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屋外瓢潑大雨，屋裡叮噹亂響！
# 第55章屋外瓢潑大雨，屋裡叮噹亂響！
歸途的牛車，遠比來時要沉，車速也慢了下來。
車轍碾過土路，發出滿足的「吱呀」聲。
何小花整個人都輕飄飄的，一會兒摸摸懷裡那包五花肉，一會兒又去懷裡的銀子，臉上的傻笑就沒停過。
她活了十幾年，頭一次覺得日子是這麼有奔頭的。
何福香靠在貨物上，感受著身下物資帶來的踏實感。
錢是好東西，能換來食物、衣裳，更能換來底氣。
就在牛車拐過一個山坳時，前方路邊歪著一輛華麗的馬車，一個車輪深陷泥坑，動彈不得。
一個身穿錦緞的年輕公子哥，正指著車夫破口大罵。
「廢物！連個車都趕不好！本少爺的腿要是顛了，賣了你都賠不起！」
車夫縮著脖子，連連請罪。
那公子哥一扭頭，瞧見了駛來的牛車，眼睛一亮。
他幾步跨過來，攔在路中間，下巴抬得老高。
「喂！停車！」
趕車的大叔趕緊勒住牛。
來人正是村裡地主孫德旺的獨子，孫浩。
他幾步走到牛車邊，嫌棄地掃了一眼車上的貨物，目光在何福香和何小花身上轉了轉，
最後落在布匹和糧食上，眉毛一挑。
「何家的？進城了？」語氣滿是天生的優越感。
何小花被他看得發怵，下意識往何福香身後縮了縮。
「孫少爺有事？」何福香淡淡開口。
孫浩拿扇子指了指自己的馬車：「車壞了，你們這牛車，我徵用了，送我回村。」
他說得理所當然，仿佛是給了何家天大的恩賜。
何福香上下掃了他一眼，慢悠悠地伸出兩根手指。
「二兩銀子，捎你一程。」
孫浩愣住了，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你說什麼？我坐你的破車，還要給錢？」
「我的車，我的規矩。」何福香看著他，面無表情。
孫浩被噎得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可眼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他咬咬牙，從錢袋裡摸出一塊碎銀丟上車。
「算你狠！趕緊走！」
何福香看都沒看那銀子，只對車夫說：「大叔，走吧。」
孫浩憋著一肚子火爬上車，找了個自認為乾淨的角落坐下。
一坐穩，他的目光就被角落裡那個沉默的身影吸引了。
角落裡的李啟樂眼皮都未曾掀動一下，他只是坐在那裡，呼吸平穩，卻讓整個車廂的空氣都沉重了幾分，
仿佛他周圍三尺自成一個生人勿進的領域。
「這是誰？」孫浩衝何福香揚了揚下巴，「你家長工？」
何福香沒理他。
孫浩自討沒趣，直接對著李啟樂開口：「喂，啞巴了？問你話呢！」
李啟樂終於掀開眼皮，那雙眸子無波無瀾，靜靜地投向孫浩。
孫浩被他看得心裡莫名一突，那是一種被某種兇獸盯上的感覺，讓他背脊發涼。
他強撐著哼了一聲：「裝神弄鬼。」
李啟樂只看了他一眼，便重新閉上眼睛，仿佛他不過是路邊的石子。
這種徹底的無視，比任何反駁都讓孫浩難堪。
牛車快到村口時，天色毫無預兆地暗了下來，烏雲翻滾，風裡帶著土腥氣。
「要下雨了！」趕車大叔喊了一嗓子，甩了甩鞭子。
牛車剛在何家院門口停穩，豆大的雨點就噼裡啪啦地砸了下來。
「快！搬東西！」何福香第一個跳下車。
李秀蓮和何福蘭幾人早已衝了出來。
一家人亂中有序，李啟樂扛起最重的米袋衝進屋，何福香和弟妹們抱著布匹和雜物緊隨其後。
孫浩皺著眉跳下車，幾步衝到屋簷下躲雨。
就在最後一包藥材被抱進門檻的瞬間，大雨傾盆而下，天地間一片白茫茫的水幕。
「呼……好險！」李秀蓮剛拍著胸口，屋裡的聲音就不對了。
「滴答。」
一滴水，精準地落在了那匹嶄新的青色棉布上。
緊接著，「滴答……滴答滴答……」
聲音從四面八方響起。
屋頂、牆角、窗欞……一條條水線匯成水珠，不停落下。
「快！拿盆！」李秀蓮臉色一變。
何福蘭和何元強兄弟倆熟練地找出所有能接水的盆盆罐罐。
屋子裡頓時叮叮噹噹響成一片。
外面下大雨，屋裡下小雨。
一滴冰涼的水珠「啪」地砸在他後頸，孫浩渾身一激靈，觸電般跳開。
他抬頭一看，只見房梁上掛著一串水珠，正往下滴落。
他想找個乾爽地，卻發現腳下已經汪開一片，叮叮噹噹的接水聲更是吵得他腦仁疼。
他家的青磚大瓦房何曾有過這種景象？這鬼地方，竟跟個破篩子沒什麼兩樣！
李啟樂站在門邊，雨水順著額發滑落。
他看著屋裡叮噹作響的接水場面，看著何家弟妹們習以為常的忙碌。
他對此竟無半點意外。
這種破敗與狼狽，仿佛是他記憶深處再熟悉不過的背景板。
這讓他心底的某個角落，對自己那「京城貴公子」的身份，第一次產生了動搖。
何小花抱著她的肉，呆呆地站在原地。
剛在鎮上燃起的萬丈豪情，被這滿屋的「滴答」聲一點點敲碎了。
何福香站在屋子中央，沒有動。
她看著那捆被浸溼的棉布，看著弟妹們在漏雨點下熟練擺放盆碗的單薄身影，
又看見孫浩一臉嫌惡地躲閃著。
鎮上的風光和痛快，此刻都化作冰冷的雨水，砸在她的心上。
一個連風雨都遮不住的地方，算什麼家？
蓋房！必須蓋房！
這個念頭從未像此刻這般清晰而堅定，像烙鐵一樣燙在她的心上。
屋子裡的吵嚷和滴水聲仿佛都遠去了。
何福香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定格在那個倚門而立，同樣渾身溼透卻異常平靜的男人身上。
她深吸一口氣，穿過滿地的盆碗，徑直走到李啟樂面前。
在所有人詫異的注視下，她仰頭看著他，一字一句，聲音不大，卻像一顆釘子，狠狠地釘進了這嘈雜的雨聲裡。
「明天天一晴，跟我找裡正買地，蓋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