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找幫手
# 第88章找幫手
朔風裹著碎雪,扑打在長公主府的朱紅窗欞上,簷角的銅鈴被凍得啞了聲,唯有案頭那枝寒梅,頂著皚皚白雪綻著數點嫣紅,添了幾分凜冽的生機。朝瑰正執一柄銀剪,細細修剪著梅枝上枯敗的細梗,指尖沾了細碎的霜花,聽聞崔明瑜哽咽著訴完近日的遭遇,銀剪驀地一頓,梅枝上的雪簌簌落下,她抬眸看向眼前人,眸中滿是難以置信:「你確定你說的,是我認識的那個靖南王魏松筠?」
崔明瑜坐在錦凳上,一張俏臉愁得擰成了一團,抬手拭了拭眼角的溼意,語氣裡滿是憤懣與委屈:「這世間若有幾個像他這般卑鄙無恥、出爾反爾的人,天下早就亂套了!」
「不對。」朝瑰放下銀剪,接過侍女奉上的暖茶,摩挲著溫熱的杯壁,眉頭蹙得更緊,「這兩日不知何故皇兄才訓斥過他,勒令他閉門思過,不得擅出王府半步。他倒好,自己不出門,反倒把你『請』了去,當真是膽大包天,全然不將皇兄的旨意放在眼裡。」
朝瑰卻緩緩搖頭,將暖茶遞到她微微顫抖的手中,指尖觸到她冰涼的手背,忍不住輕輕覆了覆,聲音沉了幾分,帶著幾分無奈:「告自然是能告,可你想過後果嗎?他雖奉旨閉門思過,卻沒說不許人上門問診,你既以替他治療頭疾的身份入府,他便有千百種說辭搪塞過去。此事一旦鬧到聖上面前,那些御史們最是愛捕風捉影,定會添油加醋傳遍京城,到時候滿城風雨,你與夏宇寧既然已有約定,你要如何瞞著他?」
崔明瑜捧著暖茶的手猛地一顫,滾燙的茶湯濺出幾滴,落在手背上,燙得她瑟縮了一下,卻全然不覺疼。她怔怔地看著茶盞裡晃蕩的茶湯,眸中的光一點點熄滅,頹然坐回錦凳上,肩膀垮了下來,聲音裡帶著濃重的絕望:「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到底該怎麼辦?公主,我是真的走投無路了,你一定要幫我出個主意。」
朝瑰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模樣,心中軟了幾分,又見她手背上濺了茶湯,忙示意侍女取來藥膏,親自替她擦拭。
朝瑰嘆了口氣,俯身凝視著她的眼睛,目光澄澈而鄭重,一字一句問道:「明瑜,我問你——你真的想清楚了嗎?你是真心要嫁夏宇寧?」
「自然是想清楚了!」崔明瑜抬起頭,語氣卻無比篤定,頭點得如同搗蒜,連帶著發間的珠釵都輕輕晃動:「夏宇寧待我有多好,公主你是知道的。他溫柔體貼,事事以我為先,這般情意,我斷斷不能辜負他的一片心意。」
朝瑰卻不肯放過她,伸出玉指,輕輕點了點她的額頭,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目光銳利如炬,像是要透過她的眼睛,看清她心底的真實想法:「我再問你——是因為他對你好,你才要嫁給他,還是你打從心底裡,真心實意想嫁給他?」
崔明瑜被問得一怔,怔怔地看著朝瑰,像是不明白這兩者之間有何分別。她張了張嘴,卻半晌說不出話來,心底漫上一絲茫然:是啊,有什麼不一樣呢?夏宇寧待她好,把她放在心尖上疼惜,這難道還不夠嗎?
朝瑰見她這副模樣,輕嘆一聲,索性在她對面的錦凳上坐下,拉過她的手,耐心道:「你對著夏宇寧時,可有過當初對魏松筠的那份執著與心動?哪怕只是分毫?換言之,你是真的心悅他,還是僅僅因為他的好,因為習慣了他的照顧,才選擇嫁他?」
這話像一把細針,猝不及防地刺進崔明瑜心底,挑開了她刻意忽略的那層薄紗。她垂下眼帘,腦海中翻湧著與夏宇寧相處的點點滴滴,那些溫暖的片段一一浮現:是她染了風寒時,他日日前來問候,奉上的真摯關心;是她饞羊肉湯時,他褪去錦衣,在煙燻火燎的廚房中忙碌的身影;是遊湖那日她不慎墜水,他不顧一切躍入湖中,將她緊緊護在懷裡;是他送她羊脂玉鐲時,怕她不肯收,謊稱只是尋常之物,眼底藏著的小心翼翼;更是他明知她藏著諸多秘密,卻從不追問,只默默替她遮掩,給她一方安穩天地的包容……
這些細碎的溫暖,是她穿越而來後,在這陌生的朝代裡不可多得的慰藉,像冬日裡的暖陽,一點點焐熱了她孤寂的心。更何況,上一世的原主命運悽慘,葬身荒野無人問津,是夏宇寧不顧非議,尋回她的屍骨,好生安葬,這份恩情,她頂著原主的身份,無論如何都該償還。
她本想在腦海中描摹夏宇寧溫潤的眉眼,牢牢記住這份暖意,可不知怎的,另一張臉卻蠻橫地闖了進來,像水中漂浮著的按不下去的瓢,怎麼甩都甩不開。
——是魏松筠。
是他陰沉著臉,逼著她泡在冰水中一夜,讓她高燒不退,染了那場險些要了性命的風寒;是她墜湖後,他擲給她的披風,那披風上帶著他身上冷冽的檀香,從此便開始了她避無可避的磨難;是他當著她的面,將那支羊脂玉鐲碾得粉碎……
每一次她與夏宇寧的溫馨相處,背後似乎都繞不開魏松筠的影子,他像一道無法擺脫的陰影,盤踞在她的生活裡,攪得她不得安寧。
崔明瑜用力甩了甩頭,像是要把那張清冷桀驁的臉從腦海中徹底驅逐,只覺得他的出現莫名其妙,擾得她心煩意亂。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雜亂思緒,告訴自己:魏松筠不過是她人生中的劫數,而夏宇寧才是她的歸宿,她不能再被魏松筠影響分毫。
她猛地抬眼,迎上朝瑰探究的目光,眼中沒有半分遲疑,甚至帶著幾分刻意的堅定,重重地點了點頭,一字一頓道:「是,我心悅他,我想嫁給他。」
朝瑰凝視著她許久,目光掃過她微微泛紅的眼眶,她緩緩鬆了口氣,抬手將案頭的梅枝拾起,擱在霽藍釉瓶中,枯枝虯結的梅骨堪堪抵住瓶沿,似是要掙破這一方桎梏,帶著幾分不甘的倔強。她看著那枝寒梅,聲音平靜卻帶著幾分凝重:「既然如此,那我便替你走一趟靖南王府。」
崔明瑜臉上的愁雲瞬間散去,眼中迸發出驚喜的光,像是久旱逢甘霖,猛地抓住朝瑰的手,聲音都帶著顫抖:「真的嗎?公主肯幫我?」
「我也只能盡力一試。」朝瑰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撫著她的激動,語氣裡卻帶著幾分不確定,「魏松筠此人,心思深沉難測,我與他相識多年,卻從未真正看透他。我實在猜不透,他究竟在打什麼主意。我去見他,也不過是探探口風,未必能遂你的意。」
她的目光落在崔明瑜欣喜的臉上,心中的疑慮卻越來越重,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開層層漣漪——魏松筠素來冷心冷情,對女子更是避之唯恐不及,宮中宴飲時,哪怕是貴女主動示好,他也從未給過半分情面,為何如今竟要以如此牽強的理由將崔明瑜禁錮在身邊?他這般反常,絕不僅僅是一時興起,背後定然藏著不為人知的算計,可她偏偏猜不透,這讓她心底隱隱不安。
崔明瑜卻未曾察覺朝瑰眼底的擔憂,只顧著歡喜,連連點頭:「公主肯替我出面,我已經感激不盡了。」其實細想起來,給魏松筠按頭診治又不是非她不可,靖南王府上下能人眾多,太醫也時常登門,這回長公主親自出面,他總要給幾分面子,說不定他現在還盼著朝瑰能替他在皇上面前美言幾句,解了他的禁足之令呢!
崔明瑜沉浸在終於有了轉機的喜悅中,腦海中已經開始暢想魏松筠鬆口的場景,想著只要擺脫了魏松筠的糾纏,她便能順順利利嫁給夏宇寧,從此過上安穩順遂的日子,再也不用被這些紛擾纏身,她甚至後悔沒有早點跟朝瑰坦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