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假意裡的真情
蕭寒淵輕笑一聲，打橫抱起她，穩步踏上臺階。玄衣與紅狐氅在風雪中交疊，他走得很穩，生怕顛著她分毫。
樓頂。
寒風被四周佈下的擋風陣法和數十個燒得通紅的銀絲炭盆徹底驅散。不僅不冷，反而暖意融融。
蘇青禾落地，走到欄杆前。
往下看，是萬家燈火，整個京城的繁華盡收眼底。往上看，雪恰好停了，夜空洗如明鏡，繁星點點，彷彿一伸手就能摘下星辰。
「好美。」蘇青禾由衷地驚嘆。
「砰！」
一聲巨響驟然劃破夜空。
蘇青禾嚇了一跳，猛地抬頭。只見一朵巨大的金色煙花在夜幕中轟然炸開，流光溢彩，如同一場絢爛的流星雨墜落。
緊接著，東南西北四個方向，無數煙花騰空而起。紅的、紫的、藍的、金的……將整個京城的夜空照得亮如白晝。
火樹銀花不夜天。
蘇青禾看呆了。在這個時代，弄出這等規模、這等色彩的煙花，耗費的人力物力難以估量。這簡直是在燒錢！
她轉頭，看向身側的男人。
蕭寒淵並沒有看煙花。他的目光一直定定地落在她臉上。深邃的黑眸裡，映著漫天絢爛，也只映著她一個人。
此時，男人從袖中取出一個紫檀木匣，緩緩打開。
裡面是一枚通體血紅、雕刻著猙獰虎頭的玉符。
「這是號令三十萬北境鐵騎的兵符。」蕭寒淵直視她的眼睛，嗓音低沉沙啞，透著極致的鄭重與深情，「如今，本王給你。」
他將木匣舉過頭頂。
「蘇青禾，嫁給本王。做鎮北王府唯一的女主人。」
煙花聲震耳欲聾。可他的聲音，卻穿透了所有的喧囂，清晰無比地砸進她的心底。
蘇青禾眼眶猛地發熱，鼻尖發酸。
她看著這個權傾天下、不可一世的男人，心跳快得幾乎要躍出胸腔。
但她沒有立刻伸手去接。
「蕭寒淵。」蘇青禾深吸一口氣，咬了咬脣，強壓下心頭的悸動，「你真的想清楚了？」
「我想的很清楚。」
「可是……」蘇青禾垂下眼簾，手指無意識地絞著狐裘的系帶，「我以前騙過你。」
蕭寒淵舉著木匣的動作未變。
「我剛醒來的時候，為了保命，騙你說我是你的未婚妻，還那樣奴役你，虐待你。你之前受的所有的苦，都是我造成的。」蘇青禾聲音越來越低，「所以，你還要娶我麼？」
「你真的一點不怪我？」蘇青禾抬眼，眼底帶著一絲忐忑與期盼。
蕭寒淵看著她，薄脣微勾，眼神深邃得讓人捉摸不透。
「怪。」他吐出一個字。
蘇青禾的心沉了下去。
她當然知道蕭寒淵會怪她。
任何一個有權有勢的男人面對曾經受過的愚弄跟屈辱，都不可能當做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本王當然怪。」蕭寒淵站起身，高大的身軀瞬間逼近，將她困在欄杆與自己的胸膛之間。他低頭，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鼻尖。
「但我更怪你拋棄我逃了。」
他聲音發狠，咬牙切齒，可那雙眼睛裡，卻柔得能滴出水來，「我日日夜夜都在想，該怎麼懲罰你。」
蘇青禾嚥了口唾沫，小聲嘀咕：「那你……」
「想來想去，殺不得，打不得。」蕭寒淵伸手，捏住她的下巴，粗糲的拇指摩挲著她的紅脣，「唯一的懲罰，便是讓你做本王真正的娘子。」
蘇青禾愣住。
「既然你敢編出娃娃親的謊言，那本王便將這謊言變成事實。」蕭寒淵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兩人呼吸交融，「本王要罰你，生生世世留在本王身邊。罰你給本王生兒育女，罰你掌管王府中饋，罰你這輩子都得對著本王這張臉。」
他頓了頓，聲音低啞蠱惑：「這個懲罰，你還滿意麼？」
眼淚奪眶而出。
蘇青禾笑了，眼角滲出淚水，她笑得明豔不可方物。她伸出雙手，緊緊摟住男人的脖頸。
「我認。」她重重點頭，眼淚蹭在他的衣襟上，「蕭寒淵，我認罰。」
話音剛落，蕭寒淵猛地收緊手臂。
他一把將她抱了起來，在原地轉起了圈。
「你終於願意跟我在一起了！」
「啊！你慢點！別轉了，頭暈！」蘇青禾驚呼，雙手死死抱住他的脖子，嘴角卻怎麼也壓不下來。
蕭寒淵顧忌著她的身孕，轉了兩圈便停下。他將她穩穩託在懷裡，低頭，狠狠吻住那雙喋喋不休的紅脣。
煙花在頭頂不斷綻放，照亮了兩人緊緊交纏的身影。
蕭寒淵抱著蘇青禾轉了兩圈，腳下猛地一頓。他迅速收斂力道，將蘇青禾穩穩放在地上。
大掌貼上她隆起的腹部。蕭寒淵低下頭，語氣帶著幾分懊惱。
「是為父失態。」蕭寒淵對著她的肚子低聲開口，「今日太高興，忘了分寸。往後絕不這般魯莽。」
蘇青禾看著他小心翼翼的動作，輕笑出聲。
堂堂大楚攝政王，手握重兵，殺伐果斷，此刻竟對著一個尚未出世的胎兒認錯。
蕭寒淵直起身。四周煙花還在炸響，他的神色卻變得異常認真。目光落在蘇青禾明豔的臉上，一瞬不瞬。
「青禾。」他叫她的名字，聲音在夜風中很沉。
「嗯？」
「其實本王能察覺到，你跟以前的蘇青禾，不是一個人。」
蘇青禾臉上的笑意僵住。她錯愕地望著他。心跳漏了一拍。
「以前的蘇青禾，愚昧，蠢笨。」蕭寒淵語氣平靜，陳述事實，「她只會虐待我，奴役我。腦子裡裝的都是些上不得臺面的算計。」
他上前一步，拉近兩人距離。
「但你不同。」蕭寒淵盯著她的眼睛，「你聰慧，耀眼。會賺錢，懂進退。能做出天下第一的火鍋，能寫出名動京城的詩詞，能讓太傅和鎮國侯收你為女。」
蘇青禾往後退了半步。背抵上欄杆。
「同樣的身體，裡面換了個芯子。」蕭寒淵逼近，聲音壓低，「是從你決定不再賣掉我那天開始的，對嗎？」
蘇青禾手心出汗。她看著蕭寒淵冷硬的下頜線，猶豫要不要開口。
殺伐果斷的攝政王，若是知道自己是個佔據別人身體的孤魂野鬼，會拔劍殺了她嗎？
「別怕。」蕭寒淵察覺到她的緊張。他伸手，將她攬入懷中。
他下巴抵著她的發頂。
「無論你是誰，你都是本王的女人。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本王會替你保密。」
蘇青禾靠在他懷裡。男人的體溫透過衣料傳過來。很暖。
她驚訝於蕭寒淵的敏銳和聰明。也折服於他的包容。
「是。」蘇青禾終於開口，聲音發悶，「我不是她。」
蕭寒淵沒說話，靜靜聽著。
「我原來也叫蘇青禾。是個打工人。」蘇青禾組織著語言，「靠給人幹活賺錢餬口。」
「然後呢？」
「我連續幹了三天三夜的活，猝死了。」蘇青禾嘆氣，「再睜眼，就穿到了這本書裡。」
「書？」蕭寒淵皺眉。
「對，我們所在的世界，是一本書。」蘇青禾索性全盤託出，「書裡寫了你的結局，也寫了原主的結局。」
她抬頭看他。
「原主把你賣了。你後來恢復記憶，帶兵殺回來，把原主大卸八塊，扔去餵了狗。」
蕭寒淵挑眉。這確實是他能幹出來的事。
「所以我剛醒來，發現自己成了那個惡毒女配，嚇壞了。」蘇青禾老實交代，「為了活命，我只能騙你。說我是你未婚妻，說你父母雙亡，處處討好你，給你做好喫的。我就是希望能改變被餵狗的命運。」
空氣安靜下來。
只有遠處的煙花還在炸響。
蕭寒淵捏住蘇青禾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
「所以。」他聲音發沉，透著危險，「你對本王的那些好，全都是虛情假意？只是為了保命抱大腿？」
蘇青禾心虛。她乾笑兩聲，眼神亂飄。
「一、一開始是假意。」她結結巴巴，「我想著，把你伺候好了，等你恢復記憶，能饒我一命。或者給我留條全屍。」
蕭寒淵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一分。
「那後來呢？」他追問。
蘇青禾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劍眉星目，鼻樑高挺。
「後來……」蘇青禾臉頰發燙。她直視他的眼睛，聲音變輕，「後來，還是對你動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