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長舌婦張婆子,上門討差事
# 第123章長舌婦張婆子,上門討差事
那些扎在耳邊的閒言碎語,何福香全當是蒼蠅嗡鳴,並未放在心上。
她只是牽緊了弟弟冰涼的小手,推開了那扇嶄新的院門。
「吱呀——」
木門厚重的聲音,將門外的一切嘈雜都隔絕開來。
何元強仰起小臉,看著眼前寬敞明亮的青磚大院,眼睛瞪得溜圓。
「姐,這……這就是我們的新家?」
話音未落,李秀蓮和何福蘭、何元壯已從屋裡快步迎了出來。
「元強!」
李秀蓮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一把將兒子緊緊摟進懷裡,眼淚奪眶而出。
她不住地摸索著兒子的身體,檢查著傷口,嘴裡反覆念叨。
「我的兒,總算回來了!讓娘看看,還疼不疼?難不難受?」
「娘,我沒事了。」
何元強被母親抱得緊緊的,熟悉的暖意驅散了心底的恐懼,他靠在母親懷裡,小聲回應。
何福蘭和何元壯也圍了上來,一左一右扯著何元強的衣角。
「大弟,你回來啦!」
「哥,我們好想你!」
何福香望著家人團聚的場景,心裡那根繃了一天的弦,終於緩緩鬆開。
她拍了拍何元強的肩:「好了,外面風大,先進屋。娘,飯菜我都熱在鍋裡了,先吃飯吧。」
一家人簇擁著何元強進了正屋。
桌上擺著熱氣騰騰的飯菜,醬燜野豬肉、紅燒魚,還有幾樣小炒,香氣撲鼻。
這對於何家而言,已是難得的盛宴。
「快,強兒,坐這兒。」
李秀蓮扶兒子坐下,不停地往他碗裡夾菜,仿佛要將這些天的虧欠都補回來。
「多吃點,把身子養好。」
何元強看著碗裡堆成小山的肉,又看看這亮堂的新屋,光滑的桌椅,一種不真切的幸福感油然而生。
他夾起一塊肉放進嘴裡,滿口都是踏實的肉香。
「大姐,這房子……真好。」他由衷地感嘆。
「以後這就是我們的家了。」何福香給每個人盛了碗湯,「吃完飯去看看你的屋子,
給你打了新書桌,以後就在家溫習功課。」
「嗯!」何元強用力點頭,眼眶有些發燙。
這頓午飯,是這個家許久以來最安穩、最香甜的一頓。
飯後,李秀蓮催著兒子回房歇息。
何福蘭和何元壯也懂事地跟前跟後,端水遞物,小心伺候著。
何福香則沒停歇,收拾好碗筷後,從屋裡搬出桌凳,放在院中。
接著,她取出一個沉甸甸的布袋,裡面是成串的銅錢和一些碎銀。
她將錢袋往桌上一放,又取來帳本和紙筆,靜靜坐下。
今天,是給所有幫工結工錢的日子。
午後陽光正好,暖洋洋地灑在院裡。
午時剛過,院門外便傳來雜沓的腳步聲和說話聲。
「香丫頭在家不?」
「來領工錢啦!」
何福香揚聲道:「在呢!各位叔伯大哥,直接進來吧!」
院門推開,二三十號漢子走了進來,瞧見院中擺好的陣仗,臉上都透出幾分期待和拘謹。
王栓子嗓門最大,走在最前頭嚷嚷:「香丫頭,你這架勢,搞得跟錢莊發餉似的!」
眾人聞言一陣鬨笑,氣氛頓時鬆快不少。
「栓子哥說笑了。」
何福香站起身,對著眾人拱了拱手。
「這一個多月,砌牆伐木,搬磚運瓦,辛苦各位了。今天請大家來,就是把工錢一文不少地結清。」
她拿起帳本,清了清嗓子,開始唱名。
「王柱子叔,總計五十二天工,每日二十文,共一千零四十文。」
王柱子憨笑著上前。
何福香數出一兩銀子並四十個銅錢,雙手遞過去:「柱子叔,您點點。」
「哎,不用點!」王柱子連連擺手,錢卻被堅持著塞進手裡,「香丫頭辦事,我信得過!」
他掂著那沉甸甸的錢,笑得合不攏嘴。
「下一個,王大石哥,五十天工,一兩銀子整。」
「李三叔,四十八天工,九百六十文。」
「老根叔,四十八天工,九百六十文。」
何福香逐一唱名,將一串串銅錢親手遞到他們粗糙的大手裡。
院子裡,銅錢碰撞的脆響此起彼伏,這聲音對莊稼人來說,比什麼山歌小調都悅耳。
領到工錢的漢子們,臉上都洋溢著喜悅。
「娘咧,真給足了二十文一天,一文都沒扣!」
「可不是!香丫頭做事敞亮,有擔當!」
「跟著她幹活,心裡踏實!」
這些議論,一字不落地飄進何福香的耳中。
很快,工錢發完。
漢子們攥著錢,心裡卻有些失落,這麼好的活計,以後可就沒了。
何福香合上帳本,看著眾人樸實的臉,再次開口。
「各位叔伯兄弟,工錢結清了,但我這兒還有一件事。」
眾人立刻安靜下來,齊刷刷地望向她。
何福香指著院外那一大片用圍牆圈起來的荒地,朗聲道:「大家也瞧見了,宅子外面這片地,
荒草長得比人都高,我家裡沒個壯勞力,也拾掇不過來。」
她目光掃過眾人:「所以,我想再請十個手腳麻利的漢子,幫忙把這片荒地開出來。
工錢照舊,每天二十文,管一頓午飯,不知有哪位願意?」
這話如一塊巨石砸入平靜的池塘,院子瞬間沸騰!
「啥?還招人?」
「工錢不變?還管飯?」
「老天爺!這活我幹!」
「香丫頭,算我一個!」
漢子們爭先恐後地往前擠,一天二十文的高價,打著燈籠都難找,這可是實打實的活路!
王栓子第一個跳出來,拍著胸脯:「香丫頭,這活兒必須有我!開荒的力氣,我王栓子管夠!」
「還有我!算我一個!」
何福香抬手往下壓了壓:「大家別急。」
她不疾不徐地說:「這次只要十個人。不過大家放心,日後我家裡活計少不了,還得多麻煩各位。」
她心裡早有人選,點的都是先前幹活時,那些踏實肯幹、不耍滑頭的漢子。
「王栓子哥,算你一個。」
「李三叔,您經驗老道,也請您多費心。」
「老根叔,您有空吧?」
「還有趙四哥……」
她一口氣點了十個人的名。
被點到名的個個喜笑顏開,沒被點到的雖有失望,但聽她說了日後還有活,心裡也多了盼頭,
便都客氣地道了謝,歡歡喜喜回家了。
院裡剩下被選中的十個漢子,士氣高昂。
「行,那咱們也別耽擱。傢伙什兒我都備好了,就在牆根底下。今兒下午就開工,大家沒問題吧?」
何福香指著牆角的鋤頭鐵鍬。
「沒問題!」
十人齊聲應和,抄起傢伙就要去幹活。
看著這熱火朝天的場面,何福香心裡踏實許多。
就在這時,院門「吱呀」一聲被推得更開,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飄了進來。
「哎喲,香兒大侄女,真是出息了啊!這又是發錢又是招人的,好大的派頭!」
何福香眉頭一蹙,轉頭看去。
一個尖嘴猴腮的瘦小婆子正倚在門框上,一雙三角眼貪婪地往院裡掃著。
正是村裡有名的長舌婦,張婆子。
方才在村道上聽見的酸話裡,就有她的聲音。
沒等何福香開口,張婆子已經自來熟地扭著腰走了進來。
她幾步湊到何福香面前,乾瘦的手一把抓住她的袖子,臉上擠出的褶子笑得比菊花還密。
「香兒啊,你看,你這又是蓋房又是開荒的,正是缺人的時候。嬸子家那小子,
你也是知道的,成天在家閒著,骨頭都快鏽了。」
「你這開荒的活兒,是不是……也算上他一個?咱們兩家離得近,他過來也方便,
工錢什麼的,你看著給就行!」
正準備去幹活的王栓子等人都停下了腳,一臉看好戲的表情。
誰不知道張婆子家的懶兒子,油瓶倒了都懶得扶。
何福香緩緩抽回自己的衣袖,臉上浮起一絲淡笑,只是那笑意不及眼底。
她不惱不急,反而順著張婆子的話頭,看向不遠處正掄起鋤頭的王栓子,揚聲問了一句。
「栓子哥,你那把鋤頭,有多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