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大夫來了

穿成假冒攝政王娘子的惡毒女配·鹿杳杳·3,849·2026/5/18

翌日清晨,蘇青禾醒來時,身側已空。她摸了摸,牀榻冰冷,顯然蕭寒淵早已離開。昨夜的淚痕猶在,臉頰還有些紅腫。她下意識地摸了摸小腹,心裡一片複雜。   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進來的還是那個青衣婢女。她手裡端著洗漱用具,身後跟著兩個小丫鬟,抬著一個雕花木桶。   「蘇娘子醒了?」婢女聲音柔順,「王爺吩咐奴婢們伺候您洗漱。」   蘇青禾沒說話,任由她們擺弄。洗漱完畢,婢女又捧來一疊衣裳。   「娘子請看,這些是王爺特意命人送來的。」   蘇青禾瞥了一眼。月白色的蜀錦褙子,鵝黃色的杭綢裙,還有幾件繡著海棠花的常服。料子都是上乘,款式也雅緻。   「我不穿這些。」蘇青禾別過臉,語氣冷淡。   婢女面露難色:「娘子,這些是王爺的心意……」   「心意?」蘇青禾冷笑一聲,「他把我關在這裡,不讓我出去,算什麼心意?他就是個土匪,強盜!這些衣服,他愛給誰給誰去。」   婢女嚇得臉色發白,撲通一聲跪下:「娘子慎言!王爺他……」   「他怎麼?」蘇青禾猛地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他聽不見。你回去告訴他,要殺要剮隨便,別想把我當個玩偶一樣關在這裡!」   婢女不敢再勸,只能顫抖著收起衣裳,帶著人匆匆退了出去。   蘇青禾坐在牀邊,心裡憋著一股氣。自由沒了,尊嚴也沒了。她不能就這麼認命。   晚膳時分,婢女又端著食盒來了。今日的菜色依然清淡,那碟酸筍炒雞蛋赫然在列。   蘇青禾看了一眼,沒動筷。   「娘子,王爺吩咐了,您要是不喫,奴婢們就得受罰。」婢女小心翼翼地開口。   蘇青禾無奈嘆息。   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酸筍放進嘴裡。   「味道還是那麼好。」她低聲嘟囔了一句。   她喫了幾口,就沒了胃口。她現在最想要的不是這些山珍海味,而是離開這個牢籠。   夜深了,蕭寒淵還是沒來。蘇青禾獨自躺在牀上,輾轉反側。她知道他不會放過她,但她不知道他到底想怎麼「不放過」。   與此同時,顧府。   一輛馬車緩緩停下,車夫掀開車簾,顧子瑜在隨從的攙扶下,艱難地從馬車上下來。他渾身是傷,白色長衫被血跡浸透,面色蒼白如紙,卻依舊挺直了脊脊。   「子瑜!」   顧清婉快步衝上前,看到他這副模樣,眼淚瞬間決堤。她扶住顧子瑜,聲音帶著哭腔:「你怎麼樣了?他們把你打成這樣!」   顧子瑜搖了搖頭,嘴角擠出一絲苦笑:「無妨,死不了。」   顧鴻遠和顧夫人也聞訊趕來,看到兒子這般慘狀,顧夫人直接暈了過去。顧鴻遠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攝政王府的方向,怒吼道:「蕭寒淵欺人太甚!我顧家與他蕭家世代交好,他竟敢如此對待我兒!」   顧清婉扶著顧子瑜進了府。一路上,她哭得梨花帶雨,嘴裡不住地念叨:「都怪那個蘇青禾!是她害了你,害了我們顧家!」   顧子瑜靠在榻上,聽著顧清婉的哭訴,眼神有些空洞。   「別說了。」他聲音沙啞,「不怪她。」   「不怪她?」顧清婉猛地抬起頭,雙眼通紅,「若不是她勾引王爺,又騙他失憶,王爺怎會如此對你?你為她隱瞞行蹤,受了這般重傷,她卻安然無恙地待在王府裡!」   顧子瑜閉上眼,沒有再爭辯。他知道顧清婉此刻被仇恨矇蔽了雙眼,說什麼都聽不進去。   他只知道,蘇青禾回來了,顧家保住了。他做到了他能做的。   顧清婉的怒火無處發洩。她回到自己的院子,將桌上的茶盞盡數掃落在地,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蘇青禾!你這個賤人!」她咬牙切齒地咒罵著。   婢女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小姐,奴婢打聽到,王爺將那位蘇娘子帶回京了。」   顧清婉猛地抬眼,眼中閃過一絲嫉恨,「她算什麼東西?一個騙子,一個村婦,還懷著不明不白的孩子,憑什麼能得到王爺的庇護?」   她知道,蕭寒淵對蘇青禾的執念有多深。   「我不甘心……」   這讓她怎麼甘心……   京城的輪廓在地平線上浮起來的時候,蘇青禾透過車簾的縫隙望了一眼。   城牆高四丈,青磚壘得嚴絲合縫,箭垛密如齒列。城門洞開,兩列玄甲軍分列左右,長槍如林。   馬車入城,沿御街直行。   街面上的百姓看見玄色蟒紋的王旗,齊刷刷往兩邊退。有人下跪,有人低頭,連討價還價聲都斷了。   蘇青禾收回視線,靠在車廂裡,手指無意識地搓著袖口。   馬車最終停在一座朱門銅釘的府邸前。   門匾三個字——鎮北王府。   鎏金大字,筆鋒如刀。兩尊石獅子蹲在臺階上,比她在青河鎮見過最大的磨盤還高。門前站了四排親兵,甲冑在日光下泛著冷白的光。   蕭寒淵先下了車。   他站在臺階上,回身衝她伸出手。   蘇青禾沒接。自己扶著車轅踩下來,腳落地時膝蓋軟了一下,險些踉蹌。   蕭寒淵的手還懸在半空,收回去的時候,指節捏了一下。   「跟我走。」   王府佔地極廣,從正門到後宅,走了整整一刻鐘。穿過三道垂花門,繞過一座假山,再過一道月洞門,眼前豁然開朗。   汀蘭水榭。   三面臨水,粉牆黛瓦,院中有一棵極大的桂花樹,枝葉鋪開像一把傘。正屋五間,東西廂房各三間,花廳、暖閣、小廚房一應俱全。連院門口的石階都用漢白玉砌的。   這是整座王府最好的院子。   蘇青禾站在院中環顧了一圈,什麼都沒說。   當天下午,東西就開始往裡搬。   六口紅漆木箱,裝滿了各色綾羅綢緞。蜀錦、雲錦、松江棉、緙絲……料子堆在架子上,花色多得蘇青禾看一眼就頭暈。   首飾盒摞了三層。金鑲玉的步搖,南珠的耳墜,赤金累絲的臂釧,翡翠的鐲子——成色好得在太陽底下能晃花人眼。   婢女們進進出出,像螞蟻搬家一樣,把這間屋子填成了一個精緻的牢籠。   蘇青禾坐在窗前,看著那些東西堆滿桌面,一樣沒碰。   「娘子,這是王爺特意從庫房裡挑出來的。」婢女春杏笑盈盈地打開一個匣子,「這套紅珊瑚的頭面,整個京城都找不出第二套。」   另一個婢女秋月緊跟著接話:「娘子可以試試這件月白的褙子,料子軟得跟水似的。」   蘇青禾掃了她們一眼。   兩個丫鬟,一個十六,一個十七,手腳麻利,笑容恭謹,從她醒來就寸步不離。她去院子裡走走,她們跟著。她去淨房,她們守在門口。她站在月洞門前多看一眼外面,她們就不動聲色地擋在前頭。   「娘子,外面風大,回屋歇著吧。」   蘇青禾彎了彎嘴角,沒什麼溫度。   變相的囚禁。   只是換了個更大更好看的籠子。   她用了三天來確認這件事。   三天裡,她把整個院子摸了個遍。院牆比驛站的還高,牆頭嵌了碎瓷片。月洞門外有兩個暗哨,二十四個時辰輪換。後院的水道通著護城河,但鐵柵欄焊死了,縫隙連貓都鑽不過去。   第四天傍晚,蕭寒淵來了。   他站在花廳裡,手裡拿著一本摺子,像是順路過來的。   蘇青禾開門見山。   「放我出去。」   蕭寒淵翻了一頁摺子,頭都沒抬。「不行。」   不行。」男人聲音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蘇青禾深吸了一口氣,指甲掐進掌心。   「蕭寒淵,你打算關我到什麼時候?」   「到你不想跑的那天。」他抬起眼,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   蘇青禾被噎得胸口發悶。她想罵人,但看著他那張無懈可擊的臉,生生把話吞了回去。   罵也沒用。這人聽不進去。   從那天起,蘇青禾的胃口徹底垮了。   不是不想喫,是喫不下。   每頓飯端上來,她看一眼就犯噁心。勉強塞兩口粥,胃裡翻湧半天,最後全吐出來。   春杏急得團團轉,報上去了。   第五天中午,蕭寒淵親自端著食盒過來。   他把一碟清炒時蔬和一碗小米粥放在她面前,拉開椅子坐下,盯著她。   「喫。」   蘇青禾拿起筷子,夾了一根青菜,放進嘴裡嚼了兩下。胃裡那股子翻騰又湧上來了,她嚥了兩次才壓下去。   「喫不下。」她放下筷子。   蕭寒淵的目光落在那碗幾乎沒動過的粥上,沉默了一會兒。   「蘇青禾。」他開口,聲音不重不輕,「你若不喫,桃源村的人替你喫。」   蘇青禾猛地抬頭。   「你說什麼?」   蕭寒淵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桃源村那些百姓,本王之前說放過,但也可以不放過。」   蘇青禾的血一下子湧上腦門。她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後刮出一道刺耳的聲響。   「蕭寒淵!你是人嗎?」   她聲音尖了,手指發抖,眼眶瞬間紅透。   「他們跟我有什麼關係?你憑什麼拿無辜的人威脅我!那是一整個村子的老弱婦孺,你就因為我不喫飯就要殺他們?你到底是大楚的攝政王還是屠夫!」   蕭寒淵放下茶杯,抬眼。   「那你就好好喫飯。」   六個字,不溫不火。   蘇青禾渾身都在發抖。不是怕,是氣。   氣到想掀桌子。   但她不能。   她知道他說得出做得到。   蘇青禾重新坐下來,拿起筷子。手抖得厲害,夾了三次才夾住一根菜。她塞進嘴裡,用力嚼了幾下,硬嚥下去。   胃裡立刻一陣翻攪。   她拼命忍著,又喫了一口粥。   兩口。三口。   第四口的時候,那股噁心再也壓不住了。   「嘔——」   蘇青禾猛地捂住嘴,彎下腰,整個人伏在桌邊乾嘔。粥和菜全吐了出來,濺在桌面上,狼藉一片。   她胃裡的東西翻乾淨了,還在一陣陣地痙攣。眼淚被嘔勁逼出來,糊了滿臉。   蕭寒淵的臉色沉了。   他盯著蘇青禾蒼白得近乎透明的面色,和她始終蜷縮著護在小腹前的那隻手。   那些碎片般的線索在他腦中飛快地拼接——桃源村那件未縫完的嬰兒肚兜,馬車上她對腹部近乎癲狂的守護,聞到肉腥就乾嘔,日漸消瘦的面頰下那條越來越圓潤的腰線。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   「傳大夫。」   蘇青禾猛地直起身,「不用!我沒事!就是這幾天沒休息好——」   「傳大夫。」蕭寒淵重複了一遍。不是跟她說的,是跟門外的人說的。   蘇青禾慌了。   「蕭寒淵,我說了我沒事!不需要什麼大夫!」   她掙扎著想站起來,腿卻發軟,一把抓住桌沿才沒摔倒。   蕭寒淵走回來,大手按住她的肩膀,把她壓回椅子上。力道不大,但她掙不開。   「坐好。」   蘇青禾咬著脣,指甲在掌心掐出深深的印子。   完

翌日清晨,蘇青禾醒來時,身側已空。她摸了摸,牀榻冰冷,顯然蕭寒淵早已離開。昨夜的淚痕猶在,臉頰還有些紅腫。她下意識地摸了摸小腹,心裡一片複雜。

  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進來的還是那個青衣婢女。她手裡端著洗漱用具,身後跟著兩個小丫鬟,抬著一個雕花木桶。

  「蘇娘子醒了?」婢女聲音柔順,「王爺吩咐奴婢們伺候您洗漱。」

  蘇青禾沒說話,任由她們擺弄。洗漱完畢,婢女又捧來一疊衣裳。

  「娘子請看,這些是王爺特意命人送來的。」

  蘇青禾瞥了一眼。月白色的蜀錦褙子,鵝黃色的杭綢裙,還有幾件繡著海棠花的常服。料子都是上乘,款式也雅緻。

  「我不穿這些。」蘇青禾別過臉,語氣冷淡。

  婢女面露難色:「娘子,這些是王爺的心意……」

  「心意?」蘇青禾冷笑一聲,「他把我關在這裡,不讓我出去,算什麼心意?他就是個土匪,強盜!這些衣服,他愛給誰給誰去。」

  婢女嚇得臉色發白,撲通一聲跪下:「娘子慎言!王爺他……」

  「他怎麼?」蘇青禾猛地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他聽不見。你回去告訴他,要殺要剮隨便,別想把我當個玩偶一樣關在這裡!」

  婢女不敢再勸,只能顫抖著收起衣裳,帶著人匆匆退了出去。

  蘇青禾坐在牀邊,心裡憋著一股氣。自由沒了,尊嚴也沒了。她不能就這麼認命。

  晚膳時分,婢女又端著食盒來了。今日的菜色依然清淡,那碟酸筍炒雞蛋赫然在列。

  蘇青禾看了一眼,沒動筷。

  「娘子,王爺吩咐了,您要是不喫,奴婢們就得受罰。」婢女小心翼翼地開口。

  蘇青禾無奈嘆息。

  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酸筍放進嘴裡。

  「味道還是那麼好。」她低聲嘟囔了一句。

  她喫了幾口,就沒了胃口。她現在最想要的不是這些山珍海味,而是離開這個牢籠。

  夜深了,蕭寒淵還是沒來。蘇青禾獨自躺在牀上,輾轉反側。她知道他不會放過她,但她不知道他到底想怎麼「不放過」。

  與此同時,顧府。

  一輛馬車緩緩停下,車夫掀開車簾,顧子瑜在隨從的攙扶下,艱難地從馬車上下來。他渾身是傷,白色長衫被血跡浸透,面色蒼白如紙,卻依舊挺直了脊脊。

  「子瑜!」

  顧清婉快步衝上前,看到他這副模樣,眼淚瞬間決堤。她扶住顧子瑜,聲音帶著哭腔:「你怎麼樣了?他們把你打成這樣!」

  顧子瑜搖了搖頭,嘴角擠出一絲苦笑:「無妨,死不了。」

  顧鴻遠和顧夫人也聞訊趕來,看到兒子這般慘狀,顧夫人直接暈了過去。顧鴻遠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攝政王府的方向,怒吼道:「蕭寒淵欺人太甚!我顧家與他蕭家世代交好,他竟敢如此對待我兒!」

  顧清婉扶著顧子瑜進了府。一路上,她哭得梨花帶雨,嘴裡不住地念叨:「都怪那個蘇青禾!是她害了你,害了我們顧家!」

  顧子瑜靠在榻上,聽著顧清婉的哭訴,眼神有些空洞。

  「別說了。」他聲音沙啞,「不怪她。」

  「不怪她?」顧清婉猛地抬起頭,雙眼通紅,「若不是她勾引王爺,又騙他失憶,王爺怎會如此對你?你為她隱瞞行蹤,受了這般重傷,她卻安然無恙地待在王府裡!」

  顧子瑜閉上眼,沒有再爭辯。他知道顧清婉此刻被仇恨矇蔽了雙眼,說什麼都聽不進去。

  他只知道,蘇青禾回來了,顧家保住了。他做到了他能做的。

  顧清婉的怒火無處發洩。她回到自己的院子,將桌上的茶盞盡數掃落在地,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蘇青禾!你這個賤人!」她咬牙切齒地咒罵著。

  婢女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小姐,奴婢打聽到,王爺將那位蘇娘子帶回京了。」

  顧清婉猛地抬眼,眼中閃過一絲嫉恨,「她算什麼東西?一個騙子,一個村婦,還懷著不明不白的孩子,憑什麼能得到王爺的庇護?」

  她知道,蕭寒淵對蘇青禾的執念有多深。

  「我不甘心……」

  這讓她怎麼甘心……

  京城的輪廓在地平線上浮起來的時候,蘇青禾透過車簾的縫隙望了一眼。

  城牆高四丈,青磚壘得嚴絲合縫,箭垛密如齒列。城門洞開,兩列玄甲軍分列左右,長槍如林。

  馬車入城,沿御街直行。

  街面上的百姓看見玄色蟒紋的王旗,齊刷刷往兩邊退。有人下跪,有人低頭,連討價還價聲都斷了。

  蘇青禾收回視線,靠在車廂裡,手指無意識地搓著袖口。

  馬車最終停在一座朱門銅釘的府邸前。

  門匾三個字——鎮北王府。

  鎏金大字,筆鋒如刀。兩尊石獅子蹲在臺階上,比她在青河鎮見過最大的磨盤還高。門前站了四排親兵,甲冑在日光下泛著冷白的光。

  蕭寒淵先下了車。

  他站在臺階上,回身衝她伸出手。

  蘇青禾沒接。自己扶著車轅踩下來,腳落地時膝蓋軟了一下,險些踉蹌。

  蕭寒淵的手還懸在半空,收回去的時候,指節捏了一下。

  「跟我走。」

  王府佔地極廣,從正門到後宅,走了整整一刻鐘。穿過三道垂花門,繞過一座假山,再過一道月洞門,眼前豁然開朗。

  汀蘭水榭。

  三面臨水,粉牆黛瓦,院中有一棵極大的桂花樹,枝葉鋪開像一把傘。正屋五間,東西廂房各三間,花廳、暖閣、小廚房一應俱全。連院門口的石階都用漢白玉砌的。

  這是整座王府最好的院子。

  蘇青禾站在院中環顧了一圈,什麼都沒說。

  當天下午,東西就開始往裡搬。

  六口紅漆木箱,裝滿了各色綾羅綢緞。蜀錦、雲錦、松江棉、緙絲……料子堆在架子上,花色多得蘇青禾看一眼就頭暈。

  首飾盒摞了三層。金鑲玉的步搖,南珠的耳墜,赤金累絲的臂釧,翡翠的鐲子——成色好得在太陽底下能晃花人眼。

  婢女們進進出出,像螞蟻搬家一樣,把這間屋子填成了一個精緻的牢籠。

  蘇青禾坐在窗前,看著那些東西堆滿桌面,一樣沒碰。

  「娘子,這是王爺特意從庫房裡挑出來的。」婢女春杏笑盈盈地打開一個匣子,「這套紅珊瑚的頭面,整個京城都找不出第二套。」

  另一個婢女秋月緊跟著接話:「娘子可以試試這件月白的褙子,料子軟得跟水似的。」

  蘇青禾掃了她們一眼。

  兩個丫鬟,一個十六,一個十七,手腳麻利,笑容恭謹,從她醒來就寸步不離。她去院子裡走走,她們跟著。她去淨房,她們守在門口。她站在月洞門前多看一眼外面,她們就不動聲色地擋在前頭。

  「娘子,外面風大,回屋歇著吧。」

  蘇青禾彎了彎嘴角,沒什麼溫度。

  變相的囚禁。

  只是換了個更大更好看的籠子。

  她用了三天來確認這件事。

  三天裡,她把整個院子摸了個遍。院牆比驛站的還高,牆頭嵌了碎瓷片。月洞門外有兩個暗哨,二十四個時辰輪換。後院的水道通著護城河,但鐵柵欄焊死了,縫隙連貓都鑽不過去。

  第四天傍晚,蕭寒淵來了。

  他站在花廳裡,手裡拿著一本摺子,像是順路過來的。

  蘇青禾開門見山。

  「放我出去。」

  蕭寒淵翻了一頁摺子,頭都沒抬。「不行。」

  不行。」男人聲音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蘇青禾深吸了一口氣,指甲掐進掌心。

  「蕭寒淵,你打算關我到什麼時候?」

  「到你不想跑的那天。」他抬起眼,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

  蘇青禾被噎得胸口發悶。她想罵人,但看著他那張無懈可擊的臉,生生把話吞了回去。

  罵也沒用。這人聽不進去。

  從那天起,蘇青禾的胃口徹底垮了。

  不是不想喫,是喫不下。

  每頓飯端上來,她看一眼就犯噁心。勉強塞兩口粥,胃裡翻湧半天,最後全吐出來。

  春杏急得團團轉,報上去了。

  第五天中午,蕭寒淵親自端著食盒過來。

  他把一碟清炒時蔬和一碗小米粥放在她面前,拉開椅子坐下,盯著她。

  「喫。」

  蘇青禾拿起筷子,夾了一根青菜,放進嘴裡嚼了兩下。胃裡那股子翻騰又湧上來了,她嚥了兩次才壓下去。

  「喫不下。」她放下筷子。

  蕭寒淵的目光落在那碗幾乎沒動過的粥上,沉默了一會兒。

  「蘇青禾。」他開口,聲音不重不輕,「你若不喫,桃源村的人替你喫。」

  蘇青禾猛地抬頭。

  「你說什麼?」

  蕭寒淵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桃源村那些百姓,本王之前說放過,但也可以不放過。」

  蘇青禾的血一下子湧上腦門。她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後刮出一道刺耳的聲響。

  「蕭寒淵!你是人嗎?」

  她聲音尖了,手指發抖,眼眶瞬間紅透。

  「他們跟我有什麼關係?你憑什麼拿無辜的人威脅我!那是一整個村子的老弱婦孺,你就因為我不喫飯就要殺他們?你到底是大楚的攝政王還是屠夫!」

  蕭寒淵放下茶杯,抬眼。

  「那你就好好喫飯。」

  六個字,不溫不火。

  蘇青禾渾身都在發抖。不是怕,是氣。

  氣到想掀桌子。

  但她不能。

  她知道他說得出做得到。

  蘇青禾重新坐下來,拿起筷子。手抖得厲害,夾了三次才夾住一根菜。她塞進嘴裡,用力嚼了幾下,硬嚥下去。

  胃裡立刻一陣翻攪。

  她拼命忍著,又喫了一口粥。

  兩口。三口。

  第四口的時候,那股噁心再也壓不住了。

  「嘔——」

  蘇青禾猛地捂住嘴,彎下腰,整個人伏在桌邊乾嘔。粥和菜全吐了出來,濺在桌面上,狼藉一片。

  她胃裡的東西翻乾淨了,還在一陣陣地痙攣。眼淚被嘔勁逼出來,糊了滿臉。

  蕭寒淵的臉色沉了。

  他盯著蘇青禾蒼白得近乎透明的面色,和她始終蜷縮著護在小腹前的那隻手。

  那些碎片般的線索在他腦中飛快地拼接——桃源村那件未縫完的嬰兒肚兜,馬車上她對腹部近乎癲狂的守護,聞到肉腥就乾嘔,日漸消瘦的面頰下那條越來越圓潤的腰線。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

  「傳大夫。」

  蘇青禾猛地直起身,「不用!我沒事!就是這幾天沒休息好——」

  「傳大夫。」蕭寒淵重複了一遍。不是跟她說的,是跟門外的人說的。

  蘇青禾慌了。

  「蕭寒淵,我說了我沒事!不需要什麼大夫!」

  她掙扎著想站起來,腿卻發軟,一把抓住桌沿才沒摔倒。

  蕭寒淵走回來,大手按住她的肩膀,把她壓回椅子上。力道不大,但她掙不開。

  「坐好。」

  蘇青禾咬著脣,指甲在掌心掐出深深的印子。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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