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白眼狼
「三年前,我爹孃染了風寒,沒錢抓藥。我跪在你們家門口,把頭都磕破了,求大伯借我五十文錢救命。您是怎麼說的?」
蘇青禾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蘇大強那張偽善的臉:「您說家裡揭不開鍋了,連老鼠都餓死了。可當時你們屋裡飄出來的紅燒肉味兒,連隔壁二嬸家都聞得見!我爹孃就是因為沒錢治病,硬生生給拖死的!那時候,您這位『好大伯』在哪兒呢?」
此話一出,周圍瞬間一片譁然。剛才還覺得蘇大強有理的村民,此刻看他的眼神都變了,那是看畜生的眼神。
「天哪,還有這事?見死不救啊這是!」
「這也太狠了,那是親弟弟啊!」
「這倆人臉皮太厚了吧!我剛才差點信了他們的鬼話!」
「誰說不是!虧我還以為他們是好的呢!我呸!哪來的臉來小輩家裡打秋風!」
蘇大強被當眾揭了老底,那張老臉一陣紅一陣白,惱羞成怒地吼道:「你放屁!那是你自己記錯了!我不跟你扯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我是你大伯,你就得孝敬我!這一車東西,怎麼也得分我們一半!還有,拿十兩銀子出來,算是補這幾年的孝敬錢!」
王氏一聽這話,立馬來了精神,也不裝了,潑婦勁兒上來,擼起袖子就往牛車上撲:「跟這死丫頭廢什麼話!我是長輩,拿她點東西是給她臉!這精面是我的,這布也是我的!」
她那雙枯瘦的手爪子眼看就要抓到那袋精面。
「啪!」
一聲脆響,蕭寒淵手中的鞭子如同靈蛇出洞,狠狠抽在王氏腳邊的地上,濺起一片塵土。
那鞭梢離王氏的腳背只有毫釐之差,嚇得她嗷的一聲慘叫,整個人往後一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摔了個四腳朝天。
蕭寒淵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軀宛如一座黑鐵塔,擋在了蘇青禾身前。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對無賴夫妻,周身散發著令人膽寒的煞氣,聲音冷得像冰渣子:「誰敢動,手剁了。」
蘇大強被這煞氣震得腿肚子直轉筋,卻還強撐著面子,指著蘇青禾哆哆嗦嗦地罵:「反了……反了!蘇青禾,你就看著這個外姓野男人欺負你大伯?你個不孝女,你會遭天打雷劈的!」
「要遭雷劈也是先劈你們這一對狼心狗肺的東西!」蘇青禾從蕭寒淵身後探出頭,順手抄起門邊的掃帚,狠狠往地上一杵,「要錢沒有,要命也不給!再不滾,我就去縣衙告你們倆臭不要臉的厚著臉皮來小輩家裡搶劫!你們倆的行為跟強盜有什麼兩樣!」
「就是!青禾丫頭說得對!光天化日之下這就上手搶了?這不是強盜是什麼!」
「嘖嘖,大夥兒瞧瞧,剛才還端著長輩架子呢,這一看搶不到東西,立馬就坐地撒潑,跟那潑皮無賴有什麼兩樣?真是丟盡了咱們村裡人的臉!」
「我要是有這種害死親兄弟、還要吸侄女血的大伯,別說拿掃帚趕了,我直接拿大棒子打出去!」
「還有臉要十兩銀子孝敬錢?也不怕拿了這昧良心的錢,半夜鬼敲門!」
「支持青禾去告官!讓縣太爺來看看這對『好長輩』的嘴臉,我看這就是欺負人家孤兒沒爹孃,想喫絕戶呢!太缺德了!」
周圍看熱鬧的村民指指點點,夫妻倆臉色難看極了。
王氏面子上掛不住,眼珠子骨碌一轉,視線落在那堆慄子袋上,突然計上心頭。
既然這死丫頭能靠收慄子賺錢,那她為什麼不行?
這死丫頭兩文錢收,轉手肯定賣得更貴!
王氏猛地轉身,衝著圍觀的村民大聲吆喝起來:「鄉親們!你們都被這死丫頭騙了!那慄子在鎮上金貴著呢!她兩文錢收你們的,那是黑心爛肺賺你們的血汗錢!大家別被她騙了!」
人羣譁然。
王氏見狀,得意地挺起胸膛,扯著嗓子喊:「我出三文!三文錢一斤!誰家有慄子,都賣給我!現結!絕不拖欠!」
轟——
這話就像在油鍋裡倒了一瓢水,瞬間炸了。
兩文變三文,這可是漲了一半啊!
「你說真的?三文?」
「那可不!我王翠花一口唾沫一顆釘!」王氏揚聲道,「信得過我的來我家裡,一手交錢一手交慄子!」
就連昨天賣給蘇青禾的幾個人,此刻也後悔得直拍大腿,恨不得把慄子從蘇青禾家裡搶回來再賣一次。
蘇家院子瞬間冷清下來,村民們圍著王氏,像眾星捧月一般。
蕭寒淵看著這一幕,眉頭緊鎖,他轉頭看向蘇青禾,卻見這女人不僅不急,反而是在院子裡蹦蹦跳跳起來。
她蹦跳的姿勢極為奇怪,蕭寒淵從未見過。
「你這是……被刺激到了?」蕭寒淵擰眉,冷峻的俊顏上一片凝重。
「沒有啊。」蘇青禾練著開合跳,「我這是減肥呢!」
蕭寒淵:「……」
他頓了頓,「你不急?」
「急什麼?」蘇青禾做了60個開合跳了,額角處冒著細密的汗水,她那張胖胖的臉上有了些紅暈,跟原來蠟黃的膚色相比要白嫩了些,「有人上趕著替咱們收貨,還幫咱們省力氣,高興還來不及呢。」
蕭寒淵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看她在那跳著奇怪的動作,性感的薄脣微抿。
她倒是挺沉得住氣的。
……
那邊,王氏夫妻倆離開後,回到家收慄子得熱火朝天。
為了把蘇青禾比下去,她也是拼了老命,不僅把自己家的積蓄拿出來,還逼著蘇大強回家把藏在牀底下的銅板都翻了出來。
一天時間,王氏腳邊的慄子堆得像小山一樣,足足收了八百多斤!
蘇大強的院子裡,堆積如山的麻袋幾乎要把那兩間破瓦房給埋了。
王氏叉著腰站在院中央,滿臉橫肉因為興奮泛著油光。她腳邊是剛收上來的最後一袋慄子,為了這八百多斤貨,她不僅掏空了家底,還跟孃家借了二兩銀子。但這有什麼關係?只要明天拉去鎮上,轉手就能賺個幾倍的利錢。
「當家的,瞧見沒?這就叫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
王氏抹了一把腦門上的汗,衝著正蹲在地上數空錢袋的蘇大強嚷嚷:「那死丫頭片子還想跟老孃鬥?她兩文收,我就三文收,我看她拿什麼跟我爭!」
蘇大強心疼地看著空蕩蕩的錢匣子,吧嗒了兩口旱菸:「這可是咱們全部身家了,萬一……」
「呸!烏鴉嘴!」王氏一巴掌拍在蘇大強背上,「那醉仙樓是大酒樓,既然肯收那死丫頭的貨,肯定也收咱們的!咱們這慄子個頭更大,到時候我要價五文,掌櫃的還得求著我要呢!」
蘇青禾家。
今天他們一顆慄子都沒能收上來,可蘇青禾卻該喫喫該喝喝,跟沒事人一樣。
蕭寒淵眉心擰成了一個「川」字。
「你真的不著急?」蕭寒淵終於忍不住開口。
今天他們一顆慄子都沒能收上來,村民們都把慄子收給了王氏夫妻倆。
聽說後山山頭上的慄子已經被收光了,方圓百裡的慄子也被收的所剩無幾。
「我著什麼急?」蘇青禾彎脣笑著,笑的雙眼亮晶晶的,「你且等著看吧。」
夕陽的餘暉灑在她那龐大的身軀上,蕭寒淵卻第一次覺得,這女人身上那種令人作嘔的蠢笨感消失了,變得聰明,開朗,運籌帷幄。
次日天剛矇矇亮,王氏夫妻倆便起了個大早,特意借了輛牛車,將那八百多斤慄子碼得整整齊齊。
按理說去鎮上該走大路,可王氏偏不,非指使蘇大強繞個彎,趕著那吱呀作響的牛車,大搖大擺地停在了蘇青禾家門口。
「喲!青禾丫頭,還沒起呢?」王氏高高坐在牛車上的慄子堆旁,「瞧瞧,瞧瞧這一車的貨,昨兒個不是挺能耐嗎?今兒怎麼不收了?哦,我想起來了,這十裡八鄉的慄子都在我這兒呢,你就是想收,也連個慄子毛都見不著咯!」
蘇大強手裡揚著牛鞭,也是一臉的小人得志,鼻孔都要朝到天上去了:「哼,跟我們鬥?你還嫩了點!這生意如今是我們的了,你就等著喝西北風吧!等這車貨到了鎮上,那銀子就能把口袋撐破!」
蘇青禾聽到動靜推門出來,身後跟著一臉陰沉的蕭寒淵。
見蘇青禾出來,王氏更是來勁,陰陽怪氣地拔高了嗓門:「當家的,等咱賺了這大錢,回去就把那破屋推了,蓋個三進的大瓦房!到時候啊,咱們要是心情好,可以大發慈悲請這沒見過世面的侄女去參觀參觀,讓她也開開眼,知道什麼叫有錢人的日子!」
「那是自然!」蘇大強哈哈大笑,眼神輕蔑地掃過蘇青禾,「不過到時候進門前可得把腳洗乾淨了,別踩髒了咱家的新地磚!」
那副尖酸刻薄、極盡嘲諷的嘴臉,看得人火冒三丈。
蕭寒淵眸光驟冷,眼底湧動著暴戾的殺意,握著鞭子的手指節泛白,邁開長腿就要衝上去給這兩個不知死活的東西一點教訓。
「慢著。」
一隻纖細的手忽然伸出,輕輕按住了蕭寒淵的手臂。
蕭寒淵身形一頓,回頭看去,只見蘇青禾非但沒有半點惱怒,反而氣定神閒地倚在門框上,嘴角甚至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讓他們去。」蘇青禾淡淡道,眼神像是在看兩個即將跳進火坑還沾沾自喜的跳樑小醜,「此時笑得越歡,待會兒哭得才越有節奏。咱們只管看戲就好。」
就在這時,一陣清脆的馬蹄聲打破了僵局。
一輛掛著「醉仙樓」幌子的馬車,噠噠噠地駛入了村口,直奔蘇家而來。
王氏眼睛一亮,大喜過望:「看!我就說吧!人家掌櫃的肯定是聽說我有貨,親自派車來收了!死丫頭,你傻眼了吧!」
她推開眾人,一臉諂媚地迎了上去,攔在馬車前:「哎喲,是醉仙樓的小哥吧?來來來,看這兒!我這兒有八百斤上好的慄子!個大飽滿!只要五文一斤!」
馬車停穩,跳下來個精瘦的小夥計。
他看都沒看王氏一眼,一把撥開她伸過來的手,嫌棄地拍了拍袖子:「去去去!哪來的瘋婆子,擋著道了!」
王氏被推了個趔趄,一臉懵:「不是……小哥,我是來賣慄子的啊!」
夥計根本不理她,徑直走到蘇青禾面前,剛才那副嫌棄的嘴臉瞬間變成了恭敬:「蘇娘子!掌櫃的讓我給您帶個話,昨兒那糖炒慄子賣得太火了,供不應求!怕明日不夠賣,特地讓我趕車來,再拉三百斤回去!」
說著,夥計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雙手奉上:「這是掌櫃讓帶給您的定金,您點點。」
全場死寂。
王氏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她不死心地衝過去,指著自己那一堆慄子:「小哥!你是不是搞錯了?我這也是慄子啊!一模一樣的慄子!我只要五文錢!比她便宜啊!」
夥計不耐煩地白了她一眼:「這位大嬸,您聽不懂人話嗎?我們掌櫃的說了,只認蘇娘子的貨!要是壞了規矩,砸了招牌,您賠得起嗎?」
這番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王氏臉上。
王氏身子一晃,一屁股癱坐在地上,兩眼發黑。
八百斤慄子……二兩多銀子……那是她的棺材本啊!
「不……我不信!醉仙樓不要,我就賣給別人!」王氏發了瘋似的跳起來,指揮著蘇大強,「搬!搬上車!咱們去鎮上,賣給一品香!賣給聚賢樓!」
兩口子借了輛板車,哼哧哼哧地把慄子拉走了。
村民們面面相覷,看著蘇青禾指揮著蕭寒淵和夥計搬運慄子,心裡五味雜陳。這蘇家閨女真是有大本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