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歲月靜好

# 第62章歲月靜好

恰逢中秋佳節，大齊素有中秋賞燈的習俗，這一夜的京城，燈火璀璨，人聲鼎沸，熱鬧非凡。朱雀大街上，各式花燈高懸於街旁的商鋪屋簷下，兔燈、魚燈、蓮花燈、走馬燈……琳琅滿目，流光溢彩，將夜色映照得如同白晝。遊人摩肩接踵，歡聲笑語此起彼伏，孩子們提著花燈在人群中穿梭奔跑，商販的吆喝聲、戲曲的唱腔、絲竹的樂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熱鬧非凡的中秋盛景。

　　崔明瑜與夏宇寧並肩走在人潮之中，她穿著一身淡粉色的襦裙，裙擺上繡著細碎的桂花紋樣，隨著腳步輕輕搖曳；夏宇寧則身著一襲青灰色的錦袍，腰間繫著一塊玉佩，身姿挺拔，眉目溫潤，在燈火的映照下，更顯清俊雅致。身邊是摩肩接踵的遊人，耳邊是喧囂的人聲，崔明瑜卻覺得格外安心。她望著身邊各式各樣的花燈，感受著身邊人沉穩的氣息，心中竟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感。先前懸在心頭的那些驚濤駭浪，那些關於清歡閣、關於魏松筠的陰霾，似乎都在這溫柔的夜色與璀璨的燈火中，漸漸平息，煙消雲散。

　　她側頭看向身側的男子，夏宇寧正專注地看著身邊的花燈，眼神溫和，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崔明瑜猶豫了半晌，心中積攢了許久的疑慮與不安，終究還是忍不住問了出口：「夏宇寧，若是日後，你發現我並沒有你想像中那麼好，甚至還有許多缺點，你會不會後悔？」

　　此時，夏宇寧正駐足在一個花燈攤位前，目光落在一隻兔子花燈上。那兔子花燈做得極為精巧，雪白的絨毛栩栩如生，圓圓的眼睛嵌著黑色的琉璃珠，眉眼彎彎，透著一股嬌憨靈動，竟與身邊的崔明瑜有幾分神似。聞言，他緩緩回過頭來，目光落在她臉上，眼神溫柔而認真：「三個多月了。」

　　崔明瑜愣了一下，不解地眨了眨眼，眼底滿是茫然：「啊？」

　　夏宇寧看著她茫然無措的模樣，忍不住笑了起來，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如同盛滿了星光：「距離你定的一年之期，還有八個多月。若你擔心我後悔，不若你縮短時限，提前將我收入囊中，可好？」

　　「你……」崔明瑜的臉頰瞬間染上一層緋紅，如同熟透了的蘋果，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耳根。她輕輕嗔怪道：「少貧嘴，我說真的呢！」她頓了頓，神色漸漸認真起來，語氣中帶著幾分忐忑與不安，「我的聲名實在不算好，做事隨心所欲，不拘小節。有些舉動，或許在你的家人看來，便是離經叛道，難以接受。夏宇寧，你的家人……真的能接受我嗎？」

　　夏宇寧聞言，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他定定地看著她，眼眸中盛滿了濃得化不開的笑意，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激動與欣喜。那目光太過灼熱，太過專注，仿佛要將她整個人都刻進心裡，看得崔明瑜有些不自在，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小聲問道：「我臉上，有東西嗎？」

　　夏宇寧深吸一口氣，眼眶竟微微泛紅，帶著一絲溼潤。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替她撥了撥被風吹亂的額發，指尖觸碰到她微涼的肌膚，帶著一絲顫抖：「從你願意給我那個一年之約開始，我總覺得像是在做夢，美好得有些不真實。可此刻，你開始考慮我的家人，考慮我們的未來……明瑜，我真的很開心，開心得不知道該如何形容。」

　　崔明瑜萬萬沒想到，自己隨口一問，竟讓他如此動容。她愣在原地，看著他泛紅的眼眶，心中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歉疚與柔軟。

　　夏宇寧聲音繼續說道：「我父親身體不好，常年靜養，府中之事大多由我母親與大嫂操持。我母親是知道我對你的心意的，她不反對，明瑜，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受委屈的。你若是不習慣府中的規矩與束縛，成親之後，我們便在外面別府另居，過我們自己的小日子，不受任何人打擾，好不好？」

　　「誰要跟你成親了？」崔明瑜臉頰更紅，輕輕啐了他一口。

　　夏宇寧笑得眉眼彎彎，伸手拿起那隻兔子花燈，付了錢，小心翼翼地遞到她手中：「你都答應給我一年之期了，除了我，你還想嫁給誰？」他望著她，眼中盛滿了漫天燈火的光芒，亮得驚人，如同有星辰墜入其中，「明瑜，願我們歲歲年年，人月同圓。」

　　崔明瑜接過花燈，望著花燈上那隻眉眼彎彎的兔子，又看了看眼前滿眼真摯、目光灼灼的男子，心中暖流湧動，如同被溫水浸泡著，柔軟得一塌糊塗。她輕聲重複著他的話，聲音溫柔而堅定：「歲歲年年，人月同圓。」

　　兩人相視一笑，順著人流往前走去。街上人來人往，絡繹不絕，喧鬧的人聲卻絲毫沒有影響兩人之間的靜謐氛圍，仿佛周圍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只有彼此清晰可見。忽然，有人不小心撞了崔明瑜一下，她腳下一個踉蹌，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前倒去，險些摔倒。

　　夏宇寧眼疾手快，立刻伸手牽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掌寬大而溫暖，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緊緊地包裹著她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肌膚傳遞過來，驅散了她指尖的微涼。一旦握住，便再也捨不得鬆開，仿佛握住了此生的珍寶。

　　崔明瑜的身體微微一僵，卻沒有掙扎。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溫度與紋路，感受到他指尖傳來的力道，那股暖意順著指尖蔓延至心底，帶來一陣滾燙的暖流。在寬大的袖袍掩飾下，兩人的手指自然而然地交纏在一起，緊緊相扣，仿佛要將彼此的溫度與心意，都深深烙印在對方的掌心，再也無法分開。

　　護城河邊，早已聚集了不少放河燈的人。各色河燈承載著人們的心願，順著平緩的水流緩緩漂向遠方，與天上皎潔的明月、岸邊璀璨的花燈交相輝映，構成了一幅絕美的中秋夜景。夏宇寧牽著崔明瑜的手，穿過人群，找了個相對安靜的角落，向小販買了兩隻做工精緻的蓮花河燈。

　　「寫下你的心願吧。」夏宇寧遞給她一支小巧的狼毫筆，眼神溫柔。

　　崔明瑜握著筆，望著河燈上潔白的蓮花瓣，猶豫了片刻。她的心願很簡單，沒有宏圖大志，也沒有奢華期許，不過是家人安康無憂，友人順遂平安，還有……身邊之人，能夠歲歲相伴，不離不棄。她低頭，一筆一划地寫下「平安順遂，歲歲團圓」八個字，字跡娟秀清麗，帶著幾分溫柔的期許。

　　夏宇寧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她寫字，眼底的笑意越來越深，溫柔得能溺死人。他也提筆，在自己的河燈上寫下同樣的字句，然後牽著她的手，一同將河燈輕輕放入水中。

　　兩隻蓮花河燈緊緊相依，如同他們緊握的雙手，順著平緩的水流，漸漸漂向遠方，融入了漫天燈火之中，越漂越遠，直至化作兩個小小的光點。崔明瑜望著河燈遠去的方向，感受著手中傳來的溫暖觸感，心中一片安寧澄澈，如同被月光洗滌過一般。

　　崔明瑜微微側頭，看向身邊的夏宇寧，他也恰好轉過頭來，兩人四目相對，眼中都盛滿了溫柔與笑意，無需多言，便已心意相通。

　　這一夜的中秋，這漫天的燈火，這相依的河燈，還有這緊握的雙手，註定會成為兩人心中最珍貴的回憶，歲歲年年，念念不忘，直至地老天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