那邊,我明日派人去安排,讓他到府中為你獨奏,清淨自在,更合你心意。」

夏宇寧官復原職的旨意頒下那日,京中不少人都以為,長寧侯的爵位定然會一併歸還。可他卻在朝堂之上,當著文武百官與天子之面,從容叩首,婉拒了爵位復封。理由是他獲罪之時,律法尚在,規矩未廢,既有過,便該受懲。

  一時之間,眾臣皆是感慨夏宇寧的胸襟與氣度,果然非常人所能及。

  夏宇寧回府時,日頭已斜斜掛在西邊天際,將夏府庭院裡的梧桐影拉得悠長。崔明瑜早已從下人口中得知了朝堂上的結局,心中百感交集。

  她從前總覺得,魏松筠心思深沉,步步為營,是這京城裡最擅謀算之人。可直到今日,她才真正看清,夏宇寧的城府,其實絲毫不遜於魏松筠,甚至在隱忍與佈局之上,更勝一籌。他平日裡待人溫和,眉眼溫順,周身沒有半分咄咄逼人的銳氣,看上去毫無攻擊性,彷彿是一團溫軟的雲。可只有真正觸碰到他底線的人才知道,這團溫雲之下,藏著何等雷霆手段,總能在最出其不意的時刻,給出致命一擊,不動聲色間,便將所有局勢牢牢握在掌心。

  「在想什麼,這般入神,連我回來了都未曾察覺?」

  熟悉的溫和嗓音在耳畔響起,崔明瑜回過神,便見夏宇寧已走到她面前,修長的手指在她眼前輕輕晃了晃,眼底帶著幾分淺淡的笑意。

  崔明瑜抬眸望向他,見他神色如常,不見半分官復原職的驕矜,也不見拒封爵位的鬱色,只輕輕搖了搖頭,脣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語氣平和:「沒什麼,只是在想些舊事。恭喜你,官復原職。」

  「一句恭喜,便夠了?」夏宇寧在她身旁坐下,目光溫柔地落在她臉上,帶著幾分刻意的逗弄,「我這般辛苦重回朝堂,你臉上卻不見半分歡喜,莫不是心裡並不願我再入這官場紛爭?」

  崔明瑜輕輕一笑,避開他的目光,望向庭院中隨風輕擺的花枝:「你自有你的考量,只是往後公務繁忙,你多保重身體便是。」

  夏宇寧聞言,臉上的笑意稍稍收斂,語氣卻愈發溫柔,伸手輕輕覆在她的手背上,掌心的溫度溫暖而安穩:「我並非貪戀權勢地位,一身白衣,粗茶淡飯,於我而言也並無不可。可我再也不想經歷從前那般,眼睜睜看你身陷困境,我卻因無官無職,手無寸權,只能束手無策,連護你周全都做不到。」

  他頓了頓,望著她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而鄭重:「那種無力之感,一次便足夠刻骨銘心,我絕不願再嘗。唯有身在其位,手握實權,我才能在風雨來襲之時,將你牢牢護在身後,護你一世無憂。否則,即便日日伴你左右,我心中也始終沒有安全感。」

  崔明瑜心頭猛地一震。

  她忽然發覺,夏宇寧所做的每一件事,看似為自身前程謀劃,可細細想來,樁樁件件,究其根源,竟全都是因為她。他不過是為了給她一個安穩無虞的歸宿,為了能有足夠的力量,將她護在羽翼之下。

  鼻尖微微發酸,崔明瑜垂下眼簾,掩去眸中翻湧的情緒,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我知道。」

  夏宇寧見她這般模樣,眼底柔意更甚,緩緩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輕輕覆在她的小腹上。

  她如今實已懷胎六月,因身形本就纖瘦,孕相不顯,遠遠看去,倒像是隻有五個月的模樣,

  他掌心貼著那處微微隆起的柔軟,低下頭,對著腹中的孩子,語氣放得極輕,滿是溫柔的期許:「寶寶,你在娘親腹中要乖乖的,莫要折騰娘親。等你出世之後,要像爹爹一樣,事事以娘親為先,一生疼她、護她、敬她,好不好?」

  話音剛落,小腹之下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胎動,像是腹中的小生命聽到了他的話語,輕輕踢了他一下。

  夏宇寧先是一怔,隨即臉上綻開一抹毫無保留的燦爛笑意,像個得到心愛玩具的孩童,抬頭望向崔明瑜,眼中星光熠熠,語氣滿是欣喜與得意:「明瑜,他踢我了!他定是聽懂了我的話,答應我了,日後一定會乖乖聽話,好好對娘親。」

  崔明瑜看著他這般孩子氣的模樣,緊繃的心絃驟然鬆緩,忍不住輕笑出聲,眉眼間漾開幾分淺淡的溫柔:「說不定他不是答應你,而是在不耐煩,嫌你囉嗦呢。」

  夏宇寧卻半點不惱,依舊一臉認真地望著她,掌心依舊溫柔地貼在她的小腹上,語氣鄭重而深情,一字一句,擲地有聲:「不會的。從今往後,我與孩子,都會拼盡一切疼你、愛你、敬你。我會一直愛著你們,護著你們,歲歲年年,永不改變。」

  崔明瑜的心猛地一縮,酸澀與暖意交織著翻湧上來,幾乎要將她淹沒。夏宇寧待她越好,越是這般掏心掏肺,傾盡所有,她心中便越是心虛,越是心酸。

  她慌忙別過臉,避開他灼熱而溫柔的目光,故作平靜地開口,「快到用膳時辰了,我有些餓了,我們回屋用膳吧。」

  夏宇寧一眼便看穿了她眼底的閃躲與心緒翻湧,卻並未點破,只溫柔地應了一聲,小心翼翼地牽起她的手,掌心穩穩地包裹著她的手,扶著她緩緩起身:「好,都聽你的。我讓廚房燉了你愛喝的蓮子羹,溫著正好入口。」

  日子在平靜安穩中緩緩流逝,轉眼,崔明瑜腹中的孩子已七個月大,身形漸漸顯懷,行動也較往日遲緩了幾分。夏宇寧更是寸步不離地守在她身邊,事無巨細,親自照料,唯恐她有半分不適。

  可就在這般平靜的時光裡,一個噩耗驟然傳來——茉英病逝了。

  消息傳到夏府時,崔明瑜聞言手中的書卷應聲落地,整個人僵在原地,半晌回不過神。她強撐著身子趕到茉英住處時,茉英已安詳地閉上了雙眼,臉上沒有半分病中的痛苦,反而帶著一抹釋然的笑意。

  伺候茉英的下人哽咽著告知,茉英臨終前,神智依舊清明,笑著說,她終於可以擺脫這凡塵病痛,去地下陪朝瑰公主了,終於能再見到自家主子,再也不用分離。

  崔明瑜站在牀前,淚水無聲地滑落,心底的悲痛如潮水般洶湧而來,幾乎將她吞噬。

  朝瑰公主去了,魏松筠不知所蹤,如今,連一直陪在公主身邊、也待她親厚的茉英,也離她而去。身邊熟悉的故人,一個接一個地離開,曾經熱鬧相伴的歲月,漸漸只剩下零星碎片,放眼望去,身邊的舊人越來越少,心頭的空落與孤寂,也越來越濃。

  那幾日,崔明瑜整日沉默不語,食不下咽,眼底滿是化不開的抑鬱與哀傷。夏宇寧看在眼裡,疼在心底,放下手中所有公務,徹夜守在她身邊,輕聲安撫,溫柔陪伴,將她緊緊擁在懷中,一遍遍告訴她,他會一直陪著她,不會讓她獨自一人。

  可無論他如何勸慰,崔明瑜心頭的陰霾始終難以驅散,整個人日漸消沉。夏宇寧看在眼裡,急在心底,思索良久,終是做了一個讓府中下人都驚詫不已的決定——備車,帶她去清歡閣。

  馬車停在清歡閣門前時,崔明瑜扶著夏宇寧的手下車,望著眼前這座京中聞名的風月樓閣,眼底滿是不解與疑惑:「為何帶我來這裡?」

  夏宇寧語氣溫柔,帶著幾分刻意的輕鬆:「你這幾日鬱鬱寡歡,心事太重,便是外頭晴空萬裡,烈日當頭,也照不進你心底,驅不散你心頭的烏雲。既如此,便帶你到這熱鬧之地,看看人聲鼎沸,聽聽絲竹管絃,或許能疏解幾分煩悶。」

  崔明瑜依舊不解:「京中熱鬧去處眾多,為何偏偏選這清歡閣?」

  夏宇寧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的笑意,故作一本正經地開口:「我想著,你日日對著我這張臉,怕是早已看厭倦了。我聽聞,這清歡閣的柳七公子,容貌絕世,色藝雙絕,京中無數貴女公子為之傾倒。我心中好奇,便特地帶你來一同一觀,也好讓你換換眼。」

  崔明瑜聞言,先是一怔,隨即想起了這位柳七公子。

  她確實見過此人,還是昔日朝瑰公主帶她一同前來清歡閣時見的。那柳七生得的確是絕世容貌,眉目如畫,身姿清逸,偏偏性情帶著幾分不食人間煙火的孤傲,行事有些故作姿態,端著仙人架子,自理能力更是差得可笑。

  她清晰地記得,上次在公主府,天色已然昏暗,庭院中光線不足,行路艱難,他眼中依舊覆著一層白色綢帶,故作朦朧之態,明明看不清腳下之路,卻偏偏不肯將綢帶取下,跌跌撞撞,笨拙得令人哭笑不得。

  而清歡閣這個地方,對她而言,更是藏著太多難以忘懷的過往。

  第一次來這裡,朝瑰公主帶她來的;也是在這裡,她救下了重傷的魏松筠。

  可如今,故人已逝,舊人無蹤,只留她一人,再度踏足此地,物是人非,徒留滿心悵惘。

  夏宇寧似是看出她眼底的思緒翻湧,並未多言,只牽著她的手,徑直走上二樓,尋了一處視野開闊的臨窗雅座坐下,吩咐侍者上茶點,細心地為她斟上溫熱的蜜水,叮囑她慢些飲用。

  兩人落座之後,周遭賓客的目光紛紛投來,帶著幾分驚詫與好奇。

  清歡閣本是風月娛樂之地,往來多是尋歡作樂的公子權貴,極少有人會帶著身懷六甲的婦人前來,這般組合,實在太過惹眼。不多時,周遭便響起陣陣壓低的議論聲。

  有眼尖的人認出了夏宇寧,聲音壓得極低,卻依舊清晰地傳入雅座之中:「那位便是如今官復原職的夏大人吧?竟帶著這位崔姑娘來清歡閣,當真是聞所未聞。」

  「你懂什麼,莫說清歡閣,便是夏大人要為這位崔姑娘摘天上的星辰,怕是也會毫不猶豫,即刻便去。」

  「此話怎講?」

  「你當真是孤陋寡聞!前段時間的朝堂辯論你聽說了嗎?夏大人為了這位崔姑娘腹中孩兒,甘願削爵罷官,這般情深義重,京中還有第二人嗎?他哪裡是疼腹中孩兒,分明是疼極了孩兒的娘親。」

  「既如此情深,為何不早日迎娶過門,依舊稱崔姑娘?」

  「你有所不知,兩人尚未正式行禮,自然依舊稱姑娘。再說這位崔姑娘,也是位傳奇人物,早年曾是靖南王妃,經歷坎坷,能得夏大人這般傾心相待,也算圓滿。」

  議論聲漸漸低沉下去,消散在樓閣之中的絲竹樂聲裡。崔明瑜坐在雅座之中,並未理會周遭的竊竊私語,目光望向樓下戲臺。

  此刻,柳七公子正端坐於琴前,撫琴彈奏。今日他並未如往日那般覆著眼上綢帶,一雙桃花眼瀲灩生輝,顧盼流轉間,自帶幾分風流韻致,指尖撫過琴絃,清音流轉,婉轉悠揚,引得臺下陣陣讚嘆。

  崔明瑜靜靜聽了片刻,轉頭望向身旁的夏宇寧,語氣平靜無波:「可以請他上門,為我彈幾日琴嗎?」

  夏宇寧聞言,沒有半分猶豫,立刻點頭應下,語氣溫柔寵溺:「自然可以。你若喜歡,我即刻便去安排,讓他明日便登門,每日為你撫琴解悶。」

  崔明瑜卻緩緩站起身,扶著腰間,微微蹙眉:「這裡人多嘈雜,樂聲雖好,卻擾得人心煩,我有些累了,想回府歇息。」

  夏宇寧見狀,立刻起身,穩穩扶住她的手臂,小心翼翼地護著她,沒有半分不悅,滿口應承:「好,既然你覺得嘈雜,那我們即刻便回。柳七那邊,我明日派人去安排,讓他到府中為你獨奏,清淨自在,更合你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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