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陰魂不散
# 第63章陰魂不散
中秋夜的盛京城，星河垂地，燈影搖波。澄江兩岸的花燈次第鋪開，暖黃光暈映著水面碎金般的漣漪，連晚風都裹著桂花與豆沙月餅的甜香。
崔明瑜正望著滿江的河燈，耳邊就傳來夏宇寧溫軟的聲音。少年站在燈影裡，青衫被晚風拂起邊角，眉目清朗如月下竹，眼底盛著比花燈更亮的光，直直望進她心底：「所以，那一年之約，可以縮短了嗎？我可以……提前向你提親嗎？」
這話像一顆溫糯的糖，輕輕落在崔明瑜心上，瞬間化開滿溢的甜。她望著他眼裡毫不掩飾的期待與珍視，心尖軟得一塌糊塗——是啊，早晚都是他，她何必要執著於那漫長的一年之約？何不早點握住這份屬於她的幸福？指尖微微蜷起，唇角已忍不住要彎起應允的弧度，可就在那迷迷糊糊、滿心柔軟的瞬間，眼角餘光卻瞥見人群中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身影挺拔如松，腰間配刀的輪廓隱約可見，步態沉穩卻帶著幾分揮之不去的欠揍感——是秦易！
崔明瑜渾身一凜，方才的柔情蜜意瞬間被冷水澆滅，清醒得徹徹底底。不行，不能答應。她身上還背負著魏松筠那九十五次按頭之債，這筆帳一日不結清，她就一日不能心無旁騖地嫁給夏宇寧。夏宇寧是那樣乾淨明朗的人，像不染塵埃的月光，她要走到他身邊，也必須是清清白白、毫無牽絆的，怎能帶著與魏松筠之間這剪不斷理還亂的糾葛，去玷汙那份純粹的感情？
心頭的掙扎翻湧，她艱難地垂下眼，避開夏宇寧熾熱的視線，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艱澀：「我們……再看看吧。」
夏宇寧眼底的光暗了一瞬，卻並未強求，只是伸手輕輕替她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鬢髮，指尖的溫度溫和得令人心安：「好，聽你的。」他的聲音依舊柔暖，沒有半分怨懟，只那微微抿起的唇角，洩露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崔明瑜暗暗鬆了口氣，幸好那道身影讓她及時剎住了車。她定了定神，再向方才瞥見的方向望去，那道身影竟越來越清晰——靠，真的是秦易！他怎麼會在這裡？難道魏松筠也在附近？她慌忙轉動脖頸，目光飛快地掃過四周熙攘的人群，花燈錯落，笑語喧闐，卻始終沒看到那個身著玄色錦袍、氣場迫人的身影。或許，只是秦易恰巧路過？她抱著一絲僥倖，強壓下心頭的慌亂，對夏宇寧笑道：「我們放完河燈了，再去那邊看看？聽說今晚有猜燈謎的攤子，獎品還挺有意思的。」
夏宇寧並未察覺她笑容後的勉強，更沒聽出她聲音裡的一絲髮顫，只溫順地點了點頭：「好，都聽你的。」
兩人隨著人流緩緩前行，崔明瑜卻始終心不在焉，眼角的餘光頻頻往後瞟。果然，不出她所料，秦易就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面，步伐沉穩，目光牢牢鎖定著她，顯然是衝她來的。她的心一點點沉下去，方才那點僥倖徹底煙消雲散。
眼看秦易越跟越近，距離他們不過幾步之遙，再往前走，就要被夏宇寧發現了。崔明瑜急中生智，腳步猛地一頓，轉頭對夏宇寧道：「夏宇寧，你在這裡等我一下，我……我去那邊方便一下。」
夏宇寧愣了愣，隨即秒懂，臉頰微微泛紅，連忙點頭：「好，我在此處等你，你快去快回。」
崔明瑜慌亂地點了點頭，幾乎是落荒而逃般穿過人群，拐進了一條僻靜的小巷。巷子裡沒有花燈，只有月光透過牆頭的枝葉灑下斑駁的影子，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她堪堪轉過身，秦易的身影就出現在了巷口，擋住了唯一的光亮。
「秦侍衛這是何意？」崔明瑜面色一沉。
秦易依舊是那副恭謹的模樣，對著她拱手行禮：「奉靖南王殿下之命，前來請崔小姐過府一敘。」
「你沒長眼睛嗎？」崔明瑜沒好氣地提高了聲音，「今日是中秋佳節，本小姐早已與人有約，沒空去你們靖南王府！」
秦易不為所動：「崔小姐是知道殿下手段的，還請不要違逆殿下的意思。」
崔明瑜心頭一緊，自然知道秦易這話絕非危言聳聽。端午那次，她不過是婉拒了魏松筠的邀約，就被秦易綁進了靖南王府。這回若是再執意拒絕，以魏松筠的性子，秦易怕是真的會直接把她打昏，再悄無聲息地丟上馬車，到時候驚動了夏宇寧，可就麻煩了。
不行，絕對不能讓夏宇寧知道她和魏松筠之間的這些糾葛。她狠狠瞪了秦易一眼，咬牙道：「你在這裡等著，我去跟我的同伴說一聲，免得他擔心。」
秦易摸了摸鼻子，眼底閃過一絲無奈。這差事是越來越不好做了，下次說什麼也得跟王爺建議換個人來。
崔明瑜快步回到原地，夏宇寧正站在一盞大紅燈籠下耐心等候，見她回來，立刻迎了上來。
崔明瑜勉強笑了笑，語速飛快地說道，「那個……我父親派人來接我了，說是家裡有事，讓我早些回去。」
夏宇寧聞言，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下意識地看了看天色。夜色剛濃，街上正是熱鬧的時候，怎麼崔尚書這時候就要接她回去？難道是對他有什麼不滿，不願讓明瑜跟他多待？他心頭掠過一絲失落，卻沒表露出來，只溫聲道：「這麼早？可是出了什麼急事？」
「沒什麼事。」崔明瑜連忙解釋，「我父親年紀大了，每逢團圓佳節，就越發念舊，今日想起我母親，一時傷感就多喝了幾杯，如今醉得不省人事，家裡人實在勸不住，才派人來叫我回去照顧他。」
夏宇寧這才鬆了口氣，眼中的失落化作擔憂：「原來是這樣，那你快回去吧，路上一定要小心。」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絲不舍，「我們……下回見。」
「好，下回見。」崔明瑜努力揚起嘴角，對著他揮了揮手，轉身的那一刻，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咬牙切齒。
魏松筠這個混蛋！真是陰魂不散！上次端午折磨她還不夠，這次中秋也不肯放過她，分明就是故意跟她過不去！她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心頭只有一個念頭：不能再這麼耗下去了，這筆帳，她必須趁早和魏松筠做個了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