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皇上
# 第23章皇上
崔明瑜與朝瑰公主在眾人的注視下重新落座,崔明瑜嘆了口氣,「這是誰看我不順眼,故意給我挖坑呢!」
身側的朝瑰公主聞言,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反而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涼薄。她聲音輕緩卻字字清晰:「你該問問,這在座的,有幾個是真正看你順眼的?」
崔明瑜臉上的笑意瞬間垮了下來,心頭忍不住犯嘀咕。原主雖然嬌縱跋扈,得罪的人確實不少,可也不至於到「人人喊打」的地步吧?她下意識地抬眼,目光在人群中緩緩掃過。
就在這時,一道溫和的目光從人群盡頭傳來,穩穩地落在了她的身上。崔明瑜心頭一撞,視線恰好與那人在空中相撞——是夏宇寧,他眉眼間帶著淺淺的笑意,那目光溫柔得像春日裡的暖陽,驅散了她方才因眾人注視而湧起的幾分窘迫。
崔明瑜緊繃的嘴角不自覺地軟下來,心底悄悄泛起一絲甜意,連帶著聲音都輕快了幾分,低聲對朝瑰道:「至少,他看我順眼。」
朝瑰順著她的目光望去,一眼便瞧見了人群中的夏宇寧,見他仍望著崔明瑜的方向,眼底的笑意未減,便收回目光,似笑非笑地看向崔明瑜:「哦?你們方才......可是互訴衷腸了?」
崔明瑜臉頰微微發燙,卻沒有否認:「我跟他說了,若是一年後,他對我的心意還沒有改變,我便嫁給他。」
朝瑰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她定定地看著崔明瑜,那雙素來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桃花眼,此刻竟難得地染上了幾分認真。「明瑜,我倒是越發看不透你了。」她輕聲開口,「當初你對魏松筠那般迷戀,為了他茶飯不思,如今說放下就放下,倒是乾脆得很。」
她頓了頓,目光投向遠處,語氣輕了些:「不過也好,不執著於那些得不到的人和事,這一生,總歸能輕鬆許多。」
不知為何,崔明瑜看著朝瑰微微垂落的眼睫,竟覺得她的語氣裡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低落,像是在說崔明瑜,又像是在說她自己。崔明瑜正想開口問些什麼,庭院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此刻短暫的平靜。
只見一個穿著許府小廝服飾的隨從,臉色慌張地撥開人群,快步走到主位旁的許閣老身邊,俯下身湊在他耳邊,壓低聲音說了幾句。許閣老原本還帶著幾分笑意的臉,瞬間變得煞白,他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來,手裡的茶杯「哐當」一聲落在地上,茶水濺溼了他的衣袍也渾然不覺,顫聲道:「聖、聖上來了!」
「皇上來了?」
「怎麼會驚動皇上?」
「今日這詩會,竟有這麼大的陣仗?」
許閣老的話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瞬間在人群中激起了千層浪。在場眾人皆是一驚,紛紛交頭接耳,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今日的詩會雖說是許閣老牽頭舉辦,可往日裡也不過是京中世家未婚少男少女的尋常雅聚,頂多有幾位王公貴族的子弟前來,可今日不僅來了朝瑰公主、靖南王魏松筠,還有被譽為「大齊第一才女」的慕晚舟,如今居然連當今皇上沈霽都來了!
眾人不敢有絲毫怠慢,紛紛從座位上站起來,整理著自己的衣袍,在許閣老與魏松筠的帶領下,齊齊朝著庭院門口的方向迎去。
崔明瑜站在人群中,目光卻落在了身邊的朝瑰身上。只見她臉色微微發白,卻只是緩緩從座位上站起來,沒有像其他人那般快步上前,只是沉默地跟在隊伍的最後,垂著眼眸,竟沒有一絲要上前迎接的意思。
很快,一道頎長的身影便出現在了庭院門口。當今聖上沈霽一身青色常服,未穿龍袍,也未帶過多隨從,只跟著兩個貼身太監,卻依舊難掩周身的帝王之氣。他跨過庭院門檻,目光掃過滿院的花草與眾人,臉上露出一抹爽朗的笑意,聲音洪亮而溫和:「朕聽說今日許府詩會熱鬧,便特地微服過來瞧瞧,你們繼續,不必拘束。」
話雖如此,可皇帝親臨,誰還敢真的「不拘束」?在場眾人一個個都垂首斂目,大氣不敢喘一口,方才還熱鬧非凡的庭院,此刻安靜得連風吹過樹葉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許閣老更是誠惶誠恐,連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禮:「老臣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皇上來得正好,老臣正為評選這次詩會的最佳詩句發愁,還請皇上幫老臣掌掌眼!」
沈霽聞言,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饒有興致地點點頭:「哦?是嗎?拿來給朕看看。」他一邊說著,一邊接過許閣老遞上來的詩箋,目光卻在不經意間掠過人群,最終落在了隊伍末尾的朝瑰身上。
原本帶著笑意的眸色瞬間一深,語氣也冷了幾分:「朝瑰,你今日不在公主府待著,來湊什麼熱鬧?」
朝瑰深吸一口氣,緩緩抬起頭,迎上沈霽的目光,聲音卻微微有些發顫:「皇兄,臣妹亦為待嫁之身,為何不能來?」
崔明瑜站在朝瑰身側,將她細微的顫抖聽得一清二楚,忍不住在心底暗笑——果然還是一物降一物。這朝瑰公主素來天不怕地不怕,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在公主府裡養著一堆面首,敢當面嘲笑魏松筠「不舉」,方才還幫著她一起懟了德高望重的許閣老,可在自家兄長面前,那股子囂張氣焰瞬間便偃旗息鼓了,連聲音都軟了幾分。
沈霽聞言,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他摩挲著手指上的玉扳指,目光緊緊鎖著朝瑰,眼裡閃著不明的光:「哦?待嫁之身?」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戲謔,「既然如此,那今日這詩會上,可有你看上眼的世家子弟?若是有,皇兄便為你指婚,如何?」
朝瑰聞言,努了努嘴,隨即抬起頭,目光在人群中緩緩掃視而過。那些世家子弟們見狀,一個個都嚇得連忙低下頭,恨不得把臉埋進衣襟裡,連大氣都不敢喘——誰不知道這位朝瑰公主肆意妄為,豢養面首,若是被她看上,往後的日子怕是永無寧日了!
朝瑰掃視一圈,面上淡淡,「回皇兄,並無。多謝皇兄關心。」
「呼——」
在場眾人聞言,皆是不約而同地鬆了一口氣,連空氣都仿佛變得順暢了許多。
沈霽深深看了一眼朝瑰,便收回目光,拿起手中的詩箋,仔細翻閱起來。只是越看,他眉頭蹙得越緊,臉色也漸漸沉了下來——今日這些詩句,要麼是辭藻堆砌,空洞無物,要麼是故作清高,矯揉造作,竟沒有一首能入得了他的眼。
站在人群中的慕晚舟,悄悄抬起頭,目光落在了沈霽身上。她自小便是京中有名的才女,參加過數回宮宴,也曾多次見過這位大齊的天子。只是以往見他,皆是龍袍加身,端坐於龍椅之上,周身散發著威嚴與疏離,讓她連抬頭多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自她記事起,家裡人便耳提面命,告訴她她是要當皇后的,是未來的中宮之主。可她對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只有敬畏,沒有半分男女之情。這些年來,中宮之位空懸多年,皇上也從未有過立後的心思,她年歲漸長,家裡人才終於鬆了口,不再執著於讓她入宮,她也終於鬆了一口氣。
這次來參加許府的詩會,也是家裡人授意的——無非是昭告世人,她,慕晩舟,丞相府的千金要擇婿了。
慕晚舟垂下眼睫,心底泛起一絲苦澀。有時候,她覺得自己的婚姻,不過是父母手中的一枚籌碼,用來鞏固家族地位的工具罷了。她抬起頭,目光落在了不遠處的魏松筠身上。
魏松筠一身玄色錦袍,身姿挺拔,正垂著頭站在人群中,側臉線條冷硬,帶著幾分生人勿近的疏離。他看她的目光,不像其他世家子弟那般充滿了驚豔與覬覦,卻也藏著一絲掩飾不住的欣賞。慕晚舟輕輕咬了咬唇——她自小被按照皇后的標準培養,眼界極高,尋常的世家子弟自然入不了她的眼。
而魏松筠,大齊唯一的異姓王,聲名赫赫,容貌與才情皆屬上乘,與她,剛剛好。
就在這時,沈霽拿起一張詩箋,問問道:「這是何人所作?」
許閣老上前一看,正是崔明瑜的那一句: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銷愁愁更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