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睡都睡了,你說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蘇青禾脣瓣微張。
「我和你不是一個世界的人。」蘇青禾低下頭,盯著自己腳上那雙沾滿泥的布鞋,「我是個農女,你是高高在上的將軍……」
她停了一下,聲音輕了幾分。
「這一切都始於一場騙局。你失憶了,我騙你是我的未婚夫,騙你跟我過日子,騙你給我打鐵、洗碗、做飯……我若是不逃走,你恢復了記憶,豈不是會更生氣。」
蕭寒淵那雙幽深的眸死死的盯著她。
「所以我只能走。」蘇青禾把袖口攥進拳心裡,「趁你還沒想起來之前,把這個騙局收乾淨。你回你的京城,我找個沒人認識我的地方過完下半輩子。大家都當這半年沒發生過。」
「睡都睡了。」
蕭寒淵突然開口,聲音沉得發悶,他勾脣淡嗤,「你跟我說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蘇青禾:「……」
蕭寒淵攥拳,如墨般幽深的眸底是壓抑著的痛苦崩潰,他咬牙切齒,「你讓我找得好苦。」
「二十五天。」他接著開口,「封了六條水路,出動了三千人馬,翻遍了四個州府。本王的畫像貼滿了半個大楚,每個渡口、每個驛站、每條山路。」
他頓了一下。
「你把本王騙得好苦。」
蘇青禾的鼻子一酸,別過臉去。
她不敢看他。
不是怕他發火,是怕他說出這種話的時候,那股子隱忍的委屈會讓她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你是第一個敢這麼愚弄本王的人。」
蕭寒淵鬆開按在桌上的手,轉身面對她。
「旁人愚弄本王,本王殺了也就殺了。可你——」
他沒說下去。
蘇青禾等了很久,等到以為他不會再開口了,才鼓起勇氣抬頭。
「我……對不起。」
這三個字說出來,輕飄飄的,輕得她自己都覺得可笑。
但她確實沒有別的話可說了。
「騙你是真的,但後來我也在努力彌補了。」蘇青禾硬著頭皮往下說,「你打鐵的時候,我給你擦汗;你受傷的時候,我整夜守著你換藥;你說想喫魚,我跑了三條街給你買最新鮮的。你想想,我對你是不是也還不錯?」
她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低,帶著一股子討好的心虛。
蕭寒淵看著她。
「你自認為對我還不錯?」
蘇青禾咬了咬脣,點頭。
「那你跑什麼?」
蘇青禾:「……」
好吧,邏輯閉環了。對你好還跑,那就是心虛。心虛就是心裡有鬼。這套推理鏈條完美得無懈可擊。
她放棄掙扎,直接攤牌。
「王爺,我知道自己犯了大錯,罪該萬死。但你能不能——」
她抬起頭,對上他那雙看不出情緒的黑瞳。
「饒我一命?」
四個字說出口,蘇青禾的心跳快得要炸開。
她賭的是那半年相處的分量。
賭他在鐵匠鋪裡給她梳頭時的溫柔。賭他半夜翻山去摘酸杏的執拗。賭他在她耳邊說「除非我死」時的滾燙。
那些東西,總不至於一點痕跡都不剩。
蕭寒淵沉默了。
沉默的時間很長,長到窗外的日頭從他肩膀的位置挪到了腰間。
然後他開口了。
「本王絕不原諒你。」
六個字,一個多餘的音節都沒有。
蘇青禾的心沉了下去。
蕭寒淵轉身,走向門口。他拉開房門,跨出去,頭都沒回。
門在身後合上,發出一聲沉響。
蘇青禾站在原地,腿軟了好一陣才扶著桌角坐下來。
她的手還在抖。
他說的是「絕不原諒」,沒說「殺了你」。
這兩個是同一件事嗎?
蘇青禾把這句話翻來覆去地嚼了十幾遍,越嚼越慌。
在原著裡,蕭寒淵對付背叛他的人,從來不會把「殺」字掛在嘴上。他會讓你活著,活著看著身邊的一切被剝奪乾淨,然後在絕望中慢慢發瘋。
比起死,那種活法纔是真正的酷刑。
蘇青禾摸了摸小腹。
這個孩子的存在,她還沒來得及開口。
剛才那種局面,她不敢說。
如果他把孩子當成要挾的籌碼呢?如果他覺得這個孩子是騙局的延續呢?如果他根本不在乎?
每一種假設都讓她後脊發涼。
她現在唯一能確定的是——蕭寒淵沒有當場殺她。
這算好消息嗎?
蘇青禾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不知過了多久,日頭西斜,屋裡暗下來。
房門被敲響,三聲,很規矩。
「蘇娘子。」
門外傳來一個年輕女子的聲音,柔順又小心。
蘇青禾撐著桌子站起來,走過去把門打開一條縫。
門外站著一個穿青色比甲的婢女,十六七歲的模樣,手裡端著一個食盒。
婢女見她開門,立刻垂下頭,屈膝行了個標準的福禮。
「蘇娘子,王爺吩咐奴婢送些飯菜過來,怕您餓著。」
蘇青禾愣了一下。
王爺吩咐的?
她側身讓婢女進來。
食盒打開,裡面的菜式精緻得過分。一碟清蒸鱸魚,一碗蓮子百合羹,一份棗泥糕,一小碟涼拌秋筍。還有一壺溫好的紅棗茶。
菜色不重油、不重辣,全是清淡養胃的。
婢女把碗碟一樣樣擺好,末了又從食盒底層取出一雙象牙筷,用帕子仔細擦過,放在碟邊。
「蘇娘子請慢用,奴婢就守在門外,您若有什麼吩咐,隨時喚奴婢便是。」
蘇青禾看著滿桌的菜,沒動筷子。
「這些菜是誰做的?」
婢女微微一愣,老實答道:「是客棧的廚子做的,但菜色是王爺親自定的。」
蘇青禾盯著那碗蓮子百合羹,心裡五味雜陳。
婢女退出去之後,蘇青禾在桌前坐了很久。
筷子拿起來又放下,放下又拿起來。
她在猶豫。
蕭寒淵說了「絕不原諒」,轉頭就讓人送飯。這種反差,放在正常人身上叫善良,放在蕭寒淵身上,她不敢往好處想。
萬一這飯裡有東西呢?
不是毒藥那麼粗暴。原著裡蕭寒淵用過一種叫「軟骨散」的藥,無色無味,喫下去之後四肢綿軟,連站都站不起來。
蘇青禾把那碗蓮子百合羹端起來,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蓮子的清香,百合的甜。
什麼異味都沒有。
她又把棗泥糕掰開,看了看裡面的顏色和質地,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可她就是不敢喫。
蘇青禾把碗放下,靠回椅背上。
肚子咕嚕嚕叫了一聲。
她已經一天沒怎麼喫東西了,逃亡的時候靠幾塊幹餅撐著,現在那股飢餓感翻上來,胃酸燒得她嗓子眼兒疼。
但她還是沒動筷。
蘇青禾把手覆在小腹上,輕輕摩挲了兩下。
孩子,你娘現在的處境不太妙。
你爹說不原諒我,但又給我送飯,你說他到底想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