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產後

穿成假冒攝政王娘子的惡毒女配·鹿杳杳·6,801·2026/5/18

蕭寒淵站起身。   他走到門口,停住腳步。   「雷烈。」   「屬下在!」   「點兵。」蕭寒淵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圍了顧府。」   顧府正門。   午後的陽光被整齊劃一的甲冑反射成一片刺目的白光。   三百玄甲軍將安陽侯府圍了個水洩不通。長槍如林,刀刃出鞘,煞氣沖天。   街上的行人嚇得四散奔逃。沿街的商鋪全部關了門板。   蕭寒淵的黑漆馬車停在正門外。   他先下車,轉身將蘇青禾扶了下來。她披著白狐大氅,隆起的腹部在寬大的衣袍下格外醒目。   「砰!」   雷烈一腳踹開大門,木屑飛濺。   玄甲軍湧入,長槍列陣,將前院圍死。   蕭寒淵扶著蘇青禾走下馬車。他一手護在她腰間,踏入顧府門檻。   顧尚書和顧夫人跌跌撞撞從正堂跑出。看清院中陣仗,顧尚書臉色鐵青,手指發抖。   「攝政王!你這是幹什麼!」顧尚書強撐文官風骨,厲聲質問,「帶兵強闖朝廷命官府邸,眼裡還有沒有王法?老夫明日定要上朝,讓文武百官給顧家一個說法!」   蕭寒淵負手而立,眼神極冷。   「王法?」他語氣沒有起伏,「你女兒買通王府下人,給王妃的飲食裡投毒。本王今日來,就是來教顧傢什麼是王法。」   顧夫人雙腿發軟,險些栽倒。   顧尚書瞪大眼睛:「投毒?這不可能!清婉知書達理,連只螞蟻都不敢踩,怎麼可能投毒!王爺切莫聽信讒言!」   「信誓旦旦。」蕭寒淵抬手,「把人帶上來。」   兩名暗衛從後院拖出一個鵝黃色裙裝的女子,直接扔在青石板上。   正是顧清婉。   她髮髻凌亂,看到蕭寒淵的瞬間,眼中滿是驚恐,隨即換上楚楚可憐的神色。   「王爺……」顧清婉跪在地上,眼淚落下,「清婉不知犯了什麼錯,竟惹得王爺如此動怒。投毒之事,清婉斷然不知啊!」   「阿福已經全招了。」蕭寒淵居高臨下看著她,「五百兩銀子,斷脈草。你還不認?」   顧清婉心頭大震,死死咬住下脣。   不能認。認了就是死罪。   「清婉冤枉!」她猛地磕頭,「定是那賤奴受人指使,故意攀咬!清婉對王爺敬仰萬分,怎會去害王妃?求王爺明察!」   顧尚書見狀,也跟著喊冤:「王爺,僅憑一個下人的口供,就定我女兒死罪,難以服眾!」   蕭寒淵沒看顧尚書。   他盯著顧清婉,聲音透著死寂。   「你若是認了,本王只殺你一個,保全顧家。」蕭寒淵一字一頓,「你若是不認,全家上下百餘口,今日全給你陪葬。」   玄甲軍齊刷刷拔刀。刀刃反光,刺目。   顧夫人嚇得失聲尖叫。   顧清婉渾身顫抖,卻依然咬死不鬆口:「清婉沒做過,無從認起!」   蕭寒淵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反手抽出腰間長劍。劍鋒一轉,直接劃過顧清婉身側那名貼身婢女的咽喉。   動作太快,沒有半點猶豫。   鮮血噴湧而出,濺了顧清婉滿臉。   婢女捂著脖子,瞪大眼睛倒在血泊中,抽搐兩下,沒了聲息。   濃烈的血腥味瞬間瀰漫開來。   「啊——!」顧清婉發出歇斯底裡的尖叫。她驚恐地瞪大眼睛,看著地上的屍體,整個人崩潰了。   那個殺神,是真的會屠滿門。   「我認!我認!」顧清婉癱軟在地,雙手捂著臉大哭,「是我做的……是我給了阿福銀子,讓他下毒!」   顧尚書腦中轟鳴,身子晃了晃。   顧夫人衝上前,揚手就是一個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顧清婉臉上。   「啪!」   「你這個不孝女!」顧尚書指著她,氣得渾身發抖,「你要害死我們顧家嗎!我們怎麼就生了你這麼個不成器的東西!」   顧夫人捶胸頓足,一口氣沒上來,直接暈死過去。   顧清婉捂著紅腫的臉,抬頭看向蕭寒淵。眼底全是絕望。   「我做這些,都是因為太愛你啊!」顧清婉淚流滿面,聲音嘶啞,「我等了你那麼多年,為你日夜祈福。憑什麼她一個村婦能得到你所有的偏愛?我不甘心!」   蕭寒淵收劍入鞘,拿出一塊白帕擦拭手指。   「你愛本王,與本王何幹。」他語氣冰冷。   顧清婉慘笑一聲:「你……可曾有過一瞬間,曾經對我動心過?哪怕只有一點點?」   「從未。」   兩個字,徹底擊碎了顧清婉最後的幻想。   她心如死灰,閉上眼睛:「你殺了我吧。只求你放過我爹孃。」   蕭寒淵抬手,玄甲軍持刀上前。   「等等。」   後堂傳來一道虛弱的聲音。   顧子瑜拄著柺杖,在小廝的攙扶下一步步走出來。他臉色蒼白,右腿的傷還未痊癒。   他走到院中,沒有看蕭寒淵,而是徑直看向蘇青禾。   「蘇娘子。」顧子瑜扔掉柺杖,單膝跪地。   「子瑜教妹無方,釀成大錯。顧家難辭其咎。」他低著頭,聲音乾澀,「但請蘇娘子念在昔日清河鎮的一點情分,留她一命。顧家願散盡家財,任憑處置。」   蘇青禾看著跪在面前的顧子瑜。   昔日清風霽月的世家公子,如今為了妹妹,狼狽不堪。   她摸了摸隆起的腹部。   阿福下毒未遂,孩子安然無恙。顧子瑜當初為了幫她逃跑,被蕭寒淵打斷了腿。這份恩情,她一直記在心裡。   「王爺。」蘇青禾轉頭看向蕭寒淵。   蕭寒淵眉頭緊鎖,顯然不想留活口。但他觸及蘇青禾的目光,最終沉默下來。   「顧清婉。」蘇青禾往前走了一步。   顧清婉睜開眼,死死盯著她。   「看在顧世子的面子上,我饒你不死。」蘇青禾語氣平靜,「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你即刻削髮為尼,去城外苦水庵修行。終生伴隨青燈古佛,用你的一生來贖罪。若敢踏出庵門半步,殺無赦。」   顧清婉看著蘇青禾,眼中的恨意漸漸散去,剩下的是無盡的空洞。   她伏在地上,重重磕了一個頭。   「多謝……王妃不殺之恩。」   玄甲軍上前,將顧清婉拖了出去。顧尚書跌坐在地,彷彿瞬間老了十歲。   蕭寒淵沒再看顧家人一眼。   他彎下腰,將蘇青禾打橫抱起。   「回府。」   馬車上。   蕭寒淵將蘇青禾安置在軟墊上,拿毯子將她裹嚴實。   「你太心軟了。」他沉聲開口。   「殺了她,顧子瑜會愧疚一輩子,顧家也會徹底記恨上我們。」蘇青禾靠在他懷裡,「讓她活著受苦,比死更難受。況且,這筆帳還沒算完。」   蕭寒淵動作一頓。   「阿福下毒,用的是斷脈草。」蘇青禾分析,「這種毒需要長期食用才會見效。我本來不喜歡喫魚,是胡太醫特意叮囑,說喫魚對孩子好,你才弄了御廚天天做魚。」   蕭寒淵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胡太醫。   太醫院院首,一直負責蘇青禾的平安脈。   「雷烈!」蕭寒淵掀開車簾,聲音透著殺氣,「去太醫院,把胡太醫給本王提回府裡!」   「是!」   半個時辰後,攝政王府地牢。   胡太醫被綁在木架上,渾身發抖。   蕭寒淵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把玩著一把匕首。   「王爺饒命!微臣什麼都不知道啊!」胡太醫哭喊。   「不知道?」蕭寒淵將匕首擲出。   匕首擦著胡太醫的臉頰釘在木柱上,削下一縷頭髮。   「喫魚對孩子好?斷脈草?」蕭寒淵站起身,步步逼近,「顧清婉給了你多少好處,讓你拿本王妻兒的命來做局?」   胡太醫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王爺饒命!是顧大小姐……她給了微臣一千兩黃金,讓微臣引誘王妃多食魚肉。微臣一時鬼迷心竅……求王爺開恩!」   蕭寒淵眼神極冷。   「一千兩黃金,買你全家的命。這筆買賣,你做得很值。」   他轉身走出地牢。   「處理乾淨。」   身後傳來胡太醫悽厲的慘叫聲。   ……   攝政王府,地牢。   陰暗潮溼的空氣裡混雜著濃烈的血腥味。胡太醫被鐵鏈吊在刑架上,渾身沒一塊好肉。十根手指的指甲被盡數拔去,鮮血滴答墜地。   蕭寒淵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把玩著一把帶血的匕首。   「說。」一個字,冷得掉冰渣。   胡太醫痛得渾身抽搐,心理防線徹底崩潰:「王爺饒命……斷脈草是顧家給的……但、但太后娘娘也找過微臣……」   蕭寒淵眼皮一抬。   「太后……太后在內務府撥給王府的穩婆裡,埋了暗線。」胡太醫氣若遊絲,「若是王妃生產……她們會伺機……」   話未說完,蕭寒淵猛地站起身。太師椅被撞翻在地。   他大步衝出地牢,玄色蟒袍帶起一陣腥風。   「雷烈!封鎖王府!去汀蘭水榭!」   與此同時,汀蘭水榭。   蘇青禾靠在軟榻上,手裡拿著算盤,正核對江南送來的分店帳目。   「噼啪」一聲,算珠剛撥到一半,她動作猛地頓住。   小腹深處傳來一陣極其尖銳的下墜感。緊接著,一股熱流順著腿根湧出,浸溼了身下的羊毛軟墊。   羊水破了。   預產期提前了整整十天!   「春杏!」蘇青禾一把抓住案幾邊緣,指節泛白,聲音卻出奇的冷靜,「我發動了。」   屋內的四個美人瞬間停下手中的活計。沒有尖叫,沒有慌亂。宮裡教出來的規矩在這一刻顯露無疑。   柳如煙立刻放下琵琶,轉身去指揮外頭的小丫鬟燒熱水。顧盼兒衝進小廚房端參湯。沈婉容快步上前,扶住蘇青禾的腰,將她平放在早就鋪好防水軟墊的產牀上。裴霜降則拔出長劍,像一尊門神般立在產房門口。   「砰!」   院門被巨力撞開。蕭寒淵帶著滿身寒氣衝入主屋。他雙眼猩紅,胸膛劇烈起伏,看到產牀上臉色蒼白的蘇青禾,心臟像被一隻大手死死攥住。   「青禾!」他大步跨過去,雙手顫抖地握住她的手。   「我沒事。」蘇青禾咬著牙,額頭滲出冷汗,「別慌。」   「太醫!穩婆!都死哪去了!」蕭寒淵轉頭,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   太醫院院首和四名穩婆連滾帶爬地衝進產房。   紅燭搖曳,將人影拉得扭曲。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一盆盆熱水端進去,一盆盆血水端出來。   產房外,蕭寒淵像頭困獸,來回踱步。   「啊——」屋內傳來蘇青禾壓抑的痛呼。   蕭寒淵腳步一頓,猛地拔出腰間長劍,直接架在院首的脖子上。「她若有事,本王誅你九族!」   院首嚇得尿了褲子,抖如篩糠。   產房內。   宮縮越來越密集,蘇青禾痛得冷汗浸透了長發。她死死咬住下脣,嘗到了血腥味。   兩名內務府派來的穩婆對視一眼。其中一人借著擦汗的動作,從袖中摸出一個極小的香丸,屈指彈入牀頭的青銅香爐中。   片刻後,穩婆摸了摸蘇青禾的肚子,突然發出一聲驚呼。   「不好!王妃胎位不正,腳朝下!這是難產血崩之兆啊!」   這聲驚呼穿透門板,落入蕭寒淵耳中。   「難產」二字,猶如驚雷。蕭寒淵目眥欲裂,握劍的手背青筋暴起。   就在這時,他敏銳地嗅到,門縫裡飄出一絲極淡的異香。常年徵戰沙場,他對各種藥物極為敏感。這是催產的烈性麝香!   胡太醫的話在腦海中炸響——太后在穩婆裡埋了暗線!   「砰!」   蕭寒淵一腳踹碎了產房的外門。   「雷烈!」他暴喝一聲,聲音如修羅降世,「踹翻香爐!把那兩個內務府的穩婆,給本王拖出來!」   雷烈帶人如狼似虎地衝進去。一腳將青銅香爐踹飛,炭火和香灰散落一地。兩名穩婆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暗衛像拖死狗一樣揪住頭髮往外拖。   「王爺饒命!奴婢什麼都沒做啊!」穩婆殺豬般慘叫。   「亂棍打死!」蕭寒淵看都沒看她們一眼,眼神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院內,沉悶的棍棒擊打肉體聲和悽厲的慘叫聲交織。鮮血濺在漢白玉臺階上。   滿院的下人和太醫伏在地上,戰慄不止。他們看著如殺神降世的攝政王,頭皮發麻。   產房內,兩名主力穩婆被拖走,剩下的兩個民間候補穩婆嚇得癱軟在地,連話都說不清楚。   局勢瞬間失控。   蘇青禾氣血翻湧,小腹的劇痛一波強過一波。她感覺體內的力氣正在快速流失。   「王妃……這、這胎位不正,奴婢們無能為力啊!」剩下的穩婆哭喊。   「都給我閉嘴!」   蘇青禾死死咬破嘴脣,靠著疼痛強行拉回理智。她目光如炬,掃過屋內慌亂的眾人,展現出絕對的魄力。   「婉容!」蘇青禾喝道,「你懂醫理推拿,過來接替穩婆的位置!」   沈婉容渾身一震。她只是個丫鬟,接生這種事,若有差池,便是死罪。但觸及蘇青禾信任的目光,她咬了咬牙,迅速用烈酒淨手,快步走到牀尾。   「霜降!」蘇青禾轉頭,「用內力,護住我的心脈!」   裴霜降沒有半句廢話,長劍歸鞘,一步跨上前。雙掌貼在蘇青禾的背心,精純的內力源源不斷地輸入,強行穩住她紊亂的氣息。   「呼——吸——呼——吸——」   蘇青禾閉上眼,拋開所有的恐懼,開始按照現代的拉瑪澤呼吸法調整節奏。   「婉容,摸胎位。」蘇青禾聲音嘶啞,卻異常沉穩。   沈婉容雙手覆上蘇青禾高高隆起的腹部。憑藉著多年研習醫理的手感,她摸準了胎兒的位置。   「娘子,孩子橫在裡面了。」沈婉容急出一頭汗。   「推。」蘇青禾吐出一個字,「順著力道,往下推。我配合你。」   沈婉容深吸一口氣,施展獨門推拿手法。雙手在蘇青禾腹部寸寸施力。   「呃——」蘇青禾悶哼出聲,死死抓住牀單,指甲翻折。劇痛幾乎要撕裂她的身體。   門外,蕭寒淵聽著那壓抑的悶哼,心臟滴血。他握著劍柄的手劇烈顫抖,眼眶紅得滴血。   「再來!」蘇青禾咬牙。   沈婉容滿頭大汗,雙手猛地一壓一轉。   「咕嚕」一聲悶響。   原本橫著的胎位,竟奇蹟般地被硬生生正了過來!   癱在地上的民間穩婆看到這一幕,驚得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這羣丫鬟的醫術,王妃的魄力,簡直聞所未聞!   「胎位正了!看到頭了!」沈婉容驚喜大喊。   「娘子,用力!」   蘇青禾深吸一口氣,借著裴霜降的內力,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猛地向下一沉。   「哇——」   一聲嘹亮有力的嬰兒啼哭,劃破了汀蘭水榭壓抑的夜空。   「生了!生了!是個小世子!母子平安!」沈婉容喜極而泣,手腳麻利地剪斷臍帶,用溫水清洗。   門外。   蕭寒淵聽到哭聲的那一瞬,緊繃到極致的神經轟然斷裂。   他丟下長劍。長腿一抬。   「轟!」   本就被踹碎了一半的雕花大門,徹底四分五裂。   「王爺不可!產房血光衝撞男人,不吉利啊!」院首嚇得大叫。   蕭寒淵充耳不聞。去他孃的血光之災,去他孃的世俗規矩。他眼裡只有那個躺在牀上、生死走了一遭的女人。   他如一陣狂風般衝到牀前。   「撲通。」   權傾天下、殺人如麻的攝政王,雙膝重重跪在拔步牀前。   他不看沈婉容懷裡那個剛出生的兒子一眼。他伸出顫抖的雙手,死死握住蘇青禾滿是汗水、冰涼的小手,緊緊貼在自己的臉頰上。   蕭寒淵眼眶通紅,布滿紅血絲的眼底滿是劫後餘生的恐懼。一滴滾燙的淚水,順著他冷硬的臉頰滑落,砸在蘇青禾的手背上。   「青禾。」他聲音哽咽,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辛苦了。我們以後,再也不生了。」   全場死寂。   穩婆、太醫、丫鬟們呆呆地看著這一幕。那個殺伐果斷的鐵血閻王,竟然為了一個女人,跪在血汙遍地的產房裡,落了淚。   這份不可思議的深情,震碎了所有人的認知。   蘇青禾虛弱地睜開眼,看著面前哭得像個孩子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疲憊卻滿足的笑。   「傻瓜。」她反握住他的手,「我沒事。」   夜色如墨,寒風呼嘯。   汀蘭水榭內,蘇青禾已經沉沉睡去。小世子被乳母抱下去餵奶。   蕭寒淵坐在牀邊,替她掖好被角。站起身的那一刻,他臉上所有的柔情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森寒刺骨的殺氣。   他大步走出主屋。   「雷烈。」蕭寒淵接過暗衛遞來的長劍,聲音如九幽地獄的寒風,「帶上那兩個穩婆的屍體,隨本王進宮。」   皇宮,慈寧宮。   檀香嫋嫋。太后坐在鳳座上,手裡撥弄著佛珠,嘴角掛著一抹陰冷的笑意。算算時間,攝政王府那邊,應該已經傳來一屍兩命的好消息了。   「砰!」   慈寧宮厚重的殿門被巨力撞開。   兩具血肉模糊的屍體,如同破布袋一般,被狠狠扔在大殿中央的漢白玉地磚上。鮮血瞬間暈染開來。   太后身邊的宮女太監嚇得尖叫四散。   蕭寒淵手持帶血的長劍,踏入大殿。玄色蟒袍在夜風中翻滾,宛如一尊索命的煞神。   太后猛地站起身,佛珠掉落在地。「蕭寒淵!你敢帶兵逼宮?!」她厲聲呵斥,聲音卻止不住地發抖。   蕭寒淵沒有廢話。他從袖中掏出一疊口供,直接甩在太后的臉上。紙張散落,上面清清楚楚寫著太后如何買通穩婆、如何下藥的細節。   「太后鳳體違和,染了惡疾。」蕭寒淵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沒有任何起伏,卻透著絕對的掌控力,「即日起,封閉慈寧宮。任何人,不得探視。違令者,斬。」   太后瞪大眼睛,臉色慘白:「你敢軟禁哀家?!哀家是當朝太后!皇帝不會放過你!」   「你大可試試,皇上是保你,還是保他的江山。」蕭寒淵冷笑一聲,轉身向外走去,「把門封死。」   慈寧宮的大門轟然關閉,將太后的咒罵和絕望徹底封鎖在內。   皇權,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低下了高貴的頭顱。   半月後。   攝政王罷朝半月,朝堂上的摺子堆成了山。   汀蘭水榭的小廚房裡。   堂堂大楚攝政王,脫下了象徵權力的蟒袍,穿著一身利落的常服。他手裡拿著鍋鏟,正黑著臉,動作笨拙地翻動著鍋裡的鯽魚。   「火小點。」蕭寒淵眉頭緊鎖,死死盯著那條魚,「焦了本王砍了你的頭。」   旁邊燒火的御廚欲哭無淚:「王爺,這火候剛合適……」   熬好魚湯,蕭寒淵端著託盤走進暖閣。   陽光透過明紙窗欞灑在羊毛軟毯上。蘇青禾靠在迎枕上,正在翻看帳本。   「把帳本放下,喝湯。」蕭寒淵走過去,舀起一勺奶白色的魚湯,吹涼了餵到她嘴邊。   蘇青禾乖乖喝下,指了指旁邊的搖籃:「兒子拉了。」   蕭寒淵臉色一僵。他放下湯碗,走到搖籃邊。看著那個皺巴巴、紅通通的小肉團,他深吸了一口氣。   戰神王爺伸出兩根手指,捏住尿布的一角,屏住呼吸,動作極其僵硬且嫌棄地將尿布扯了出來。   「臭小子。」蕭寒淵咬牙切齒,「等你長大了,老子非揍你一頓不可。」   蘇青禾看著他這副模樣,笑得前仰後

蕭寒淵站起身。

  他走到門口,停住腳步。

  「雷烈。」

  「屬下在!」

  「點兵。」蕭寒淵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圍了顧府。」

  顧府正門。

  午後的陽光被整齊劃一的甲冑反射成一片刺目的白光。

  三百玄甲軍將安陽侯府圍了個水洩不通。長槍如林,刀刃出鞘,煞氣沖天。

  街上的行人嚇得四散奔逃。沿街的商鋪全部關了門板。

  蕭寒淵的黑漆馬車停在正門外。

  他先下車,轉身將蘇青禾扶了下來。她披著白狐大氅,隆起的腹部在寬大的衣袍下格外醒目。

  「砰!」

  雷烈一腳踹開大門,木屑飛濺。

  玄甲軍湧入,長槍列陣,將前院圍死。

  蕭寒淵扶著蘇青禾走下馬車。他一手護在她腰間,踏入顧府門檻。

  顧尚書和顧夫人跌跌撞撞從正堂跑出。看清院中陣仗,顧尚書臉色鐵青,手指發抖。

  「攝政王!你這是幹什麼!」顧尚書強撐文官風骨,厲聲質問,「帶兵強闖朝廷命官府邸,眼裡還有沒有王法?老夫明日定要上朝,讓文武百官給顧家一個說法!」

  蕭寒淵負手而立,眼神極冷。

  「王法?」他語氣沒有起伏,「你女兒買通王府下人,給王妃的飲食裡投毒。本王今日來,就是來教顧傢什麼是王法。」

  顧夫人雙腿發軟,險些栽倒。

  顧尚書瞪大眼睛:「投毒?這不可能!清婉知書達理,連只螞蟻都不敢踩,怎麼可能投毒!王爺切莫聽信讒言!」

  「信誓旦旦。」蕭寒淵抬手,「把人帶上來。」

  兩名暗衛從後院拖出一個鵝黃色裙裝的女子,直接扔在青石板上。

  正是顧清婉。

  她髮髻凌亂,看到蕭寒淵的瞬間,眼中滿是驚恐,隨即換上楚楚可憐的神色。

  「王爺……」顧清婉跪在地上,眼淚落下,「清婉不知犯了什麼錯,竟惹得王爺如此動怒。投毒之事,清婉斷然不知啊!」

  「阿福已經全招了。」蕭寒淵居高臨下看著她,「五百兩銀子,斷脈草。你還不認?」

  顧清婉心頭大震,死死咬住下脣。

  不能認。認了就是死罪。

  「清婉冤枉!」她猛地磕頭,「定是那賤奴受人指使,故意攀咬!清婉對王爺敬仰萬分,怎會去害王妃?求王爺明察!」

  顧尚書見狀,也跟著喊冤:「王爺,僅憑一個下人的口供,就定我女兒死罪,難以服眾!」

  蕭寒淵沒看顧尚書。

  他盯著顧清婉,聲音透著死寂。

  「你若是認了,本王只殺你一個,保全顧家。」蕭寒淵一字一頓,「你若是不認,全家上下百餘口,今日全給你陪葬。」

  玄甲軍齊刷刷拔刀。刀刃反光,刺目。

  顧夫人嚇得失聲尖叫。

  顧清婉渾身顫抖,卻依然咬死不鬆口:「清婉沒做過,無從認起!」

  蕭寒淵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反手抽出腰間長劍。劍鋒一轉,直接劃過顧清婉身側那名貼身婢女的咽喉。

  動作太快,沒有半點猶豫。

  鮮血噴湧而出,濺了顧清婉滿臉。

  婢女捂著脖子,瞪大眼睛倒在血泊中,抽搐兩下,沒了聲息。

  濃烈的血腥味瞬間瀰漫開來。

  「啊——!」顧清婉發出歇斯底裡的尖叫。她驚恐地瞪大眼睛,看著地上的屍體,整個人崩潰了。

  那個殺神,是真的會屠滿門。

  「我認!我認!」顧清婉癱軟在地,雙手捂著臉大哭,「是我做的……是我給了阿福銀子,讓他下毒!」

  顧尚書腦中轟鳴,身子晃了晃。

  顧夫人衝上前,揚手就是一個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顧清婉臉上。

  「啪!」

  「你這個不孝女!」顧尚書指著她,氣得渾身發抖,「你要害死我們顧家嗎!我們怎麼就生了你這麼個不成器的東西!」

  顧夫人捶胸頓足,一口氣沒上來,直接暈死過去。

  顧清婉捂著紅腫的臉,抬頭看向蕭寒淵。眼底全是絕望。

  「我做這些,都是因為太愛你啊!」顧清婉淚流滿面,聲音嘶啞,「我等了你那麼多年,為你日夜祈福。憑什麼她一個村婦能得到你所有的偏愛?我不甘心!」

  蕭寒淵收劍入鞘,拿出一塊白帕擦拭手指。

  「你愛本王,與本王何幹。」他語氣冰冷。

  顧清婉慘笑一聲:「你……可曾有過一瞬間,曾經對我動心過?哪怕只有一點點?」

  「從未。」

  兩個字,徹底擊碎了顧清婉最後的幻想。

  她心如死灰,閉上眼睛:「你殺了我吧。只求你放過我爹孃。」

  蕭寒淵抬手,玄甲軍持刀上前。

  「等等。」

  後堂傳來一道虛弱的聲音。

  顧子瑜拄著柺杖,在小廝的攙扶下一步步走出來。他臉色蒼白,右腿的傷還未痊癒。

  他走到院中,沒有看蕭寒淵,而是徑直看向蘇青禾。

  「蘇娘子。」顧子瑜扔掉柺杖,單膝跪地。

  「子瑜教妹無方,釀成大錯。顧家難辭其咎。」他低著頭,聲音乾澀,「但請蘇娘子念在昔日清河鎮的一點情分,留她一命。顧家願散盡家財,任憑處置。」

  蘇青禾看著跪在面前的顧子瑜。

  昔日清風霽月的世家公子,如今為了妹妹,狼狽不堪。

  她摸了摸隆起的腹部。

  阿福下毒未遂,孩子安然無恙。顧子瑜當初為了幫她逃跑,被蕭寒淵打斷了腿。這份恩情,她一直記在心裡。

  「王爺。」蘇青禾轉頭看向蕭寒淵。

  蕭寒淵眉頭緊鎖,顯然不想留活口。但他觸及蘇青禾的目光,最終沉默下來。

  「顧清婉。」蘇青禾往前走了一步。

  顧清婉睜開眼,死死盯著她。

  「看在顧世子的面子上,我饒你不死。」蘇青禾語氣平靜,「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你即刻削髮為尼,去城外苦水庵修行。終生伴隨青燈古佛,用你的一生來贖罪。若敢踏出庵門半步,殺無赦。」

  顧清婉看著蘇青禾,眼中的恨意漸漸散去,剩下的是無盡的空洞。

  她伏在地上,重重磕了一個頭。

  「多謝……王妃不殺之恩。」

  玄甲軍上前,將顧清婉拖了出去。顧尚書跌坐在地,彷彿瞬間老了十歲。

  蕭寒淵沒再看顧家人一眼。

  他彎下腰,將蘇青禾打橫抱起。

  「回府。」

  馬車上。

  蕭寒淵將蘇青禾安置在軟墊上,拿毯子將她裹嚴實。

  「你太心軟了。」他沉聲開口。

  「殺了她,顧子瑜會愧疚一輩子,顧家也會徹底記恨上我們。」蘇青禾靠在他懷裡,「讓她活著受苦,比死更難受。況且,這筆帳還沒算完。」

  蕭寒淵動作一頓。

  「阿福下毒,用的是斷脈草。」蘇青禾分析,「這種毒需要長期食用才會見效。我本來不喜歡喫魚,是胡太醫特意叮囑,說喫魚對孩子好,你才弄了御廚天天做魚。」

  蕭寒淵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胡太醫。

  太醫院院首,一直負責蘇青禾的平安脈。

  「雷烈!」蕭寒淵掀開車簾,聲音透著殺氣,「去太醫院,把胡太醫給本王提回府裡!」

  「是!」

  半個時辰後,攝政王府地牢。

  胡太醫被綁在木架上,渾身發抖。

  蕭寒淵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把玩著一把匕首。

  「王爺饒命!微臣什麼都不知道啊!」胡太醫哭喊。

  「不知道?」蕭寒淵將匕首擲出。

  匕首擦著胡太醫的臉頰釘在木柱上,削下一縷頭髮。

  「喫魚對孩子好?斷脈草?」蕭寒淵站起身,步步逼近,「顧清婉給了你多少好處,讓你拿本王妻兒的命來做局?」

  胡太醫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王爺饒命!是顧大小姐……她給了微臣一千兩黃金,讓微臣引誘王妃多食魚肉。微臣一時鬼迷心竅……求王爺開恩!」

  蕭寒淵眼神極冷。

  「一千兩黃金,買你全家的命。這筆買賣,你做得很值。」

  他轉身走出地牢。

  「處理乾淨。」

  身後傳來胡太醫悽厲的慘叫聲。

  ……

  攝政王府,地牢。

  陰暗潮溼的空氣裡混雜著濃烈的血腥味。胡太醫被鐵鏈吊在刑架上,渾身沒一塊好肉。十根手指的指甲被盡數拔去,鮮血滴答墜地。

  蕭寒淵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把玩著一把帶血的匕首。

  「說。」一個字,冷得掉冰渣。

  胡太醫痛得渾身抽搐,心理防線徹底崩潰:「王爺饒命……斷脈草是顧家給的……但、但太后娘娘也找過微臣……」

  蕭寒淵眼皮一抬。

  「太后……太后在內務府撥給王府的穩婆裡,埋了暗線。」胡太醫氣若遊絲,「若是王妃生產……她們會伺機……」

  話未說完,蕭寒淵猛地站起身。太師椅被撞翻在地。

  他大步衝出地牢,玄色蟒袍帶起一陣腥風。

  「雷烈!封鎖王府!去汀蘭水榭!」

  與此同時,汀蘭水榭。

  蘇青禾靠在軟榻上,手裡拿著算盤,正核對江南送來的分店帳目。

  「噼啪」一聲,算珠剛撥到一半,她動作猛地頓住。

  小腹深處傳來一陣極其尖銳的下墜感。緊接著,一股熱流順著腿根湧出,浸溼了身下的羊毛軟墊。

  羊水破了。

  預產期提前了整整十天!

  「春杏!」蘇青禾一把抓住案幾邊緣,指節泛白,聲音卻出奇的冷靜,「我發動了。」

  屋內的四個美人瞬間停下手中的活計。沒有尖叫,沒有慌亂。宮裡教出來的規矩在這一刻顯露無疑。

  柳如煙立刻放下琵琶,轉身去指揮外頭的小丫鬟燒熱水。顧盼兒衝進小廚房端參湯。沈婉容快步上前,扶住蘇青禾的腰,將她平放在早就鋪好防水軟墊的產牀上。裴霜降則拔出長劍,像一尊門神般立在產房門口。

  「砰!」

  院門被巨力撞開。蕭寒淵帶著滿身寒氣衝入主屋。他雙眼猩紅,胸膛劇烈起伏,看到產牀上臉色蒼白的蘇青禾,心臟像被一隻大手死死攥住。

  「青禾!」他大步跨過去,雙手顫抖地握住她的手。

  「我沒事。」蘇青禾咬著牙,額頭滲出冷汗,「別慌。」

  「太醫!穩婆!都死哪去了!」蕭寒淵轉頭,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

  太醫院院首和四名穩婆連滾帶爬地衝進產房。

  紅燭搖曳,將人影拉得扭曲。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一盆盆熱水端進去,一盆盆血水端出來。

  產房外,蕭寒淵像頭困獸,來回踱步。

  「啊——」屋內傳來蘇青禾壓抑的痛呼。

  蕭寒淵腳步一頓,猛地拔出腰間長劍,直接架在院首的脖子上。「她若有事,本王誅你九族!」

  院首嚇得尿了褲子,抖如篩糠。

  產房內。

  宮縮越來越密集,蘇青禾痛得冷汗浸透了長發。她死死咬住下脣,嘗到了血腥味。

  兩名內務府派來的穩婆對視一眼。其中一人借著擦汗的動作,從袖中摸出一個極小的香丸,屈指彈入牀頭的青銅香爐中。

  片刻後,穩婆摸了摸蘇青禾的肚子,突然發出一聲驚呼。

  「不好!王妃胎位不正,腳朝下!這是難產血崩之兆啊!」

  這聲驚呼穿透門板,落入蕭寒淵耳中。

  「難產」二字,猶如驚雷。蕭寒淵目眥欲裂,握劍的手背青筋暴起。

  就在這時,他敏銳地嗅到,門縫裡飄出一絲極淡的異香。常年徵戰沙場,他對各種藥物極為敏感。這是催產的烈性麝香!

  胡太醫的話在腦海中炸響——太后在穩婆裡埋了暗線!

  「砰!」

  蕭寒淵一腳踹碎了產房的外門。

  「雷烈!」他暴喝一聲,聲音如修羅降世,「踹翻香爐!把那兩個內務府的穩婆,給本王拖出來!」

  雷烈帶人如狼似虎地衝進去。一腳將青銅香爐踹飛,炭火和香灰散落一地。兩名穩婆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暗衛像拖死狗一樣揪住頭髮往外拖。

  「王爺饒命!奴婢什麼都沒做啊!」穩婆殺豬般慘叫。

  「亂棍打死!」蕭寒淵看都沒看她們一眼,眼神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院內,沉悶的棍棒擊打肉體聲和悽厲的慘叫聲交織。鮮血濺在漢白玉臺階上。

  滿院的下人和太醫伏在地上,戰慄不止。他們看著如殺神降世的攝政王,頭皮發麻。

  產房內,兩名主力穩婆被拖走,剩下的兩個民間候補穩婆嚇得癱軟在地,連話都說不清楚。

  局勢瞬間失控。

  蘇青禾氣血翻湧,小腹的劇痛一波強過一波。她感覺體內的力氣正在快速流失。

  「王妃……這、這胎位不正,奴婢們無能為力啊!」剩下的穩婆哭喊。

  「都給我閉嘴!」

  蘇青禾死死咬破嘴脣,靠著疼痛強行拉回理智。她目光如炬,掃過屋內慌亂的眾人,展現出絕對的魄力。

  「婉容!」蘇青禾喝道,「你懂醫理推拿,過來接替穩婆的位置!」

  沈婉容渾身一震。她只是個丫鬟,接生這種事,若有差池,便是死罪。但觸及蘇青禾信任的目光,她咬了咬牙,迅速用烈酒淨手,快步走到牀尾。

  「霜降!」蘇青禾轉頭,「用內力,護住我的心脈!」

  裴霜降沒有半句廢話,長劍歸鞘,一步跨上前。雙掌貼在蘇青禾的背心,精純的內力源源不斷地輸入,強行穩住她紊亂的氣息。

  「呼——吸——呼——吸——」

  蘇青禾閉上眼,拋開所有的恐懼,開始按照現代的拉瑪澤呼吸法調整節奏。

  「婉容,摸胎位。」蘇青禾聲音嘶啞,卻異常沉穩。

  沈婉容雙手覆上蘇青禾高高隆起的腹部。憑藉著多年研習醫理的手感,她摸準了胎兒的位置。

  「娘子,孩子橫在裡面了。」沈婉容急出一頭汗。

  「推。」蘇青禾吐出一個字,「順著力道,往下推。我配合你。」

  沈婉容深吸一口氣,施展獨門推拿手法。雙手在蘇青禾腹部寸寸施力。

  「呃——」蘇青禾悶哼出聲,死死抓住牀單,指甲翻折。劇痛幾乎要撕裂她的身體。

  門外,蕭寒淵聽著那壓抑的悶哼,心臟滴血。他握著劍柄的手劇烈顫抖,眼眶紅得滴血。

  「再來!」蘇青禾咬牙。

  沈婉容滿頭大汗,雙手猛地一壓一轉。

  「咕嚕」一聲悶響。

  原本橫著的胎位,竟奇蹟般地被硬生生正了過來!

  癱在地上的民間穩婆看到這一幕,驚得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這羣丫鬟的醫術,王妃的魄力,簡直聞所未聞!

  「胎位正了!看到頭了!」沈婉容驚喜大喊。

  「娘子,用力!」

  蘇青禾深吸一口氣,借著裴霜降的內力,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猛地向下一沉。

  「哇——」

  一聲嘹亮有力的嬰兒啼哭,劃破了汀蘭水榭壓抑的夜空。

  「生了!生了!是個小世子!母子平安!」沈婉容喜極而泣,手腳麻利地剪斷臍帶,用溫水清洗。

  門外。

  蕭寒淵聽到哭聲的那一瞬,緊繃到極致的神經轟然斷裂。

  他丟下長劍。長腿一抬。

  「轟!」

  本就被踹碎了一半的雕花大門,徹底四分五裂。

  「王爺不可!產房血光衝撞男人,不吉利啊!」院首嚇得大叫。

  蕭寒淵充耳不聞。去他孃的血光之災,去他孃的世俗規矩。他眼裡只有那個躺在牀上、生死走了一遭的女人。

  他如一陣狂風般衝到牀前。

  「撲通。」

  權傾天下、殺人如麻的攝政王,雙膝重重跪在拔步牀前。

  他不看沈婉容懷裡那個剛出生的兒子一眼。他伸出顫抖的雙手,死死握住蘇青禾滿是汗水、冰涼的小手,緊緊貼在自己的臉頰上。

  蕭寒淵眼眶通紅,布滿紅血絲的眼底滿是劫後餘生的恐懼。一滴滾燙的淚水,順著他冷硬的臉頰滑落,砸在蘇青禾的手背上。

  「青禾。」他聲音哽咽,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辛苦了。我們以後,再也不生了。」

  全場死寂。

  穩婆、太醫、丫鬟們呆呆地看著這一幕。那個殺伐果斷的鐵血閻王,竟然為了一個女人,跪在血汙遍地的產房裡,落了淚。

  這份不可思議的深情,震碎了所有人的認知。

  蘇青禾虛弱地睜開眼,看著面前哭得像個孩子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疲憊卻滿足的笑。

  「傻瓜。」她反握住他的手,「我沒事。」

  夜色如墨,寒風呼嘯。

  汀蘭水榭內,蘇青禾已經沉沉睡去。小世子被乳母抱下去餵奶。

  蕭寒淵坐在牀邊,替她掖好被角。站起身的那一刻,他臉上所有的柔情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森寒刺骨的殺氣。

  他大步走出主屋。

  「雷烈。」蕭寒淵接過暗衛遞來的長劍,聲音如九幽地獄的寒風,「帶上那兩個穩婆的屍體,隨本王進宮。」

  皇宮,慈寧宮。

  檀香嫋嫋。太后坐在鳳座上,手裡撥弄著佛珠,嘴角掛著一抹陰冷的笑意。算算時間,攝政王府那邊,應該已經傳來一屍兩命的好消息了。

  「砰!」

  慈寧宮厚重的殿門被巨力撞開。

  兩具血肉模糊的屍體,如同破布袋一般,被狠狠扔在大殿中央的漢白玉地磚上。鮮血瞬間暈染開來。

  太后身邊的宮女太監嚇得尖叫四散。

  蕭寒淵手持帶血的長劍,踏入大殿。玄色蟒袍在夜風中翻滾,宛如一尊索命的煞神。

  太后猛地站起身,佛珠掉落在地。「蕭寒淵!你敢帶兵逼宮?!」她厲聲呵斥,聲音卻止不住地發抖。

  蕭寒淵沒有廢話。他從袖中掏出一疊口供,直接甩在太后的臉上。紙張散落,上面清清楚楚寫著太后如何買通穩婆、如何下藥的細節。

  「太后鳳體違和,染了惡疾。」蕭寒淵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沒有任何起伏,卻透著絕對的掌控力,「即日起,封閉慈寧宮。任何人,不得探視。違令者,斬。」

  太后瞪大眼睛,臉色慘白:「你敢軟禁哀家?!哀家是當朝太后!皇帝不會放過你!」

  「你大可試試,皇上是保你,還是保他的江山。」蕭寒淵冷笑一聲,轉身向外走去,「把門封死。」

  慈寧宮的大門轟然關閉,將太后的咒罵和絕望徹底封鎖在內。

  皇權,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低下了高貴的頭顱。

  半月後。

  攝政王罷朝半月,朝堂上的摺子堆成了山。

  汀蘭水榭的小廚房裡。

  堂堂大楚攝政王,脫下了象徵權力的蟒袍,穿著一身利落的常服。他手裡拿著鍋鏟,正黑著臉,動作笨拙地翻動著鍋裡的鯽魚。

  「火小點。」蕭寒淵眉頭緊鎖,死死盯著那條魚,「焦了本王砍了你的頭。」

  旁邊燒火的御廚欲哭無淚:「王爺,這火候剛合適……」

  熬好魚湯,蕭寒淵端著託盤走進暖閣。

  陽光透過明紙窗欞灑在羊毛軟毯上。蘇青禾靠在迎枕上,正在翻看帳本。

  「把帳本放下,喝湯。」蕭寒淵走過去,舀起一勺奶白色的魚湯,吹涼了餵到她嘴邊。

  蘇青禾乖乖喝下,指了指旁邊的搖籃:「兒子拉了。」

  蕭寒淵臉色一僵。他放下湯碗,走到搖籃邊。看著那個皺巴巴、紅通通的小肉團,他深吸了一口氣。

  戰神王爺伸出兩根手指,捏住尿布的一角,屏住呼吸,動作極其僵硬且嫌棄地將尿布扯了出來。

  「臭小子。」蕭寒淵咬牙切齒,「等你長大了,老子非揍你一頓不可。」

  蘇青禾看著他這副模樣,笑得前仰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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