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逃離【修】

穿成假冒攝政王娘子的惡毒女配·鹿杳杳·6,536·2026/5/18

兩人順著人流,來到城南的姻緣樹下。   百年老樹枝繁葉茂,掛滿紅綢。夜風吹過,紅綢翻飛,承載著無數男女的祈願。   蕭寒淵取來兩條空白紅綢和筆墨。   「背對背寫。」他將筆遞給她,嘴角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寫出來就不靈了。」   蘇青禾點頭,轉過身。   蕭寒淵提筆,毫不猶豫。筆走龍蛇,內力透紙:歲歲常相見,白首不相離。   他看著紅綢上的字,眼底滿是篤定。   樹的另一側。   蘇青禾握著筆,手腕發抖。她咬破舌尖,逼退眼底的溼意。筆尖落在紅綢上,一筆一劃,重若千鈞。   ——願十五平安喜樂,一世無憂。忘了我。   最後一筆落下,一滴眼淚砸在綢面上,「忘」字瞬間暈染開來。   她慌亂地擦去眼淚,將紅綢捲起,用力拋向樹梢最高處。   紅綢交錯,兩人的心思背道而馳。   轉身時,蘇青禾小腹突然傳來一陣隱痛。她臉色白了白,下意識按住腹部。張大夫的警告在耳邊迴響:氣血兩虧,胎象極弱。   「怎麼了?」蕭寒淵敏銳地察覺到她的異樣,大步跨過來,扶住她的腰。   「人太多,擠得胸口悶。」蘇青禾借勢靠進他懷裡,掩飾腹部的痛楚。   此時,前方突然湧來一隊舞火龍的隊伍。人羣推搡,場面混亂。   蕭寒淵長臂一攬,將蘇青禾護在胸前,順勢退進旁邊一條昏暗的死衚衕。   衚衕狹窄逼仄,光影昏暗。外面的喧囂彷彿被隔絕,只剩下兩人交錯的呼吸聲。   蕭寒淵將她抵在冰涼的青磚牆上。高大的身軀完全籠罩著她,擋住了所有光線。   節日的氣氛,她身上的馨香,刺激著他的神經。   他低下頭,毫無預兆地吻住她的脣。   這個吻極具侵略性。他撬開她的齒關,攻城略地。大手遊走在她的腰際,隔著厚重的大氅探入,撫上她纖細的腰肢,帶來一陣陣戰慄的酥麻。   蘇青禾渾身發軟,雙腿幾乎站立不住。她只能攀著他的肩膀,承受著他狂風暴雨般的掠奪。   她能感受到男人身體的變化。滾燙,危險,不容拒絕。   小腹的隱痛再次襲來,比剛才更甚。   蘇青禾猛地清醒,雙手抵住他的胸膛,用力推了推。   「相公……別……」她聲音發顫,帶著一絲哀求,眼尾泛紅,「大夫說,我脾胃虛寒,身子弱,不能……」   蕭寒淵動作一頓。   他埋首在她的頸窩,粗重地喘息著。滾燙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肌膚上,燙得驚人。他緊繃的肌肉像是一張拉滿的弓,隨時會斷裂。   過了許久。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體內瘋狂亂竄的邪火。   「抱歉。」他嗓音沙啞得厲害。   蕭寒淵直起身,替她拉攏散開的大氅,將系帶重新系好。隨後,他彎下腰,直接將她打橫抱起。   「回家。」   他抱著她大步走出衚衕,朝小院的方向走去。步伐極快,卻穩得沒有一絲顛簸。   回到小院。   屋內沒點燈,只有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地上。   蕭寒淵將蘇青禾輕輕放在臥房的牀榻上。「我去打熱水給你泡腳。」   他轉身走出去。   蘇青禾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她伸手解開大氅的死結,將厚重的衣物褪下。   大氅滑落牀榻。   「啪嗒。」   一張蓋著暗印的硬紙片從袖口暗袋裡滑落,掉在青磚地上。   那是她花重金買下的江南船票。上面赫然寫著:幽州至江南,十月初五。   今天是九月二十五。正好是十天後。   門口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蕭寒淵端著一盆冒著熱氣的水走進來。   他的目光隨意一掃,腳步戛然而止。   視線死死釘在那張掉落的船票上。   屋內的空氣,瞬間凍結。   蕭寒淵端著水盆的手背青筋暴起,指節泛白。他緩緩抬起頭,那雙漆黑的眸子盯著蘇青禾,眼底的柔情寸寸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暴戾與森寒。   「你要走?」   蕭寒淵兩指捏著那張硬紙片。   幽州至江南。十月初五。   單人船票。   屋內的溫度驟降。蕭寒淵周身的殺氣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他死死盯著蘇青禾,眼底的柔情碎裂成冰。   「你要走?」   這三個字,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濃重的血腥氣。   蘇青禾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她沒有後退,反而猛地往前一撲,直接撞進蕭寒淵懷裡。雙手死死摟住他勁瘦的腰身。   「你這人!」蘇青禾仰起頭,眼眶瞬間紅了,語氣裡滿是嬌嗔與委屈,「怎麼亂翻人家東西!我準備了好幾天的驚喜,全讓你毀了!」   蕭寒淵渾身肌肉僵硬。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女人,眼底的暴戾微微一滯。   「驚喜?」他舉起那張船票,「單人船票。你管這叫驚喜?」   蘇青禾一把奪過船票,攥在手心。   「你以為這票好買嗎?」她吸了吸鼻子,眼底水霧瀰漫,「咱們不是說好了,賺夠了錢就離開青河鎮。我打聽過了,江南最適合落腳。這票是黑市上淘來的,一票難求。我好不容易纔搶到一張!」   蕭寒淵盯著她的眼睛,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情緒波動。   「只有一張。」他嗓音依舊沙啞,但殺氣已經散了三分。   「另一張我託了牙婆李嬸在弄了!」蘇青禾雙手捧住他的臉,大拇指輕輕摩挲著他緊繃的下頜線,「我是想等兩張票都湊齊了,再拿出來給你看。我想和你去江南,買個帶湖的大宅子,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她踮起腳尖,主動吻了吻他的脣角。   「相公,我怎麼可能丟下你一個人走?」   蕭寒淵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江南。帶湖的宅子。過日子。   這幾個詞精準地擊中了他心底最柔軟、最隱祕的渴望。   他眼底的陰鷙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動容與愧疚。   蕭寒淵反手扔掉船票,雙臂猛地收緊,將蘇青禾死死勒進懷裡。力道極大,勒得她骨頭髮疼。   「抱歉。」他將臉埋在她的頸窩,聲音悶啞,「是我誤會你了。我以為……你不要我了。」   蘇青禾靠在他堅硬的胸膛上,聽著他狂亂的心跳,眼淚無聲地滑落,沒入他的衣襟。   對不起。相公,江南的宅子,我只能自己去住了。   「沒事。」蘇青禾拍了拍他的後背,聲音輕柔,「等到了江南,你要給我洗一輩子的碗。」   「好。洗一輩子。」蕭寒淵收緊手臂。   危機解除。   夜漸深。   臥房內瀰漫著溫熱水汽。   蘇青禾沐浴完,穿著寬鬆的素色裡衣,坐在牀榻邊擦拭溼發。領口微敞,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膚和修長的天鵝頸。水珠順著鎖骨滑落,沒入衣襟深處。   房門推開。   蕭寒淵端著一盆乾淨的熱水走進來。   他的視線落在蘇青禾身上,腳步頓住。   喉結劇烈滾動。   那雙漆黑的眸子裡,瞬間翻湧起毫不掩飾的侵略性。那是雄性盯緊獵物的本能。   他放下水盆,大步走過去,拿過蘇青禾手裡的布巾。   「我來。」   蕭寒淵站在她身側,動作輕柔地擦拭著她的長髮。   他的呼吸很重。滾燙的氣息噴灑在蘇青禾的耳側和頸間。   蘇青禾身體微僵。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男人身上散發出的危險信號。   布巾扔在一旁。   蕭寒淵沒有退開。他俯下身,雙手撐在蘇青禾身側,將她困在雙臂之間。   兩人距離極近。鼻尖幾乎相觸。   「青禾。」他嗓音啞得不成樣子。   他低下頭,含住她的脣。   不同於之前的剋制,這個吻帶著極強的佔有欲。他撬開她的齒關,長驅直入,掠奪著她口中的空氣。   蘇青禾被吻得往後倒去。   蕭寒淵順勢壓下。   高大的身軀將她完全覆蓋。   他的吻順著她的脣角,一路往下,落在修長的頸項,鎖骨。   粗糲的大手順著裡衣的下擺探入。   常年握劍打鐵留下的薄繭,帶著滾燙的溫度,撫過她腰間嬌嫩的肌膚。   蘇青禾渾身戰慄。身體軟成了一灘水。   蕭寒淵的動作越來越放肆。他的手往上遊走,帶起一陣陣酥麻的電流。   「相公……」蘇青禾溢出一聲細碎的喘息。   蕭寒淵停在她的頸窩,粗重地喘息著。汗水順著他稜角分明的下頜滴落,砸在她的鎖骨上。   「可以嗎?」他聲音裡帶著濃濃的乞求。   性張力在逼仄的牀榻間拉滿。   蘇青禾眼底蒙著一層水霧。理智卻在這一刻瘋狂回籠。   張老郎中的警告在腦海中炸響:胎象極弱,不可行房事,否則有性命之憂。   她不能拿肚子裡的孩子冒險。   蘇青禾眼眶泛紅。她伸出手,死死按住蕭寒淵那隻在腰間作亂的大手。   「相公……不行。」她聲音發顫,帶著哭腔。   蕭寒淵動作一僵。他抬起頭,眼底滿是猩紅的慾火。   「怎麼了?」他強壓著衝動,聲音緊繃。   「大夫說……」蘇青禾別開眼,不敢看他,「脾胃虛寒,氣血虧損,這段時日……不能同房。」   空氣凝滯。   蕭寒淵盯著她泛紅的眼角。眼底的慾火與理智瘋狂交戰。   他身上的肌肉緊繃到了極致,青筋暴起。   最終,理智佔據了上風。   他猛地抽出手,翻身下牀。   動作極快。   「我去衝個涼。」   扔下這句話,他大步衝出臥房。   夜風穿過敞開的房門吹進來。蘇青禾扯過被子,將自己裹緊。   院子裡傳來「譁啦啦」的水聲。   冰涼的井水直接從頭澆下。   一桶。兩桶。三桶。   足足澆了五桶。   蘇青禾聽著外面的動靜,心臟揪成了一團。酸澀與愧疚幾乎將她淹沒。   這個男人,為了她,連刻在骨子裡的本能都能強行壓制。   過了許久,水聲停止。   蕭寒淵帶著一身寒氣走回臥房。   他換了件乾淨的單衣。發梢還在滴水。   他走到榻邊,沒有立刻上牀,而是站在原地,等身上的寒氣散去大半。   隨後,他掀開被子,躺在蘇青禾身側。   他沒有直接抱她。而是隔著一層被子,將她連人帶被子擁入懷中。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發頂。   「肚子還疼嗎?」他低聲問,語氣裡沒有半點欲求不滿的煩躁,只有滿滿的疼惜。   蘇青禾鼻尖發酸。   「快好了。」她悶聲回答。   蕭寒淵的大手隔著被子,輕輕拍打著她的後背。   「好好養著。」他吻了吻她的髮絲,「等到了江南,我給你買最大的宅子。找最好的大夫給你調理身子。」   江南。   又是江南。   蘇青禾閉上眼。眼淚無聲地打溼了枕頭。   距離離開,還剩九天。   次日清晨。   蘇青禾醒來時,身側已經空了。   廚房裡傳來熟悉的切菜聲。   她披上外衣,走到廚房門口。   蕭寒淵正在熬粥。鍋裡咕嘟嘟冒著熱氣。   看到她,他放下湯勺,走過來探了探她的額頭。   「臉色好些了。」他嘴角勾起一抹淺笑,「去洗漱,準備喫飯。」   飯桌上,蕭寒淵破天荒地沒有給她夾肉。   只端了一碗熬得濃稠的小米粥,配著兩碟清淡的素菜。   「大夫說你脾胃虛寒,最近喫清淡些。」他看著她喝粥。   蘇青禾低頭喝粥,不敢看他的眼睛。   喫過飯,蕭寒淵去了前院鐵匠鋪。   蘇青禾坐在屋內,從袖口摸出那張江南的船票。   她找來火摺子,直接將船票點燃。   火苗吞噬了硬紙片,化作一灘灰燼。   這張票已經暴露了,不能留。   她必須重新規劃路線。   江南是不能去了。蕭寒淵已經把「江南」兩個字刻進了骨子裡。一旦他恢復記憶,發現自己被騙,第一件事絕對是帶兵平了江南。   她得往反方向走。   去西北。   這是蘇青禾要離開的最後一天了。   青河鎮的秋風,一夜之間帶上了肅殺的涼意。   酒樓後巷,顧子瑜搖著那把附庸風雅的摺扇,目光落在蘇青禾略顯蒼白的臉上。   「蘇娘子,一個月,明天就是最後一天。」顧子瑜的聲音溫潤,「別忘了我們的約定。」   蘇青禾死死攥著袖口裡的玄鐵海棠簪,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我知道。」她抬起頭,杏眼裡沒有半分軟弱,「今晚過後,我會帶走他所有的念想。顧公子,我不能去江南了,他已經發現了,我還是往西北那邊走安全一些。」   顧子瑜輕笑:「成交。明天午時,我會派人在城門外接應。蘇娘子,多保重。」   ……   夜幕降臨,小院裡卻透著不同往日的溫馨。   石榴樹下,蘇青禾擺了一桌子豐盛的菜餚。正中間是一個形狀古怪、塗滿了乳白色奶油的「糕點」,上面插著一根紅燭。   蕭寒淵剛從鐵匠鋪回來,玄色短打上還帶著炭火的氣息。他看著這一桌子從未見過的喫食,眉頭微挑。   「這是何意?」   「相公,今日是你生辰。」蘇青禾拉著他的手坐下,聲音軟得像是能掐出水來。   蕭寒淵微微一怔。生辰?他連自己是誰都忘了,哪記得什麼生辰。   「你撿到我的那天,便是我的生辰。」他反手握住蘇青禾的手,力道極大,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裡,「有你在,日日都是生辰。」   蘇青禾鼻尖一酸,強撐著笑臉,將一碗細長的麵條推到他面前:「這是長壽麵,一根到底,不許挑斷。相公,我要你長命百歲,歲歲平安。」   蕭寒淵低頭喫麵,平日裡冷硬的輪廓在燭光下柔和得一塌糊塗。   「還有這個。」蘇青禾切開蛋糕,親手餵到他嘴邊,「這叫『旦糕』,喫了它,往後咱們的日子,天天都像這奶油一樣甜。」   蕭寒淵順從地張口,甜膩的味道在舌尖化開,卻不及他心頭萬分之一的甜。   他突然起身,繞過石桌,將蘇青禾整個人從背後擁入懷中。   「青禾,等賺夠了錢,我們去江南。」他在她耳邊低喃,滾燙的呼吸噴灑在她的頸側,「我想好了,買個帶湖的院子,你種花,我打鐵,再要兩個孩子……」   蘇青禾的眼淚終於砸在了手背上。   「相公,喝杯酒吧。」蘇青禾轉身,端起兩個白玉杯。   那是她親手釀的果酒,酒香醇厚。其中一杯,加了她從回春堂重金買來的「南柯一夢」。   無色無味,卻能讓一頭狂象昏睡三天三夜。   蕭寒淵接過酒杯,目光灼灼地盯著她,像是要將她這副模樣刻進靈魂深處。   「這杯酒,敬我娘子。」他仰頭,一飲而盡。   蘇青禾看著他喉結滾動,心臟像是被巨手狠狠攥住,疼得無法呼吸。   酒氣上湧,蕭寒淵的眼神開始迷離。他長臂一拽,將蘇青禾拉入懷中,低頭尋找那抹紅脣。   這個吻,帶著極致的纏綿與不捨。   「青禾……我愛你。」他含糊地呢喃著,這是他失憶以來,第一次說出這個字。   蘇青禾緊緊摟著他的脖子,任由淚水橫流。   她在心裡默默回應:我也愛你,十五。可你是蕭寒淵,我們註定無緣。   ……   次日清晨。   蕭寒淵覺得頭重腳輕,這是他從未有過的虛弱。   「相公,今日鐵匠鋪也該關店了,畢竟咱們也該離開了。」蘇青禾站在門口,替他整理好領口。   蕭寒淵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可看著蘇青禾那雙清澈溫暖的杏眼,所有的戒備都化作了虛無。   「好,我去處理這些事。」他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吻,大步走出小院。   那是蘇青禾最後一次看到他的背影,挺拔如松,帶著對未來所有的憧憬。   半個時辰後,蘇青禾拎著酒壺出現在鐵匠鋪。   「相公,歇會兒吧。」她倒出一杯酒,遞過去。   蕭寒淵接過,沒有絲毫猶豫,一飲而盡。   「青禾。」蕭寒淵望著她,「我怎麼覺得……今天的你怪怪的。」   「怎麼會。」蘇青禾彎脣輕笑著。   「相公,你好好張羅一下關店的事,我先回去了。」   蘇青禾說完,起身離開。   等她走遠了,蕭寒淵處理著手上的這最後一批尾貨。   可漸漸的,他感覺眼皮越來越重。   整個人也越來越困,越來越沒精神。   他這是怎麼了?   他身形重重的搖晃了下,有些站不穩。   眼前的畫面也逐漸出現了重影,看的並不真切……   他從未像現在這樣過。   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漸漸的蕭寒淵再也支撐不住,他的眼皮沉重如山,意識迅速墜入黑暗。   ……   蘇青禾踉蹌著來到了巷子盡頭,顧子瑜的馬車已經候著了。   「走吧。」顧子瑜看著她。   蘇青禾最後看了一眼那間承載了她半年歡笑的鐵匠鋪,咬牙鑽進了馬車。   蕭寒淵,對不起……   「你生活的院子,我會派人放火,並安排一具屍體來當做你。」顧子瑜說。   「從今往後,之前的蘇青禾就已經死了。」   「我會給你安排新的身份。」   「嗯,謝謝你……」蘇青禾眼眶泛紅,她哽咽著。   馬車在路上行駛著。   蘇青禾透過窗簾看見不遠處火光沖天,冒著嫋嫋白煙。   那場火燒了所有她存在過的痕跡。   蕭寒淵醒來時發現她已經「死了」他會難過麼……   他會不會崩潰……   蘇青禾希望他能接受現實,並且漸漸的忘了她。   往後,蕭寒淵會恢復記憶,會把之前發生的事當做是荒唐一場。   就算他想追究,但她也已經「死」了。   他也沒什麼辦法。   蕭寒淵會娶高門貴女,權傾天下,一輩子順遂安康。   她會懷著他們的孩子,一個人過著平平淡淡的生活。   而他們,將會此生不復相見。   這是他們最好的結局。   蘇青禾坐在馬車裡,捂著小腹,淚珠一顆顆掉落下來。   「蘇娘子,你也別太難過了。」顧子瑜眸色複雜的望著坐在自己對面的蘇青禾,「你們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就當做是一場夢吧。」   顧子瑜從袖中取出一方疊得齊整的帕子,遞到蘇青禾面前,「擦擦淚吧。」   帕子是月白色的細棉布,邊角繡著一小枝素淨的蘭草,針腳細密。   蘇青禾怔了一下,接過來,「謝謝。」   說著,低頭按了按眼角。帕子上帶著一點淡淡的草木香,乾燥而清爽,和馬車裡沉悶的空氣很不一樣。   「跟我不用那麼客氣。」顧子瑜眸色溫潤的望著她,「雖說是我拆散了你們,但我做這些也是為了你好

兩人順著人流,來到城南的姻緣樹下。

  百年老樹枝繁葉茂,掛滿紅綢。夜風吹過,紅綢翻飛,承載著無數男女的祈願。

  蕭寒淵取來兩條空白紅綢和筆墨。

  「背對背寫。」他將筆遞給她,嘴角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寫出來就不靈了。」

  蘇青禾點頭,轉過身。

  蕭寒淵提筆,毫不猶豫。筆走龍蛇,內力透紙:歲歲常相見,白首不相離。

  他看著紅綢上的字,眼底滿是篤定。

  樹的另一側。

  蘇青禾握著筆,手腕發抖。她咬破舌尖,逼退眼底的溼意。筆尖落在紅綢上,一筆一劃,重若千鈞。

  ——願十五平安喜樂,一世無憂。忘了我。

  最後一筆落下,一滴眼淚砸在綢面上,「忘」字瞬間暈染開來。

  她慌亂地擦去眼淚,將紅綢捲起,用力拋向樹梢最高處。

  紅綢交錯,兩人的心思背道而馳。

  轉身時,蘇青禾小腹突然傳來一陣隱痛。她臉色白了白,下意識按住腹部。張大夫的警告在耳邊迴響:氣血兩虧,胎象極弱。

  「怎麼了?」蕭寒淵敏銳地察覺到她的異樣,大步跨過來,扶住她的腰。

  「人太多,擠得胸口悶。」蘇青禾借勢靠進他懷裡,掩飾腹部的痛楚。

  此時,前方突然湧來一隊舞火龍的隊伍。人羣推搡,場面混亂。

  蕭寒淵長臂一攬,將蘇青禾護在胸前,順勢退進旁邊一條昏暗的死衚衕。

  衚衕狹窄逼仄,光影昏暗。外面的喧囂彷彿被隔絕,只剩下兩人交錯的呼吸聲。

  蕭寒淵將她抵在冰涼的青磚牆上。高大的身軀完全籠罩著她,擋住了所有光線。

  節日的氣氛,她身上的馨香,刺激著他的神經。

  他低下頭,毫無預兆地吻住她的脣。

  這個吻極具侵略性。他撬開她的齒關,攻城略地。大手遊走在她的腰際,隔著厚重的大氅探入,撫上她纖細的腰肢,帶來一陣陣戰慄的酥麻。

  蘇青禾渾身發軟,雙腿幾乎站立不住。她只能攀著他的肩膀,承受著他狂風暴雨般的掠奪。

  她能感受到男人身體的變化。滾燙,危險,不容拒絕。

  小腹的隱痛再次襲來,比剛才更甚。

  蘇青禾猛地清醒,雙手抵住他的胸膛,用力推了推。

  「相公……別……」她聲音發顫,帶著一絲哀求,眼尾泛紅,「大夫說,我脾胃虛寒,身子弱,不能……」

  蕭寒淵動作一頓。

  他埋首在她的頸窩,粗重地喘息著。滾燙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肌膚上,燙得驚人。他緊繃的肌肉像是一張拉滿的弓,隨時會斷裂。

  過了許久。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體內瘋狂亂竄的邪火。

  「抱歉。」他嗓音沙啞得厲害。

  蕭寒淵直起身,替她拉攏散開的大氅,將系帶重新系好。隨後,他彎下腰,直接將她打橫抱起。

  「回家。」

  他抱著她大步走出衚衕,朝小院的方向走去。步伐極快,卻穩得沒有一絲顛簸。

  回到小院。

  屋內沒點燈,只有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地上。

  蕭寒淵將蘇青禾輕輕放在臥房的牀榻上。「我去打熱水給你泡腳。」

  他轉身走出去。

  蘇青禾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她伸手解開大氅的死結,將厚重的衣物褪下。

  大氅滑落牀榻。

  「啪嗒。」

  一張蓋著暗印的硬紙片從袖口暗袋裡滑落,掉在青磚地上。

  那是她花重金買下的江南船票。上面赫然寫著:幽州至江南,十月初五。

  今天是九月二十五。正好是十天後。

  門口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蕭寒淵端著一盆冒著熱氣的水走進來。

  他的目光隨意一掃,腳步戛然而止。

  視線死死釘在那張掉落的船票上。

  屋內的空氣,瞬間凍結。

  蕭寒淵端著水盆的手背青筋暴起,指節泛白。他緩緩抬起頭,那雙漆黑的眸子盯著蘇青禾,眼底的柔情寸寸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暴戾與森寒。

  「你要走?」

  蕭寒淵兩指捏著那張硬紙片。

  幽州至江南。十月初五。

  單人船票。

  屋內的溫度驟降。蕭寒淵周身的殺氣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他死死盯著蘇青禾,眼底的柔情碎裂成冰。

  「你要走?」

  這三個字,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濃重的血腥氣。

  蘇青禾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她沒有後退,反而猛地往前一撲,直接撞進蕭寒淵懷裡。雙手死死摟住他勁瘦的腰身。

  「你這人!」蘇青禾仰起頭,眼眶瞬間紅了,語氣裡滿是嬌嗔與委屈,「怎麼亂翻人家東西!我準備了好幾天的驚喜,全讓你毀了!」

  蕭寒淵渾身肌肉僵硬。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女人,眼底的暴戾微微一滯。

  「驚喜?」他舉起那張船票,「單人船票。你管這叫驚喜?」

  蘇青禾一把奪過船票,攥在手心。

  「你以為這票好買嗎?」她吸了吸鼻子,眼底水霧瀰漫,「咱們不是說好了,賺夠了錢就離開青河鎮。我打聽過了,江南最適合落腳。這票是黑市上淘來的,一票難求。我好不容易纔搶到一張!」

  蕭寒淵盯著她的眼睛,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情緒波動。

  「只有一張。」他嗓音依舊沙啞,但殺氣已經散了三分。

  「另一張我託了牙婆李嬸在弄了!」蘇青禾雙手捧住他的臉,大拇指輕輕摩挲著他緊繃的下頜線,「我是想等兩張票都湊齊了,再拿出來給你看。我想和你去江南,買個帶湖的大宅子,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她踮起腳尖,主動吻了吻他的脣角。

  「相公,我怎麼可能丟下你一個人走?」

  蕭寒淵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江南。帶湖的宅子。過日子。

  這幾個詞精準地擊中了他心底最柔軟、最隱祕的渴望。

  他眼底的陰鷙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動容與愧疚。

  蕭寒淵反手扔掉船票,雙臂猛地收緊,將蘇青禾死死勒進懷裡。力道極大,勒得她骨頭髮疼。

  「抱歉。」他將臉埋在她的頸窩,聲音悶啞,「是我誤會你了。我以為……你不要我了。」

  蘇青禾靠在他堅硬的胸膛上,聽著他狂亂的心跳,眼淚無聲地滑落,沒入他的衣襟。

  對不起。相公,江南的宅子,我只能自己去住了。

  「沒事。」蘇青禾拍了拍他的後背,聲音輕柔,「等到了江南,你要給我洗一輩子的碗。」

  「好。洗一輩子。」蕭寒淵收緊手臂。

  危機解除。

  夜漸深。

  臥房內瀰漫著溫熱水汽。

  蘇青禾沐浴完,穿著寬鬆的素色裡衣,坐在牀榻邊擦拭溼發。領口微敞,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膚和修長的天鵝頸。水珠順著鎖骨滑落,沒入衣襟深處。

  房門推開。

  蕭寒淵端著一盆乾淨的熱水走進來。

  他的視線落在蘇青禾身上,腳步頓住。

  喉結劇烈滾動。

  那雙漆黑的眸子裡,瞬間翻湧起毫不掩飾的侵略性。那是雄性盯緊獵物的本能。

  他放下水盆,大步走過去,拿過蘇青禾手裡的布巾。

  「我來。」

  蕭寒淵站在她身側,動作輕柔地擦拭著她的長髮。

  他的呼吸很重。滾燙的氣息噴灑在蘇青禾的耳側和頸間。

  蘇青禾身體微僵。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男人身上散發出的危險信號。

  布巾扔在一旁。

  蕭寒淵沒有退開。他俯下身,雙手撐在蘇青禾身側,將她困在雙臂之間。

  兩人距離極近。鼻尖幾乎相觸。

  「青禾。」他嗓音啞得不成樣子。

  他低下頭,含住她的脣。

  不同於之前的剋制,這個吻帶著極強的佔有欲。他撬開她的齒關,長驅直入,掠奪著她口中的空氣。

  蘇青禾被吻得往後倒去。

  蕭寒淵順勢壓下。

  高大的身軀將她完全覆蓋。

  他的吻順著她的脣角,一路往下,落在修長的頸項,鎖骨。

  粗糲的大手順著裡衣的下擺探入。

  常年握劍打鐵留下的薄繭,帶著滾燙的溫度,撫過她腰間嬌嫩的肌膚。

  蘇青禾渾身戰慄。身體軟成了一灘水。

  蕭寒淵的動作越來越放肆。他的手往上遊走,帶起一陣陣酥麻的電流。

  「相公……」蘇青禾溢出一聲細碎的喘息。

  蕭寒淵停在她的頸窩,粗重地喘息著。汗水順著他稜角分明的下頜滴落,砸在她的鎖骨上。

  「可以嗎?」他聲音裡帶著濃濃的乞求。

  性張力在逼仄的牀榻間拉滿。

  蘇青禾眼底蒙著一層水霧。理智卻在這一刻瘋狂回籠。

  張老郎中的警告在腦海中炸響:胎象極弱,不可行房事,否則有性命之憂。

  她不能拿肚子裡的孩子冒險。

  蘇青禾眼眶泛紅。她伸出手,死死按住蕭寒淵那隻在腰間作亂的大手。

  「相公……不行。」她聲音發顫,帶著哭腔。

  蕭寒淵動作一僵。他抬起頭,眼底滿是猩紅的慾火。

  「怎麼了?」他強壓著衝動,聲音緊繃。

  「大夫說……」蘇青禾別開眼,不敢看他,「脾胃虛寒,氣血虧損,這段時日……不能同房。」

  空氣凝滯。

  蕭寒淵盯著她泛紅的眼角。眼底的慾火與理智瘋狂交戰。

  他身上的肌肉緊繃到了極致,青筋暴起。

  最終,理智佔據了上風。

  他猛地抽出手,翻身下牀。

  動作極快。

  「我去衝個涼。」

  扔下這句話,他大步衝出臥房。

  夜風穿過敞開的房門吹進來。蘇青禾扯過被子,將自己裹緊。

  院子裡傳來「譁啦啦」的水聲。

  冰涼的井水直接從頭澆下。

  一桶。兩桶。三桶。

  足足澆了五桶。

  蘇青禾聽著外面的動靜,心臟揪成了一團。酸澀與愧疚幾乎將她淹沒。

  這個男人,為了她,連刻在骨子裡的本能都能強行壓制。

  過了許久,水聲停止。

  蕭寒淵帶著一身寒氣走回臥房。

  他換了件乾淨的單衣。發梢還在滴水。

  他走到榻邊,沒有立刻上牀,而是站在原地,等身上的寒氣散去大半。

  隨後,他掀開被子,躺在蘇青禾身側。

  他沒有直接抱她。而是隔著一層被子,將她連人帶被子擁入懷中。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發頂。

  「肚子還疼嗎?」他低聲問,語氣裡沒有半點欲求不滿的煩躁,只有滿滿的疼惜。

  蘇青禾鼻尖發酸。

  「快好了。」她悶聲回答。

  蕭寒淵的大手隔著被子,輕輕拍打著她的後背。

  「好好養著。」他吻了吻她的髮絲,「等到了江南,我給你買最大的宅子。找最好的大夫給你調理身子。」

  江南。

  又是江南。

  蘇青禾閉上眼。眼淚無聲地打溼了枕頭。

  距離離開,還剩九天。

  次日清晨。

  蘇青禾醒來時,身側已經空了。

  廚房裡傳來熟悉的切菜聲。

  她披上外衣,走到廚房門口。

  蕭寒淵正在熬粥。鍋裡咕嘟嘟冒著熱氣。

  看到她,他放下湯勺,走過來探了探她的額頭。

  「臉色好些了。」他嘴角勾起一抹淺笑,「去洗漱,準備喫飯。」

  飯桌上,蕭寒淵破天荒地沒有給她夾肉。

  只端了一碗熬得濃稠的小米粥,配著兩碟清淡的素菜。

  「大夫說你脾胃虛寒,最近喫清淡些。」他看著她喝粥。

  蘇青禾低頭喝粥,不敢看他的眼睛。

  喫過飯,蕭寒淵去了前院鐵匠鋪。

  蘇青禾坐在屋內,從袖口摸出那張江南的船票。

  她找來火摺子,直接將船票點燃。

  火苗吞噬了硬紙片,化作一灘灰燼。

  這張票已經暴露了,不能留。

  她必須重新規劃路線。

  江南是不能去了。蕭寒淵已經把「江南」兩個字刻進了骨子裡。一旦他恢復記憶,發現自己被騙,第一件事絕對是帶兵平了江南。

  她得往反方向走。

  去西北。

  這是蘇青禾要離開的最後一天了。

  青河鎮的秋風,一夜之間帶上了肅殺的涼意。

  酒樓後巷,顧子瑜搖著那把附庸風雅的摺扇,目光落在蘇青禾略顯蒼白的臉上。

  「蘇娘子,一個月,明天就是最後一天。」顧子瑜的聲音溫潤,「別忘了我們的約定。」

  蘇青禾死死攥著袖口裡的玄鐵海棠簪,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我知道。」她抬起頭,杏眼裡沒有半分軟弱,「今晚過後,我會帶走他所有的念想。顧公子,我不能去江南了,他已經發現了,我還是往西北那邊走安全一些。」

  顧子瑜輕笑:「成交。明天午時,我會派人在城門外接應。蘇娘子,多保重。」

  ……

  夜幕降臨,小院裡卻透著不同往日的溫馨。

  石榴樹下,蘇青禾擺了一桌子豐盛的菜餚。正中間是一個形狀古怪、塗滿了乳白色奶油的「糕點」,上面插著一根紅燭。

  蕭寒淵剛從鐵匠鋪回來,玄色短打上還帶著炭火的氣息。他看著這一桌子從未見過的喫食,眉頭微挑。

  「這是何意?」

  「相公,今日是你生辰。」蘇青禾拉著他的手坐下,聲音軟得像是能掐出水來。

  蕭寒淵微微一怔。生辰?他連自己是誰都忘了,哪記得什麼生辰。

  「你撿到我的那天,便是我的生辰。」他反手握住蘇青禾的手,力道極大,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裡,「有你在,日日都是生辰。」

  蘇青禾鼻尖一酸,強撐著笑臉,將一碗細長的麵條推到他面前:「這是長壽麵,一根到底,不許挑斷。相公,我要你長命百歲,歲歲平安。」

  蕭寒淵低頭喫麵,平日裡冷硬的輪廓在燭光下柔和得一塌糊塗。

  「還有這個。」蘇青禾切開蛋糕,親手餵到他嘴邊,「這叫『旦糕』,喫了它,往後咱們的日子,天天都像這奶油一樣甜。」

  蕭寒淵順從地張口,甜膩的味道在舌尖化開,卻不及他心頭萬分之一的甜。

  他突然起身,繞過石桌,將蘇青禾整個人從背後擁入懷中。

  「青禾,等賺夠了錢,我們去江南。」他在她耳邊低喃,滾燙的呼吸噴灑在她的頸側,「我想好了,買個帶湖的院子,你種花,我打鐵,再要兩個孩子……」

  蘇青禾的眼淚終於砸在了手背上。

  「相公,喝杯酒吧。」蘇青禾轉身,端起兩個白玉杯。

  那是她親手釀的果酒,酒香醇厚。其中一杯,加了她從回春堂重金買來的「南柯一夢」。

  無色無味,卻能讓一頭狂象昏睡三天三夜。

  蕭寒淵接過酒杯,目光灼灼地盯著她,像是要將她這副模樣刻進靈魂深處。

  「這杯酒,敬我娘子。」他仰頭,一飲而盡。

  蘇青禾看著他喉結滾動,心臟像是被巨手狠狠攥住,疼得無法呼吸。

  酒氣上湧,蕭寒淵的眼神開始迷離。他長臂一拽,將蘇青禾拉入懷中,低頭尋找那抹紅脣。

  這個吻,帶著極致的纏綿與不捨。

  「青禾……我愛你。」他含糊地呢喃著,這是他失憶以來,第一次說出這個字。

  蘇青禾緊緊摟著他的脖子,任由淚水橫流。

  她在心裡默默回應:我也愛你,十五。可你是蕭寒淵,我們註定無緣。

  ……

  次日清晨。

  蕭寒淵覺得頭重腳輕,這是他從未有過的虛弱。

  「相公,今日鐵匠鋪也該關店了,畢竟咱們也該離開了。」蘇青禾站在門口,替他整理好領口。

  蕭寒淵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可看著蘇青禾那雙清澈溫暖的杏眼,所有的戒備都化作了虛無。

  「好,我去處理這些事。」他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吻,大步走出小院。

  那是蘇青禾最後一次看到他的背影,挺拔如松,帶著對未來所有的憧憬。

  半個時辰後,蘇青禾拎著酒壺出現在鐵匠鋪。

  「相公,歇會兒吧。」她倒出一杯酒,遞過去。

  蕭寒淵接過,沒有絲毫猶豫,一飲而盡。

  「青禾。」蕭寒淵望著她,「我怎麼覺得……今天的你怪怪的。」

  「怎麼會。」蘇青禾彎脣輕笑著。

  「相公,你好好張羅一下關店的事,我先回去了。」

  蘇青禾說完,起身離開。

  等她走遠了,蕭寒淵處理著手上的這最後一批尾貨。

  可漸漸的,他感覺眼皮越來越重。

  整個人也越來越困,越來越沒精神。

  他這是怎麼了?

  他身形重重的搖晃了下,有些站不穩。

  眼前的畫面也逐漸出現了重影,看的並不真切……

  他從未像現在這樣過。

  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漸漸的蕭寒淵再也支撐不住,他的眼皮沉重如山,意識迅速墜入黑暗。

  ……

  蘇青禾踉蹌著來到了巷子盡頭,顧子瑜的馬車已經候著了。

  「走吧。」顧子瑜看著她。

  蘇青禾最後看了一眼那間承載了她半年歡笑的鐵匠鋪,咬牙鑽進了馬車。

  蕭寒淵,對不起……

  「你生活的院子,我會派人放火,並安排一具屍體來當做你。」顧子瑜說。

  「從今往後,之前的蘇青禾就已經死了。」

  「我會給你安排新的身份。」

  「嗯,謝謝你……」蘇青禾眼眶泛紅,她哽咽著。

  馬車在路上行駛著。

  蘇青禾透過窗簾看見不遠處火光沖天,冒著嫋嫋白煙。

  那場火燒了所有她存在過的痕跡。

  蕭寒淵醒來時發現她已經「死了」他會難過麼……

  他會不會崩潰……

  蘇青禾希望他能接受現實,並且漸漸的忘了她。

  往後,蕭寒淵會恢復記憶,會把之前發生的事當做是荒唐一場。

  就算他想追究,但她也已經「死」了。

  他也沒什麼辦法。

  蕭寒淵會娶高門貴女,權傾天下,一輩子順遂安康。

  她會懷著他們的孩子,一個人過著平平淡淡的生活。

  而他們,將會此生不復相見。

  這是他們最好的結局。

  蘇青禾坐在馬車裡,捂著小腹,淚珠一顆顆掉落下來。

  「蘇娘子,你也別太難過了。」顧子瑜眸色複雜的望著坐在自己對面的蘇青禾,「你們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就當做是一場夢吧。」

  顧子瑜從袖中取出一方疊得齊整的帕子,遞到蘇青禾面前,「擦擦淚吧。」

  帕子是月白色的細棉布,邊角繡著一小枝素淨的蘭草,針腳細密。

  蘇青禾怔了一下,接過來,「謝謝。」

  說著,低頭按了按眼角。帕子上帶著一點淡淡的草木香,乾燥而清爽,和馬車裡沉悶的空氣很不一樣。

  「跟我不用那麼客氣。」顧子瑜眸色溫潤的望著她,「雖說是我拆散了你們,但我做這些也是為了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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