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最後的時光
清晨的薄霧尚未散盡,青河鎮的街道透著一股子潮溼的涼意。
蘇青禾在蘇記酒樓忙活了一上午,交代好阿福盯著新出的「祕製醬料」,便匆匆往鐵匠鋪趕。自從顧子瑜那輛招搖的馬車離開後,她這心裡總像是懸著一塊秤砣,沉甸甸的。
一個月。
她在心裡默唸著這個數字,每走一步,都覺得是在剔自己的骨頭。
推開鐵匠鋪沉重的大門,前廳空蕩蕩的,只有幾件半成品農具凌亂地擺在架子上。往日裡那富有節奏的敲打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悶的、彷彿能震動耳膜的轟鳴。
蘇青禾繞過屏風,走向後院。
剛踏入後院的範圍,一股滾燙的熱浪便撲面而來,激得她下意識地抬手遮住了臉。
熔爐裡的火,燒得比往日任何時候都要旺。那火焰不是尋常的橘紅,而是透著一股子幽幽的青紫,那是極高的溫度才能淬鍊出的色澤。
蕭寒淵就站在那熔爐前。
他赤著精壯的上半身,古銅色的肌膚被火光鍍上了一層流動的金輝。汗水順著他深邃的脊柱溝壑滾落,沒入那扎得極緊的黑色長褲中。他手中的鐵錘並不大,卻重逾千鈞,每一次落下,都精準地敲擊在案板上那一小塊漆黑如墨的金屬上。
那是玄鐵。
蘇青禾雖然不懂行,但也知道這東西價值連城,尋常鐵匠一輩子都見不到指甲蓋那麼大一塊。而此時,蕭寒淵正神情專注地雕琢著它,那雙漆黑的眸子裡,倒映著跳動的火光,冷冽而狂熱。
他像是在雕刻自己的靈魂。
「相公?」蘇青禾輕聲喚道。
蕭寒淵手中的動作猛地一頓。他並沒有回頭,而是先將那塊玄鐵沒入旁邊的冷水中。
「滋——!」
巨大的水蒸氣瞬間騰起,將他的身影襯得若隱若現。
蕭寒淵隨手扯過旁邊的布巾,胡亂擦了擦身上的汗,這才轉過身。他眉宇間的冷厲在看到蘇青禾的瞬間,消融得乾乾淨淨。
「過過來。」他嗓音沙啞,那是被高溫燻過的質感,帶著一股子讓人腿軟的磁性。
蘇青禾乖乖走過去,剛一靠近,就被他身上那股濃烈的、混合著鐵鏽與雄性荷爾蒙的氣息包圍了。
蕭寒淵攤開寬厚的手掌。
掌心裡,躺著一支剛剛成型的髮簪。
通體烏黑的玄鐵被磨得極細,透著內斂的寒芒。髮簪頂端,一朵海棠花開得極盛,每一片花瓣都薄如蟬翼,紋理清晰可見。而那花蕊處,竟然鑲嵌著一顆鴿血紅的寶石,在陽光下紅得妖異,彷彿一滴滴落的血。
「這……」蘇青禾愣住了,「這就是你這幾天沒日沒夜忙活的東西?」
「嗯。」蕭寒淵垂眸,長指捏起髮簪。
他動作極輕柔,甚至有些小心翼翼,將髮簪插入她烏黑的髮髻中。
玄鐵的冰冷與她溫熱的髮絲觸碰,蘇青禾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蕭寒淵退後半步,目光灼灼地盯著她。石榴紅的裙子,烏黑的發,再配上這支冷硬中透著妖豔的玄鐵海棠,她美得驚心動魄,像是暗夜裡開出的最毒也最豔的花。
「好看。」他低聲呢喃,眼神裡藏著一種近乎偏執的佔有欲。
蘇青禾摸了摸頭上的簪子,心裡酸澀難當:「這得花多少錢啊?相公,咱們不是要攢錢離開嗎?」
「錢能再賺。」蕭寒淵重新將她拉回懷裡,大手扣住她的後腦勺,迫使她仰起頭,「但它能護你。」
「護我?」蘇青禾不解。
蕭寒淵抿了口水,潤了潤沙啞的嗓子,神情變得嚴肅起來。他從她發間取下簪子,指尖在海棠花瓣的某處輕輕一撥。
「咔噠。」
一聲細微的機括聲。
那原本嬌豔的花蕊處,竟猛地彈出一截三寸長的尖刺,寒芒閃爍,透著見血封喉的殺氣。
蘇青禾倒吸一口涼氣。
「這玄鐵髮簪,內裡是空的,藏了機弩。」蕭寒淵握住她的手,將簪子放回她掌心,手把手地教她如何拿捏,「花蕊是開關,寶石是準星。遇到危險,對著敵人的眼睛,按下去。」
他貼在她的耳邊,滾燙的呼吸噴灑在她的頸側,激起一陣細密的戰慄。
「我不信顧子瑜。」蕭寒淵的聲音冷得像刀,「他走得太順,這青河鎮,怕是已經成了籠子。若有一天,我不在你身邊……」
蘇青禾心裡猛地一顫。
他察覺到了?
不,他只是出於本能的危機感。這個男人,哪怕失去了記憶,骨子裡那種掌控全局、居安思危的本能依然強大得令人膽寒。
「相公,你不會不在我身邊的。」蘇青禾強撐著笑臉,轉過身,小手環住他勁瘦的腰,將臉埋在他赤裸的胸膛上。
他的心跳沉穩有力,像是一面戰鼓。
蕭寒淵順勢摟緊了她,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裡。
「學會了嗎?」他問。
「還沒……太快了。」蘇青禾悶聲說道。
「我教你。」
蕭寒淵從身後擁住她,大手包裹著她的小手,一遍遍演示著機括的開合。
火爐裡的餘溫還在升高。
蘇青禾被他圈在懷裡,後背緊貼著他滾燙的胸膛,耳邊是他低沉的講解。這種極致的曖昧與極致的危險交織在一起,讓她有一種如墜雲端的錯覺。
蕭寒淵的動作漸漸慢了下來。
他的指尖不經意地劃過她的手背,帶起一陣陣酥麻。
「青禾。」他突然停下動作,嗓音沙啞得不像話。
「嗯?」
「你今日……有些心不在焉。」蕭寒淵轉過她的身子,那雙深邃的黑眸直勾勾地盯著她,彷彿要看穿她的靈魂,「你在怕什麼?」
蘇青禾心頭一跳,面上卻不顯,只是嬌嗔地瞪了他一眼:「還不是被你這簪子嚇的。好好的首飾,弄得殺氣騰騰,以後我哪還敢戴?」
蕭寒淵盯著她看了許久,直到看得蘇青禾脊背發涼,他才突然輕笑一聲,低頭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吻。
「戴著。它是我的分身,替我守著你。」
他抱起她,將她放在旁邊的石臺上。
石臺冰冷,男人的身體卻熱得驚人。
蕭寒淵欺身而上,雙手撐在她身側,將她完全籠罩在自己的陰影裡。
「再試一次。」他咬著她的耳垂,聲音含糊而危險,「按這裡……」
蘇青禾的手指顫抖著按向花蕊。
「咻——!」
一枚細小的鋼針破空而出,精準地沒入不遠處的木樁中,直沒至羽。
蘇青禾驚得瞪大了眼。
「乖。」蕭寒淵吻上她的脣,帶著一股子不容拒絕的霸道,「記住這種感覺。誰敢動你,就殺了誰。」
蘇青禾被他吻得喘不過氣來,雙手無力地攀著他的肩膀。
他在教她殺人。
而她,卻在計劃著如何拋棄他。
這種背德的愧疚感與身體的歡愉交織在一起,讓蘇青禾忍不住溢出一聲細碎的呻吟。
蕭寒淵的眼神瞬間暗了。
他一把扯掉腰間的圍裙,動作粗魯而急切地將她壓在石臺上。
「相公……這裡是後院……」蘇青禾驚呼。
「沒人敢進來。」
蕭寒淵的聲音低沉又性感。
……
日落黃昏。
蘇青禾渾身酸軟地靠在蕭寒淵懷裡,任由他拿著溼帕子,一點點擦拭著她汗溼的身體。
「相公,你這幾天都沒怎麼睡,休息會兒吧。」蘇青禾心疼地摸了摸他眼底的青色。
蕭寒淵抓住她的手,放在脣邊親了親。
「睡不著。」他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目光深邃,「我總有種不安的預感,總覺得我要失去什麼。」
蘇青禾心頭一緊。
她不敢問,只能更用力地回抱住他。
「不管什麼過來,我都在。」
她撒了謊。
因為距離一個月,只剩下最後二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