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尋找她【修】

穿成假冒攝政王娘子的惡毒女配·鹿杳杳·6,603·2026/5/18

他抬手,五指扣住那人手腕,發力。   骨頭斷裂的聲音極其清脆。   砍刀落地。蕭寒淵抬腿,將壯漢踹翻,髒汙的靴底直接踩上對方臉頰。   他彎下腰,將畫像懟到壯漢眼前。   「見過嗎?」   被踩住臉的壯漢疼得鬼哭狼嚎,眼淚糊了一臉,拼命搖頭:「沒見過!大爺饒命!」   蕭寒淵移開腳,跨上馬背。   馬鞭落下,劣馬奔入揚起的塵土中。   風沙嗆入喉嚨。他彎腰劇烈咳嗽,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擦掉血跡,繼續前行。   江南很大。   把地皮翻過來,也要把人找出來。   幽州地界,風陵渡口。   秋風卷著黃沙,打在茶棚的破布幌子上。   蕭寒淵牽著馬走到茶棚前。他拿出一張新畫的畫像,用漿糊貼在旁邊的木柱上。   「掌櫃,見過畫上的人嗎?」他轉身,聲音乾澀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   蕭寒淵牽著劣馬沿著官道漫無目的地往前走。連日的奔波耗盡了體力,眼底布滿血絲,下巴生出青色的胡茬。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她為什麼要走。   是厭倦了這窮鄉僻壤的日子,還是嫌棄他只是個打鐵的糙漢?   不知不覺間,他走回了青河鎮城南的那棵百年姻緣樹下。幾天前,秋社節的燈火還歷歷在目,他們背靠背站在這裡,各自寫下祈願。那時她笑得明豔,眼底藏著他看不懂的情緒。   蕭寒淵仰起頭,看著滿樹翻飛的紅綢。喉嚨乾澀得發疼。   一陣秋風颳過,樹冠沙沙作響。一條紅綢從最高處的枝椏間脫落,打著旋兒飄下來,正正好好落在他腳邊。   他低頭看去。那絹布上的字跡再熟悉不過。   「願十五平安喜樂,一世無憂。忘了我。」   那個「忘」字被一圈水漬暈染開,墨跡模糊。是眼淚落下的痕跡。   蕭寒淵彎腰撿起紅綢,死死盯著那三個字。原來她早有預謀。早就在盤算著如何把他從她的世界裡徹底抹去。   顧子瑜的名字突兀地闖入腦海。   侯府世子,錦衣玉食,能輕易許諾江南的宅院,能給她這輩子都享受不盡的榮華富貴。她費盡心機假死脫身,就是為了跟顧子瑜走。去過那種不需要擔驚受怕、不需要算計柴米油鹽的日子。   蕭寒淵自嘲地扯動脣角。他算什麼東西。一個連自己是誰都記不起來的鐵匠,拿什麼去跟侯府世子爭。無權無勢,連自己的女人都留不住。   胸腔裡翻湧起一陣劇烈的撕扯感。他彎下腰,劇烈地咳嗽起來。喉間湧上一股濃重的腥甜,一口鮮血直接噴在青石板上,紅得扎眼。   他抬手抹去脣邊的血跡,將那條紅綢攥進掌心,骨節用力到泛白。   就算她貪戀權貴,就算她嫌棄他是個打鐵的,他也得親自找到她,親口聽她說出那句話。顧子瑜能給的,他蕭寒淵拼了這條命也能給。大不了去投軍,去死人堆裡搏個將軍的功名回來。只要她肯回頭。只要她還願意多看他一眼。   他翻身上馬,調轉馬頭,朝著官道盡頭狂奔而去。   幽州地界,風陵渡口。秋風卷著黃沙,打在茶棚的破布幌子上,獵獵作響。   蕭寒淵牽著馬走到茶棚前。他從懷裡掏出一張新畫的畫像,用漿糊貼在旁邊的木柱上。   「掌櫃,見過畫上的人嗎?」他轉過身,聲音乾澀得在砂紙上磨過。   茶棚裡坐著幾個歇腳的客商,還有一桌帶刀的江湖客。   其中一個滿臉虯髯、身材魁梧的大漢正端著粗瓷大碗喝酒。聽到聲音,他隨意瞥了一眼。   這一眼,大漢的動作僵住了。   粗瓷大碗「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酒水濺了一地。   大漢猛地站起身,碰翻了長凳。他死死盯著站在木柱旁的蕭寒淵,眼珠子瞪得滾圓,嘴脣劇烈顫抖。   同桌的同伴被他嚇了一跳:「雷統領,怎麼了?」   被喚作雷統領的大漢沒有理會同伴,他大步衝出茶棚,來到蕭寒淵面前。   蕭寒淵冷冷地看著他,眼神戒備,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短劍上。   「撲通!」   身高八尺的虯髯大漢,竟直直地雙膝跪地,砸起一片塵土。   「王爺!」大漢老淚縱橫,聲音悽厲中透著狂喜,「屬下雷烈,叩見王爺!您……您沒死!」   茶棚裡瞬間死寂。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震驚地看著這一幕。   王爺?   蕭寒淵眉頭緊鎖。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腳邊的大漢,眼神沒有一絲溫度。   「你認錯人了。」蕭寒淵聲音冷硬,「我叫十五,是個鐵匠。」   雷烈猛地抬起頭,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不可能!屬下跟了您十年,就算您化成灰,屬下也認得!您是鎮北王,蕭寒淵!」   蕭寒淵。   這個名字落入耳中,蕭寒淵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腦海深處彷彿有一根生鏽的琴絃被重重撥動,發出尖銳的嗡鳴。   他想起了那個荒誕的夢。夢裡,他穿著金甲,腳下血流成河。那些人跪在地上,叫他王爺。   他按住隱隱作痛的太陽穴,後退了半步。   「我不是。」他固執地重複,「我在找我娘子。」   雷烈站起身,目光落在木柱上的畫像上。他神色複雜地看了一眼蕭寒淵,咬牙道:「王爺,您失憶了。但屬下絕不會認錯。您身上有蕭家軍的魂!」   蕭寒淵沒有說話。他轉身去牽馬。   「王爺!」雷烈上前一步,攔住馬頭,「您可知,您失蹤這大半年,鎮北軍變成了什麼樣?」   蕭寒淵動作一頓。   「陳鐸那個狗賊!」雷烈眼底爆發出強烈的恨意,雙拳捏得咯咯作響,「他對外宣稱您在蒼狼谷遇伏陣亡,拿著兵符接管了三十萬鎮北軍!他排除異己,將您昔日的親信全部調離前線,甚至暗下殺手!」   陳鐸。蒼狼谷。鎮北軍。   這些陌生的詞彙像是一把把重錘,瘋狂敲擊著蕭寒淵的神經。   他明明沒有任何記憶,可聽到「陳鐸」這個名字時,他的身體竟然本能地爆發出了一股極其恐怖的殺意。   周遭的空氣瞬間降溫。茶棚裡的客商們被這股氣場壓得喘不過氣,紛紛扔下銅板落荒而逃。   雷烈感受著這股熟悉的威壓,激動得渾身發抖。   這就是他們的王!哪怕沒了記憶,那股骨子裡的殺伐果斷依然在!   雷烈雙膝重重砸在地上,甲冑碰撞發出沉悶的金鐵之聲。這個身經百戰、在屍山血海中殺出赫赫威名的鐵血悍將,此刻卻紅了眼眶,聲音沙啞得近乎破碎。   "王爺!"他深深叩首,額頭抵在冰冷的地面上,"您不在的這些日子,鎮北軍羣龍無首。朝廷那些人……他們已經開始動手了。兵部以'主帥失蹤、軍心渙散'為由,三次上書要拆分鎮北軍編制,陛下雖暫時壓了下來,但派來的監軍已經到了北境。"   他猛地抬頭,虎目含淚,一字一句說得咬牙切齒:"您一手鍛造的十八萬鎮北鐵騎,您用命換來的北境安寧——那些坐在朝堂上動動嘴皮子的人,想把它拆得乾乾淨淨!"   "副將趙奎已經被監軍架空,糧草調度被卡了兩個月。弟兄們餓著肚子守邊關,卻還在等……等他們的王回來。"   雷烈的聲音終於徹底哽咽。   空氣沉默了片刻。   男人垂眸看著跪在地上的將軍。他的記憶依然是一片混沌的迷霧,想不起任何一張面孔,想不起任何一場戰役。但雷烈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柄看不見的錘,一下一下敲在他胸腔深處某個被封印的地方。   十八萬鐵騎。   北境防線。   那些他想不起來的人,此刻正在餓著肚子替他守著一道邊關。   他閉了閉眼。   "起來。"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壓。雷烈渾身一震——就是這個語氣,分毫不差。   "我不記得你,不記得鎮北軍,不記得任何事。"男人緩緩開口,目光平靜得像深冬的寒潭,"但你說的那些事,我不會坐視不理。"   他頓了頓,像是在做一個決定,又像是在確認一個早已刻入骨血的本能。   "——我回去。"   三個字,輕描淡寫。   雷烈猛地抬頭,瞳孔驟縮,隨即狂喜湧上面龐。他重重一拳捶在地上,聲音因為激動而發顫:"末將……末將代十八萬弟兄,恭迎王爺回營!"   男人沒有再看他,而是轉過身,目光投向南方某個遙遠的方向。   他想起了那個女人。   想起她的眉眼,她的聲音,她轉身離去時倔強的背影。他翻遍了這座城,用盡了一個普通人所能動用的一切辦法,卻連她的影子都沒有抓到。   但如果他真的是鎮北王……   掌十八萬鐵騎,鎮守北境三千裡,權傾半壁江山——   那這天底下,就沒有他找不到的人。   雷烈鼻頭一酸,心中只剩一個念頭——   王爺,終於回來了。   兩匹快馬離開風陵渡口,朝著西北方向狂奔。   三天後。   蒼狼谷。   這裡是幽州邊境的一處天險。兩側絕壁千仞,谷底狹窄,常年狂風呼嘯。   大半年前,這裡發生過一場慘烈的伏擊戰。   蕭寒淵勒住韁繩。劣馬不安地打著響鼻,不敢再往前走。   谷底的巖石上,依然殘留著暗紅色的血跡,那是被風沙浸透、永遠無法洗刷的印記。折斷的兵刃、殘破的戰旗半掩在黃沙中。   蕭寒淵翻身下馬,一步步走進谷底。   風聲掠過耳畔,像是有成千上萬的人在嘶吼。   「王爺,就是在這裡。」雷烈跟在身後,聲音沉痛,「我們中了埋伏。敵軍十倍於我們。您為了掩護大軍撤退,親自斷後,最終墜入懸崖……」   蕭寒淵停下腳步。   他彎腰,從沙土中拔出半截斷劍。劍柄上,刻著一個模糊的「蕭」字。   手指觸碰到冰冷劍身的瞬間。   「轟——!」   腦海中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那層禁錮著記憶的枷鎖,在這一刻徹底崩碎。   無數畫面如決堤的洪水般瘋狂湧入。   漫天的火箭、震耳欲聾的殺聲、戰馬的嘶鳴。   他看到自己渾身是血,揮舞著長戟,將敵將斬落馬下。   他看到陳鐸站在高處,眼神陰冷地看著他墜入深淵。   他看到京城那座冰冷的皇宮,看到那個高高在上的帝王眼中的忌憚。   權謀、背叛、殺戮、鮮血。   三十年的記憶,帶著令人窒息的沉重,排山倒海般壓了下來。   蕭寒淵捂住頭,單膝跪在地上。   「王爺!」雷烈大驚,想要上前攙扶。   「滾開!」蕭寒淵猛地揮手,強大的內力直接將雷烈震退三步。   他的頭痛欲裂,彷彿有人拿著鋼針在他的腦子裡瘋狂攪動。   在這片血色的記憶洪流中,突然闖入了一抹明豔的色彩。   石榴紅的裙角,溫軟的笑意,帶著皁角香氣的懷抱。   「相公,你這剪得也太慢了。」   「相公,我要你長命百歲,歲歲平安。」   「相公,這酒樓才剛開業,每天進帳好幾十兩呢!我捨不得!」   蘇青禾。   十五。   鎮北王。   兩段截然不同的人生,在腦海中劇烈碰撞、撕扯。   那個在鐵匠鋪裡給他洗手作羹湯的女人,那個滿眼算計卻又捨不得他受苦的女人。   蕭寒淵想起為何趙捕頭看到他的武功後立刻變得殷切起來,對他畢恭畢敬。   他想起為何縣令見到他後,唯命是從。   原來他的身份竟真的是鎮北王。   他緩緩攥緊了拳頭。   原來他不是那個蝸居在破舊鐵鋪裡、灰頭土臉的打鐵匠。他的手,不該只握錘,還曾握過兵權,握過山河。他的名字,不該只被街巷鄰裡隨口喚著,而是曾讓北境蠻族聞風喪膽。   他不比顧子瑜差。   不,他從來就不比他差。   顧子瑜有世家門第,有錦衣華服,有讓沈鶯仰望的一切——可他蕭寒淵有的,是鐵馬冰河,是十萬將士的性命所託,是一座王府、一方疆土。   可如今……   蕭寒淵抬起頭,目光穿過重重屋簷。   "蘇青禾。"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聲音沙啞而鄭重。   他想找到她。   不是以打鐵匠的身份卑微地站在她身後,而是以鎮北王的身份,堂堂正正地站在她面前,告訴她——   你不必再委屈自己。   我能給你的,遠比你以為的多。   可下一瞬,他微微一滯,眸中掠過一絲苦澀。   她會回來麼?   「雷烈。」蕭寒淵站起身,高大的身軀幾乎遮住了洞口的月光。他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刃,「陳鐸在哪?」   雷烈精神一振,眼中爆發出狂熱的殺意:「回王爺,陳鐸那狗賊如今就在幽州大營!他拿著您的兵符,自封大將軍,這幾日正大擺筵席,慶祝他生辰!」   「生辰?」蕭寒淵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本王去給他賀壽。」   他之所以遇刺,就是陳鐸裡應外合,害他遇難。   而現在,該報的仇也該報了。   幽州,鎮北軍大營。   中軍大帳內,燈火通明,絲竹管絃之聲不絕於耳。   陳鐸穿著一身暗金色的鎧甲,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他生得獐頭鼠目,此刻卻滿面紅光,懷裡摟著兩個衣著暴露的舞姬,手裡端著夜光杯。   「大將軍,末將敬您一杯!祝大將軍千秋鼎盛,早日封王!」底下一個心腹將領諂媚地舉杯。   「好說,好說!」陳鐸哈哈大笑,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半年前蒼狼谷那一箭,徹底改變了他的命運。蕭寒淵死了,他拿著兵符,順理成章地接管了這三十萬虎狼之師。只要再把那些死忠於蕭寒淵的老將除掉,這幽州,就是他陳鐸的天下。   就在這時。   「砰!」   大帳厚重的氈簾被一股巨力猛地掀開,連帶著門口兩個守衛,像破布袋一樣倒飛進來,重重砸在酒桌上。   杯盤碎裂,酒水四濺。舞姬尖叫著四下逃竄。   「什麼人敢闖中軍大帳!活膩了嗎!」陳鐸猛地推開懷裡的女人,拔出腰間佩劍,厲聲怒喝。   帳內的十幾名將領紛紛拔刀,殺氣騰騰地看向營帳入口。   夜風卷著沙塵灌入大帳。   一道修長挺拔的黑色身影,踩著滿地狼藉,不疾不徐地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粗布短打,沒有披甲,沒有戴盔。但當他抬起頭,那雙深邃冷酷的眸子掃過全場時,整個大帳的空氣彷彿瞬間被抽乾。   「陳鐸,半年不見,你這主位坐得可還安穩?」   蕭寒淵嗓音低沉,帶著一股子漫不經心的慵懶,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每一個人的心臟上。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靜。   陳鐸的瞳孔驟然縮成針尖大小,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像見鬼一樣指著蕭寒淵:「你……你……」   「噹啷!」   一個老將手中的大刀掉在地上,他渾身顫抖,撲通一聲跪了下去,老淚縱橫:「王爺!是王爺!王爺回來了!」   這一聲驚呼,像是在滾油裡潑了一瓢冷水,整個大帳瞬間炸開了鍋。   「真的是王爺!」   「王爺沒死!」   一半以上的將領立刻扔下兵器,激動地跪伏在地。   陳鐸看著這一幕,心底湧起一陣極度的恐慌。但他很快反應過來,若是讓蕭寒淵重新掌權,他必死無疑!   「都給我站起來!」陳鐸目眥欲裂,揮舞著長劍大吼,「鎮北王早在半年前就死在蒼狼谷了!這是哪裡來的狂徒,竟敢戴著人皮面具冒充王爺!來人,給我拿下這個反賊,就地格殺!」   他身邊的幾個心腹立刻拔刀,死死盯著蕭寒淵。   「冒充?」蕭寒淵嗤笑一聲,看陳鐸的眼神,像在看一具屍體。   他沒有拔劍,甚至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負手向前走了一步。   「殺了他!」陳鐸的心腹大喝一聲,三名壯漢揮舞著長刀,呈品字形朝蕭寒淵撲來。   刀鋒凌厲,直逼面門。   蕭寒淵眼神未變。   就在刀鋒即將觸碰到他鼻尖的瞬間,他動了。   太快了。   快到所有人都只看到一道殘影。   「咔嚓!」   「砰!」   伴隨著骨頭碎裂的脆響,三名心腹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像斷了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撞在營帳的粗木柱上,胸骨塌陷,當場斃命。   蕭寒淵依舊站在原地,連衣角都沒有亂。   他緩緩抬起右手,骨節分明的手指上,沾著一滴殷紅的血。他嫌惡地甩了甩,目光如同鎖定獵物的孤狼,死死釘在陳鐸身上。   「陳鐸,你太弱了。」   陳鐸雙腿發軟,握劍的手抖得像篩糠。   這股恐怖的壓迫感,這種視人命如草芥的姿態,除了那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鎮北王,還能有誰?   但他不甘心!   「我手裡有兵符!我是朝廷親封的大將軍!」陳鐸歇斯底裡地咆哮,「弓弩手!給我放箭!射死他!」   帳外,早已埋伏好的數百名弓弩手拉滿弓弦,對準了營帳中央的蕭寒淵。   「誰敢動!」   雷烈提著一顆血淋淋的人頭,大步跨入營帳。他將人頭狠狠砸在陳鐸腳下,怒吼道:「看清楚這是誰!陳鐸的親衛營統領已死!王爺在此,誰敢造次!」   帳外的弓弩手們面面相覷。他們本就是鎮北軍的兵,骨子裡刻著對蕭寒淵的敬畏。此刻見到真人,哪裡還敢放箭,紛紛放下弓弩,單膝跪地。   「參見王爺!」   山呼海嘯般的參拜聲,從帳外一直綿延到整個大營。三十萬鎮北軍的軍魂,在這一刻徹底甦醒。   陳鐸絕望了。他知道,大勢已去。   「蕭寒淵!我跟你拼了!」陳鐸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舉起長劍,不顧一切地朝蕭寒淵刺去。   這一劍,凝聚了他畢生的功力,又快又狠。   蕭寒淵站在原地,不躲不閃。   直到劍鋒距離他咽喉不足三寸時,他突然伸出兩根手指。   「叮!」   精鋼打造的長劍,被他穩穩夾在指間,再也無法寸進分毫。   陳鐸漲紅了臉,拼命催動內力,卻發現那兩根手指彷彿生了根的鐵鉗,紋絲不動。   「你這輩子,也就這點出息了。」   蕭寒淵語氣淡漠,指尖猛地發力。   「啪!」   長劍寸寸碎裂。   緊接著,蕭寒淵一腳踹出。   「砰!」   陳鐸整個人如遭雷擊,胸口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身體倒飛出十幾丈,直接撞破了營帳的後壁,摔在校場冰冷的泥地上。   「噗——」陳鐸狂噴出一口鮮血,夾雜著內臟的碎塊。他驚恐地看著那個從破洞中緩緩走出的男人,像看著一尊無法戰勝的殺神。   蕭寒淵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兵符。」他伸出手。   陳鐸顫抖著從懷裡摸出那塊代表著三十萬大軍的虎符,遞了過

他抬手,五指扣住那人手腕,發力。

  骨頭斷裂的聲音極其清脆。

  砍刀落地。蕭寒淵抬腿,將壯漢踹翻,髒汙的靴底直接踩上對方臉頰。

  他彎下腰,將畫像懟到壯漢眼前。

  「見過嗎?」

  被踩住臉的壯漢疼得鬼哭狼嚎,眼淚糊了一臉,拼命搖頭:「沒見過!大爺饒命!」

  蕭寒淵移開腳,跨上馬背。

  馬鞭落下,劣馬奔入揚起的塵土中。

  風沙嗆入喉嚨。他彎腰劇烈咳嗽,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擦掉血跡,繼續前行。

  江南很大。

  把地皮翻過來,也要把人找出來。

  幽州地界,風陵渡口。

  秋風卷著黃沙,打在茶棚的破布幌子上。

  蕭寒淵牽著馬走到茶棚前。他拿出一張新畫的畫像,用漿糊貼在旁邊的木柱上。

  「掌櫃,見過畫上的人嗎?」他轉身,聲音乾澀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

  蕭寒淵牽著劣馬沿著官道漫無目的地往前走。連日的奔波耗盡了體力,眼底布滿血絲,下巴生出青色的胡茬。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她為什麼要走。

  是厭倦了這窮鄉僻壤的日子,還是嫌棄他只是個打鐵的糙漢?

  不知不覺間,他走回了青河鎮城南的那棵百年姻緣樹下。幾天前,秋社節的燈火還歷歷在目,他們背靠背站在這裡,各自寫下祈願。那時她笑得明豔,眼底藏著他看不懂的情緒。

  蕭寒淵仰起頭,看著滿樹翻飛的紅綢。喉嚨乾澀得發疼。

  一陣秋風颳過,樹冠沙沙作響。一條紅綢從最高處的枝椏間脫落,打著旋兒飄下來,正正好好落在他腳邊。

  他低頭看去。那絹布上的字跡再熟悉不過。

  「願十五平安喜樂,一世無憂。忘了我。」

  那個「忘」字被一圈水漬暈染開,墨跡模糊。是眼淚落下的痕跡。

  蕭寒淵彎腰撿起紅綢,死死盯著那三個字。原來她早有預謀。早就在盤算著如何把他從她的世界裡徹底抹去。

  顧子瑜的名字突兀地闖入腦海。

  侯府世子,錦衣玉食,能輕易許諾江南的宅院,能給她這輩子都享受不盡的榮華富貴。她費盡心機假死脫身,就是為了跟顧子瑜走。去過那種不需要擔驚受怕、不需要算計柴米油鹽的日子。

  蕭寒淵自嘲地扯動脣角。他算什麼東西。一個連自己是誰都記不起來的鐵匠,拿什麼去跟侯府世子爭。無權無勢,連自己的女人都留不住。

  胸腔裡翻湧起一陣劇烈的撕扯感。他彎下腰,劇烈地咳嗽起來。喉間湧上一股濃重的腥甜,一口鮮血直接噴在青石板上,紅得扎眼。

  他抬手抹去脣邊的血跡,將那條紅綢攥進掌心,骨節用力到泛白。

  就算她貪戀權貴,就算她嫌棄他是個打鐵的,他也得親自找到她,親口聽她說出那句話。顧子瑜能給的,他蕭寒淵拼了這條命也能給。大不了去投軍,去死人堆裡搏個將軍的功名回來。只要她肯回頭。只要她還願意多看他一眼。

  他翻身上馬,調轉馬頭,朝著官道盡頭狂奔而去。

  幽州地界,風陵渡口。秋風卷著黃沙,打在茶棚的破布幌子上,獵獵作響。

  蕭寒淵牽著馬走到茶棚前。他從懷裡掏出一張新畫的畫像,用漿糊貼在旁邊的木柱上。

  「掌櫃,見過畫上的人嗎?」他轉過身,聲音乾澀得在砂紙上磨過。

  茶棚裡坐著幾個歇腳的客商,還有一桌帶刀的江湖客。

  其中一個滿臉虯髯、身材魁梧的大漢正端著粗瓷大碗喝酒。聽到聲音,他隨意瞥了一眼。

  這一眼,大漢的動作僵住了。

  粗瓷大碗「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酒水濺了一地。

  大漢猛地站起身,碰翻了長凳。他死死盯著站在木柱旁的蕭寒淵,眼珠子瞪得滾圓,嘴脣劇烈顫抖。

  同桌的同伴被他嚇了一跳:「雷統領,怎麼了?」

  被喚作雷統領的大漢沒有理會同伴,他大步衝出茶棚,來到蕭寒淵面前。

  蕭寒淵冷冷地看著他,眼神戒備,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短劍上。

  「撲通!」

  身高八尺的虯髯大漢,竟直直地雙膝跪地,砸起一片塵土。

  「王爺!」大漢老淚縱橫,聲音悽厲中透著狂喜,「屬下雷烈,叩見王爺!您……您沒死!」

  茶棚裡瞬間死寂。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震驚地看著這一幕。

  王爺?

  蕭寒淵眉頭緊鎖。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腳邊的大漢,眼神沒有一絲溫度。

  「你認錯人了。」蕭寒淵聲音冷硬,「我叫十五,是個鐵匠。」

  雷烈猛地抬起頭,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不可能!屬下跟了您十年,就算您化成灰,屬下也認得!您是鎮北王,蕭寒淵!」

  蕭寒淵。

  這個名字落入耳中,蕭寒淵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腦海深處彷彿有一根生鏽的琴絃被重重撥動,發出尖銳的嗡鳴。

  他想起了那個荒誕的夢。夢裡,他穿著金甲,腳下血流成河。那些人跪在地上,叫他王爺。

  他按住隱隱作痛的太陽穴,後退了半步。

  「我不是。」他固執地重複,「我在找我娘子。」

  雷烈站起身,目光落在木柱上的畫像上。他神色複雜地看了一眼蕭寒淵,咬牙道:「王爺,您失憶了。但屬下絕不會認錯。您身上有蕭家軍的魂!」

  蕭寒淵沒有說話。他轉身去牽馬。

  「王爺!」雷烈上前一步,攔住馬頭,「您可知,您失蹤這大半年,鎮北軍變成了什麼樣?」

  蕭寒淵動作一頓。

  「陳鐸那個狗賊!」雷烈眼底爆發出強烈的恨意,雙拳捏得咯咯作響,「他對外宣稱您在蒼狼谷遇伏陣亡,拿著兵符接管了三十萬鎮北軍!他排除異己,將您昔日的親信全部調離前線,甚至暗下殺手!」

  陳鐸。蒼狼谷。鎮北軍。

  這些陌生的詞彙像是一把把重錘,瘋狂敲擊著蕭寒淵的神經。

  他明明沒有任何記憶,可聽到「陳鐸」這個名字時,他的身體竟然本能地爆發出了一股極其恐怖的殺意。

  周遭的空氣瞬間降溫。茶棚裡的客商們被這股氣場壓得喘不過氣,紛紛扔下銅板落荒而逃。

  雷烈感受著這股熟悉的威壓,激動得渾身發抖。

  這就是他們的王!哪怕沒了記憶,那股骨子裡的殺伐果斷依然在!

  雷烈雙膝重重砸在地上,甲冑碰撞發出沉悶的金鐵之聲。這個身經百戰、在屍山血海中殺出赫赫威名的鐵血悍將,此刻卻紅了眼眶,聲音沙啞得近乎破碎。

  "王爺!"他深深叩首,額頭抵在冰冷的地面上,"您不在的這些日子,鎮北軍羣龍無首。朝廷那些人……他們已經開始動手了。兵部以'主帥失蹤、軍心渙散'為由,三次上書要拆分鎮北軍編制,陛下雖暫時壓了下來,但派來的監軍已經到了北境。"

  他猛地抬頭,虎目含淚,一字一句說得咬牙切齒:"您一手鍛造的十八萬鎮北鐵騎,您用命換來的北境安寧——那些坐在朝堂上動動嘴皮子的人,想把它拆得乾乾淨淨!"

  "副將趙奎已經被監軍架空,糧草調度被卡了兩個月。弟兄們餓著肚子守邊關,卻還在等……等他們的王回來。"

  雷烈的聲音終於徹底哽咽。

  空氣沉默了片刻。

  男人垂眸看著跪在地上的將軍。他的記憶依然是一片混沌的迷霧,想不起任何一張面孔,想不起任何一場戰役。但雷烈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柄看不見的錘,一下一下敲在他胸腔深處某個被封印的地方。

  十八萬鐵騎。

  北境防線。

  那些他想不起來的人,此刻正在餓著肚子替他守著一道邊關。

  他閉了閉眼。

  "起來。"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壓。雷烈渾身一震——就是這個語氣,分毫不差。

  "我不記得你,不記得鎮北軍,不記得任何事。"男人緩緩開口,目光平靜得像深冬的寒潭,"但你說的那些事,我不會坐視不理。"

  他頓了頓,像是在做一個決定,又像是在確認一個早已刻入骨血的本能。

  "——我回去。"

  三個字,輕描淡寫。

  雷烈猛地抬頭,瞳孔驟縮,隨即狂喜湧上面龐。他重重一拳捶在地上,聲音因為激動而發顫:"末將……末將代十八萬弟兄,恭迎王爺回營!"

  男人沒有再看他,而是轉過身,目光投向南方某個遙遠的方向。

  他想起了那個女人。

  想起她的眉眼,她的聲音,她轉身離去時倔強的背影。他翻遍了這座城,用盡了一個普通人所能動用的一切辦法,卻連她的影子都沒有抓到。

  但如果他真的是鎮北王……

  掌十八萬鐵騎,鎮守北境三千裡,權傾半壁江山——

  那這天底下,就沒有他找不到的人。

  雷烈鼻頭一酸,心中只剩一個念頭——

  王爺,終於回來了。

  兩匹快馬離開風陵渡口,朝著西北方向狂奔。

  三天後。

  蒼狼谷。

  這裡是幽州邊境的一處天險。兩側絕壁千仞,谷底狹窄,常年狂風呼嘯。

  大半年前,這裡發生過一場慘烈的伏擊戰。

  蕭寒淵勒住韁繩。劣馬不安地打著響鼻,不敢再往前走。

  谷底的巖石上,依然殘留著暗紅色的血跡,那是被風沙浸透、永遠無法洗刷的印記。折斷的兵刃、殘破的戰旗半掩在黃沙中。

  蕭寒淵翻身下馬,一步步走進谷底。

  風聲掠過耳畔,像是有成千上萬的人在嘶吼。

  「王爺,就是在這裡。」雷烈跟在身後,聲音沉痛,「我們中了埋伏。敵軍十倍於我們。您為了掩護大軍撤退,親自斷後,最終墜入懸崖……」

  蕭寒淵停下腳步。

  他彎腰,從沙土中拔出半截斷劍。劍柄上,刻著一個模糊的「蕭」字。

  手指觸碰到冰冷劍身的瞬間。

  「轟——!」

  腦海中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那層禁錮著記憶的枷鎖,在這一刻徹底崩碎。

  無數畫面如決堤的洪水般瘋狂湧入。

  漫天的火箭、震耳欲聾的殺聲、戰馬的嘶鳴。

  他看到自己渾身是血,揮舞著長戟,將敵將斬落馬下。

  他看到陳鐸站在高處,眼神陰冷地看著他墜入深淵。

  他看到京城那座冰冷的皇宮,看到那個高高在上的帝王眼中的忌憚。

  權謀、背叛、殺戮、鮮血。

  三十年的記憶,帶著令人窒息的沉重,排山倒海般壓了下來。

  蕭寒淵捂住頭,單膝跪在地上。

  「王爺!」雷烈大驚,想要上前攙扶。

  「滾開!」蕭寒淵猛地揮手,強大的內力直接將雷烈震退三步。

  他的頭痛欲裂,彷彿有人拿著鋼針在他的腦子裡瘋狂攪動。

  在這片血色的記憶洪流中,突然闖入了一抹明豔的色彩。

  石榴紅的裙角,溫軟的笑意,帶著皁角香氣的懷抱。

  「相公,你這剪得也太慢了。」

  「相公,我要你長命百歲,歲歲平安。」

  「相公,這酒樓才剛開業,每天進帳好幾十兩呢!我捨不得!」

  蘇青禾。

  十五。

  鎮北王。

  兩段截然不同的人生,在腦海中劇烈碰撞、撕扯。

  那個在鐵匠鋪裡給他洗手作羹湯的女人,那個滿眼算計卻又捨不得他受苦的女人。

  蕭寒淵想起為何趙捕頭看到他的武功後立刻變得殷切起來,對他畢恭畢敬。

  他想起為何縣令見到他後,唯命是從。

  原來他的身份竟真的是鎮北王。

  他緩緩攥緊了拳頭。

  原來他不是那個蝸居在破舊鐵鋪裡、灰頭土臉的打鐵匠。他的手,不該只握錘,還曾握過兵權,握過山河。他的名字,不該只被街巷鄰裡隨口喚著,而是曾讓北境蠻族聞風喪膽。

  他不比顧子瑜差。

  不,他從來就不比他差。

  顧子瑜有世家門第,有錦衣華服,有讓沈鶯仰望的一切——可他蕭寒淵有的,是鐵馬冰河,是十萬將士的性命所託,是一座王府、一方疆土。

  可如今……

  蕭寒淵抬起頭,目光穿過重重屋簷。

  "蘇青禾。"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聲音沙啞而鄭重。

  他想找到她。

  不是以打鐵匠的身份卑微地站在她身後,而是以鎮北王的身份,堂堂正正地站在她面前,告訴她——

  你不必再委屈自己。

  我能給你的,遠比你以為的多。

  可下一瞬,他微微一滯,眸中掠過一絲苦澀。

  她會回來麼?

  「雷烈。」蕭寒淵站起身,高大的身軀幾乎遮住了洞口的月光。他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刃,「陳鐸在哪?」

  雷烈精神一振,眼中爆發出狂熱的殺意:「回王爺,陳鐸那狗賊如今就在幽州大營!他拿著您的兵符,自封大將軍,這幾日正大擺筵席,慶祝他生辰!」

  「生辰?」蕭寒淵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本王去給他賀壽。」

  他之所以遇刺,就是陳鐸裡應外合,害他遇難。

  而現在,該報的仇也該報了。

  幽州,鎮北軍大營。

  中軍大帳內,燈火通明,絲竹管絃之聲不絕於耳。

  陳鐸穿著一身暗金色的鎧甲,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他生得獐頭鼠目,此刻卻滿面紅光,懷裡摟著兩個衣著暴露的舞姬,手裡端著夜光杯。

  「大將軍,末將敬您一杯!祝大將軍千秋鼎盛,早日封王!」底下一個心腹將領諂媚地舉杯。

  「好說,好說!」陳鐸哈哈大笑,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半年前蒼狼谷那一箭,徹底改變了他的命運。蕭寒淵死了,他拿著兵符,順理成章地接管了這三十萬虎狼之師。只要再把那些死忠於蕭寒淵的老將除掉,這幽州,就是他陳鐸的天下。

  就在這時。

  「砰!」

  大帳厚重的氈簾被一股巨力猛地掀開,連帶著門口兩個守衛,像破布袋一樣倒飛進來,重重砸在酒桌上。

  杯盤碎裂,酒水四濺。舞姬尖叫著四下逃竄。

  「什麼人敢闖中軍大帳!活膩了嗎!」陳鐸猛地推開懷裡的女人,拔出腰間佩劍,厲聲怒喝。

  帳內的十幾名將領紛紛拔刀,殺氣騰騰地看向營帳入口。

  夜風卷著沙塵灌入大帳。

  一道修長挺拔的黑色身影,踩著滿地狼藉,不疾不徐地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粗布短打,沒有披甲,沒有戴盔。但當他抬起頭,那雙深邃冷酷的眸子掃過全場時,整個大帳的空氣彷彿瞬間被抽乾。

  「陳鐸,半年不見,你這主位坐得可還安穩?」

  蕭寒淵嗓音低沉,帶著一股子漫不經心的慵懶,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每一個人的心臟上。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靜。

  陳鐸的瞳孔驟然縮成針尖大小,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像見鬼一樣指著蕭寒淵:「你……你……」

  「噹啷!」

  一個老將手中的大刀掉在地上,他渾身顫抖,撲通一聲跪了下去,老淚縱橫:「王爺!是王爺!王爺回來了!」

  這一聲驚呼,像是在滾油裡潑了一瓢冷水,整個大帳瞬間炸開了鍋。

  「真的是王爺!」

  「王爺沒死!」

  一半以上的將領立刻扔下兵器,激動地跪伏在地。

  陳鐸看著這一幕,心底湧起一陣極度的恐慌。但他很快反應過來,若是讓蕭寒淵重新掌權,他必死無疑!

  「都給我站起來!」陳鐸目眥欲裂,揮舞著長劍大吼,「鎮北王早在半年前就死在蒼狼谷了!這是哪裡來的狂徒,竟敢戴著人皮面具冒充王爺!來人,給我拿下這個反賊,就地格殺!」

  他身邊的幾個心腹立刻拔刀,死死盯著蕭寒淵。

  「冒充?」蕭寒淵嗤笑一聲,看陳鐸的眼神,像在看一具屍體。

  他沒有拔劍,甚至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負手向前走了一步。

  「殺了他!」陳鐸的心腹大喝一聲,三名壯漢揮舞著長刀,呈品字形朝蕭寒淵撲來。

  刀鋒凌厲,直逼面門。

  蕭寒淵眼神未變。

  就在刀鋒即將觸碰到他鼻尖的瞬間,他動了。

  太快了。

  快到所有人都只看到一道殘影。

  「咔嚓!」

  「砰!」

  伴隨著骨頭碎裂的脆響,三名心腹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像斷了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撞在營帳的粗木柱上,胸骨塌陷,當場斃命。

  蕭寒淵依舊站在原地,連衣角都沒有亂。

  他緩緩抬起右手,骨節分明的手指上,沾著一滴殷紅的血。他嫌惡地甩了甩,目光如同鎖定獵物的孤狼,死死釘在陳鐸身上。

  「陳鐸,你太弱了。」

  陳鐸雙腿發軟,握劍的手抖得像篩糠。

  這股恐怖的壓迫感,這種視人命如草芥的姿態,除了那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鎮北王,還能有誰?

  但他不甘心!

  「我手裡有兵符!我是朝廷親封的大將軍!」陳鐸歇斯底裡地咆哮,「弓弩手!給我放箭!射死他!」

  帳外,早已埋伏好的數百名弓弩手拉滿弓弦,對準了營帳中央的蕭寒淵。

  「誰敢動!」

  雷烈提著一顆血淋淋的人頭,大步跨入營帳。他將人頭狠狠砸在陳鐸腳下,怒吼道:「看清楚這是誰!陳鐸的親衛營統領已死!王爺在此,誰敢造次!」

  帳外的弓弩手們面面相覷。他們本就是鎮北軍的兵,骨子裡刻著對蕭寒淵的敬畏。此刻見到真人,哪裡還敢放箭,紛紛放下弓弩,單膝跪地。

  「參見王爺!」

  山呼海嘯般的參拜聲,從帳外一直綿延到整個大營。三十萬鎮北軍的軍魂,在這一刻徹底甦醒。

  陳鐸絕望了。他知道,大勢已去。

  「蕭寒淵!我跟你拼了!」陳鐸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舉起長劍,不顧一切地朝蕭寒淵刺去。

  這一劍,凝聚了他畢生的功力,又快又狠。

  蕭寒淵站在原地,不躲不閃。

  直到劍鋒距離他咽喉不足三寸時,他突然伸出兩根手指。

  「叮!」

  精鋼打造的長劍,被他穩穩夾在指間,再也無法寸進分毫。

  陳鐸漲紅了臉,拼命催動內力,卻發現那兩根手指彷彿生了根的鐵鉗,紋絲不動。

  「你這輩子,也就這點出息了。」

  蕭寒淵語氣淡漠,指尖猛地發力。

  「啪!」

  長劍寸寸碎裂。

  緊接著,蕭寒淵一腳踹出。

  「砰!」

  陳鐸整個人如遭雷擊,胸口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身體倒飛出十幾丈,直接撞破了營帳的後壁,摔在校場冰冷的泥地上。

  「噗——」陳鐸狂噴出一口鮮血,夾雜著內臟的碎塊。他驚恐地看著那個從破洞中緩緩走出的男人,像看著一尊無法戰勝的殺神。

  蕭寒淵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兵符。」他伸出手。

  陳鐸顫抖著從懷裡摸出那塊代表著三十萬大軍的虎符,遞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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