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蓋房先把院牆壘,招工一天二十文
# 第74章蓋房先把院牆壘,招工一天二十文
灶膛裡的火星子漸漸滅了,只剩下幾塊木炭還在散著餘熱。
幾個孩子癱在草墊子上,小肚皮鼓得溜圓,一個個臉上掛著滿足的傻笑。
這頓餃子,吃得太瓷實了,連平日裡最咋呼的何元強這會兒也老實了,眯著眼像是要睡過去。
何福香沒讓他們這就睡,把碗筷撤下去,拿布巾抹了一把桌子。
「都精神著點,咱還有正事沒商量完。」
她這話一出,剛要打瞌睡的李秀蓮立馬坐直了身子,連帶著幾個孩子也趕緊揉揉眼,圍坐到了方桌旁。
南宮雲沒走,依舊坐在剛才那個位置,修長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膝蓋,
整個人隱在燈影裡,看不清神色。
「娘,我想了想,明天咱家這動靜小不了。」
何福香從懷裡摸出那張早就畫好的草圖,攤在桌面上,手指在上面點了點:「原本是打算先起房子,
等地基打好了,房子架起來,最後再弄院牆。可剛才吃飯的時候我琢磨著,這順序得改改。」
李秀蓮湊過去看了看,不大明白:「咋改?不都是先蓋屋嗎?沒屋住哪啊?」
「先壘牆。」何福香語氣篤定,「先把咱買的那幾畝地,用牆圍個嚴嚴實實。」
「那是為啥?」李秀蓮更懵了。
「防賊,防小人。」何福香往東邊老宅的方向努了努嘴,「今兒咱們在那邊鬧那一出,
算是把臉皮徹底撕破了。大伯那一家子是什麼德行,娘您比我清楚。這磚廠的磚明天就開始送,
木料今天也陸陸續續的砍了一部分回來,瓦片也時會陸續送過來。要是沒個遮擋,
就把東西堆在那荒地上,大晚上誰來順走兩塊,或者是搞點破壞,咱找誰說理去?」
李秀蓮臉色一白,手裡的布巾都攥緊了:「是……是這個理兒。
那老宅的人心眼比針尖還小,保不齊真能幹出這種事。可是……」
她發愁地看了一眼空蕩蕩的門口:「那麼多東西,要是光靠咱娘倆守著,夜裡也不敢合眼啊。」
這話一出,屋裡靜了片刻。
幾道目光不約而同地轉了個向,齊刷刷落在了南宮雲身上。
何元強眼睛最亮,他是真崇拜這個便宜表哥,剛才那包餃子的手藝還沒看夠呢。
何元壯更是直接,小手指著南宮云:「表哥厲害!表哥能打!」
南宮雲敲著膝蓋的手指微微一頓。
他掀起眼皮,掃視了一圈這屋裡的老弱婦孺。這眼神並不銳利,卻讓李秀蓮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覺得自己是不是有點得寸進尺了。
「我守。」
言簡意賅,兩個字,像石頭落地。
南宮雲換了個姿勢,後背靠在粗糙的土牆上,那股子懶散勁兒又上來了:「正好,我也沒地兒睡。」
何福香心裡一松,但這並不是長久之計。
「有你在,我自然放心。但你是人又不是鐵打的,總不能天天十二個時辰盯著。」
她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扣了兩下,拿定了主意:「所以,這牆必須先起來。而且要快。
我想著,不僅要壘牆,還得把那幾畝地全給圈進去。明兒我就去村裡找壯勞力,
咱們多請些人,只要錢給到位,我就不信這牆起不來。」
「還得找人?」李秀蓮有些心疼錢,「咱自己慢慢壘不行嗎?
再說,村裡人如今看咱們孤兒寡母的,也不一定願意來幫手,都怕得罪老宅那邊。」
「慢慢壘得到猴年馬月去?」何福香搖搖頭,「至於怕得罪人……娘,有錢能使鬼推磨。」
她伸出兩根手指頭,在燈火下晃了晃。
「一天二十文。」
「啥?!」
李秀蓮驚得差點從凳子上跳起來,聲調都變了:「二十文?福香,你是不是瘋了?
鎮上那些打短工的漢子,一天累死累活也就二十文,還得自個兒帶乾糧,有時候去了鎮子上還找不到活幹!
咱村裡那幾個給地主家幹活的,一天才十五文!」
「二十文,管三頓飯,頓頓有油水,中午還得有肉。」
何福香面不改色,又拋出一個重磅炸彈。
屋裡只剩下吸氣聲。
連一直漫不經心的南宮雲都側目看了她一眼,眼底閃過一絲訝異。這丫頭,這是要拿錢砸人啊。
「姐,這也太……」何福蘭小聲嘀咕,「太敗家了吧?」
「這不叫敗家,這叫買人心,也是買安穩。」何福香解釋道,「咱們剛分出來,立了女戶,
村裡不少人都等著看咱們笑話,覺得咱們過不下去。就是要讓他們看看,咱們四房離了老宅,
不僅死不了,還過得更好!要是咱們摳摳搜搜的,沒人願意來沾這一身腥。可若是開了高價,那就不一樣了。」
她冷笑一聲:「誰跟錢過不去?只要這二十文扔出去,老宅那邊要是敢來搗亂,
不用咱們動手,那些指著這工錢養家餬口的漢子們,就能先把他們給叉出去。」
李秀蓮張了張嘴,想反駁,可仔細一琢磨,還真是這麼個理兒。
在這窮鄉僻壤,二十文錢,夠一家子嚼用兩三天了。為了這碗飯,村裡人也得護著她們四房。
「那……那找誰去?」李秀蓮嘆了口氣,算是默許了,「我對村裡這些個壯勞力也不熟,
不知道誰幹活實在,誰喜歡偷奸耍滑。」
「找五叔。」
何福香早就盤算好了:「五叔這人老實,心裡也有桿秤。今兒在老宅,也就他敢替咱們說句公道話。
這活兒交給他去張羅,一來他熟悉村裡人,知道誰能幹;二來,這也是給五叔長臉,讓他在村裡有點面子。」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襟上的褶皺:「正好這會兒還早,村裡人大概都在串門子。我現在就去五叔家走一趟。」
「我也去!」何元強哧溜一下滑下凳子。
「你老實待著。」何福香按住他的腦瓜頂,「外面黑燈瞎火的,別跟著添亂。」
她轉頭看向角落裡的南宮云:「還得勞煩表哥跟我走一趟?這黑燈瞎火的,我一弱女子……」
南宮雲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弱女子?
敢拿刀跟人拼命,敢把親大伯逼得滿頭大汗的弱女子?
但他沒拆穿,只是一撐膝蓋站了起來,高大的身軀在地面投下一片長長的陰影:「走吧。」
出了院門,外頭果然漆黑一片。
村裡的狗叫聲此起彼伏。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土路上,何福香提著個舊燈籠,光圈晃晃悠悠。
南宮雲走在她側後方,腳步極輕,幾乎聽不見聲響。
「你倒是大方。」
走了半晌,身後忽然傳來男人低沉的嗓音,「再多銀子也不經這麼造。」
「錢是王八蛋,花了再去賺。」何福香頭也沒回,「這房子是咱們以後立足的根本,
地基必須打牢,人心也得籠絡住。這二十文,花得值。」
南宮雲挑了挑眉,沒再說話。
到了五叔家門口,院裡還亮著燈。
何福香上前扣了扣柴門:「五叔,睡了嗎?」
裡頭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過了片刻,何老五披著件舊褂子出來開了門。
一見是何福香,再看到她身後那一尊門神似的南宮雲,何老五愣了一下,有些侷促地搓了搓手。
「福香啊,這大晚上的……快進來。」
院子裡,五嬸潘氏正坐在馬紮上納鞋底,見人進來,臉上神情有些複雜。
今兒老宅的事鬧得大,這侄女是個狠角色,連立女戶這種事都敢幹。
「五叔,五嬸。」
何福香也沒拐彎抹角,進門就直奔主題:「這麼晚來打擾,是有事想求五叔幫忙。」
何老五趕緊搬了個凳子:「啥求不求的,一家人……你說。」
「明兒我家就要動土蓋房了。」
何老五手一抖,差點把凳子摔了:「這麼快?咋不等秋收?」
「不等了,早蓋早安生。」何福香看著他,「我想請五叔幫我找三十個壯勞力,明兒一早就開工。
主要就是挖地基、運土、和泥,先把那幾畝地的院牆給壘起來。」
「三十個?」潘氏手裡的針停住了,瞪大了眼,「福香,這可不是小數目。這一天得供多少飯?」
「不單是管飯的事兒。」何福香笑了笑,「工錢一天二十文,現結。管三頓飯,午飯有肉,管飽。」
「哐當。」
何老五剛坐穩的屁股一下子滑了下去,帶倒了板凳。
「多……多少?」他以為自己聽岔了。
「二十文。」何福香重複了一遍,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五叔,這招人的事兒,
我想全權交給您。你來做我的管事,給你一天三十文。您看誰幹活利索、不說閒話、人品正的,
您就儘管叫來。要是那種偷奸耍滑的,您也替我擋回去。」
潘氏手裡的鞋底子掉在了地上。
她這會兒看何福香的眼神,不像看侄女,倒像看個散財童子。
「福香啊,」潘氏咽了口唾沫,精明的眼珠子轉了轉,「這工錢給的……是不是有點太高了?
這讓村裡地主家咋想?」
「嬸子,這就是我要找五叔的原因。」何福香也不瞞著,「我家那是啥情況你們也知道。
若是給的一般價,人家未必肯來給我這『不孝女』幹活,還得怕得罪老宅那邊。只有把錢給足了,
大傢伙兒才有勁頭。這事兒,還得五叔這個實在人出面,大家才信得過。」
何老五漲紅了臉,半晌憋出一句:「這……這錢太多了,不成,這要是讓老宅知道了……」
「老宅?」何福香打斷他,聲音冷了幾分,「五叔,咱們已經分家了。
我何福香花的自己的錢,請人蓋自己的房,還得看老宅的臉色?」
何老五被噎住了,吶吶不敢言。
潘氏是個爽利人,反應比自家男人快多了。她一拍大腿,把鞋底子撿起來:「當家的,你怕個球!
福香丫頭那是看得起你!這事兒咱們接了!」
她轉頭對著何福香笑得像朵花:「福香你放心,你五叔這人在村裡人緣雖然不咋顯山露水,
但誰都知道他實誠。這人,今晚準給你找齊了!」
「那就多謝嬸子了。」何福香順勢說道,「還有個事,這三十來號人的飯食,我想請嬸子過去幫忙掌勺,
順便再在村裡找三個手腳麻利、愛乾淨的嫂子一塊幫忙。工錢一樣,也是二十文一天。」
潘氏眼睛瞬間亮得嚇人。隨即又說道」香兒,按理說,你家修屋子,我們自家人過去幫忙是不需要工錢銀子的,
可你也知道,我們跟老宅也沒有分家,不收工錢的話,他們每天安排我們的活,
我們也抽不出時間過你們這裡來呀,耽誤蓋房子那就大過了,現在你算了工錢,
哪怕是天王老子來了,也支楞不走我們兩口子了「
「成!太成了!」潘氏激動得站起來,「福香你等著,我現在就去給你喊人!隔壁王嫂子,
還有裡正的兒媳佳月還有三叔家的小媳婦秀華,那幹活都是一把好手!」
」嬸,桂花嬸子在我家跟我娘一起給我們姊妹幾個裁衣裳呢「你別跑空了。
「你個窩囊廢!」潘氏狠狠瞪了他一眼,「趕緊穿衣服,去喊人!」
被媳婦一頓罵,何老五也不敢吱聲了,悶頭進屋找外衫。
事情談妥,何福香也沒多留,起身告辭。
回去的路上,月亮從雲層裡鑽了出來,把路照得亮堂了些。
「五嬸是個明白人。」南宮雲忽然開口。
「嗯,潑辣點好,能治住事兒。」何福香心情不錯,手裡提著燈籠晃悠,
「五叔雖然膽小,但心不壞。這一剛一柔,正好幫我擋著外面的風言風語